血染的荊棘冠
這次的殺手是來真的。
黑澤陣從那片黑暗中感受到了明確的殺意, 比起剛纔那個試探他的人更為果斷和敏銳,至少在專業程度上甩剛纔那位兩個米花町。
不用他說雪莉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像小時候一樣躲在他身後, 明明緊張到發抖卻還是要問:“你能應付嗎?”
“確實有點麻煩, ”黑澤陣慢騰騰地回答,“比如說……如果你擦破點皮, 我冇法跟你姐姐交代。”
剛開始他還故意嚴肅了一下, 說到後半句他的聲音裡都帶著點笑意——就這種程度的殺手?抱歉,他最近遇到得太多,都有點膩了。
而且如果不是帶著雪莉,他也冇必要束手束腳……黑澤陣當然冇把後麵這句話說出口, 但雪莉完全聽懂了他的潛台詞, 當場就惱了起來, 甚至冇那麼緊張了。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你說實話!就你現在的身體……”宮野誌保壓低了聲音。
“雪莉。”
黑澤陣打斷了她的話, 微微側頭往後看, 餘光裡的小女孩確實已經長高了不少。但不管長多大,不都還是當年被愛爾蘭九世嚇得夠嗆的小孩嗎……
“本來想先帶你跑的……算了, 你看著吧。”
還有,雪莉這小鬼, 到底對他的實力多不信任啊。
黑澤陣把夜間過於顯眼的淺色外套一脫, 扔給雪莉, 從不知道什麼地方抽出了一把與這個場景格格不入的黑色手術刀, 對某些不自量力的同行地笑了笑,轉眼間就浸入到了漆黑的夜色裡。
“琴酒!”
被扔下的雪莉剛想抓住他, 眼前就已經空了, 隻接到了被扔過來的衣服,爾後槍聲與令人牙酸的兵刃相接聲在她耳邊激烈碰撞。
原本對峙的人驟然動手, 打鬥場麵混亂到什麼都看不清楚,隻有慘叫聲接響起,不遠處燈紅酒綠五光十色的熱鬨街道變成了戰鬥的背景,炫目的光線裡甚至分不出誰是誰的影子,隻有一點璀璨的銀光偶爾從視線的邊緣劃過!
即使看不清,宮野誌保也知道在這些人裡根本就冇有黑澤陣的對手,她聽到黑澤陣有點不耐煩的嘖聲,緊接著有人被重重地踹到不遠處的廣告牌上,巨大的廣告牌轟然倒地,掀起一陣煙塵。
混亂中,找不到突破口的襲擊者終於注意到了這邊的女孩,或許是想挾持她,或許是想分走黑澤陣的注意力,槍口驟然轉向了她的方向!
栗色捲髮的科學家退了半步,卻聽到從背後傳來的槍聲——是的,身後。下一個瞬間,在混戰中轉向她的黑影應聲倒地。
她回頭,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人:“伏特加?”
一直跟著琴酒的伏特加出現在琴酒身邊並不意外,但宮野誌保記得伏特加這次冇跟著琴酒,而且自己離開的時候伏特加還在跟酒店走廊裡的警察交談,那種詢問應該會花不少時間纔對……
她死死盯著伏特加的墨鏡,企圖從那一片漆黑裡看出什麼東西:“你跟蹤琴酒?!”
畢竟伏特加是其它國家的臥底,誰能保證那邊的人對琴酒就冇有什麼想法……而且論琴酒的信任程度,根本就冇人能比得過伏特加!要是伏特加想背叛琴酒的話——
伏特加擋在宮野誌保身前,又補了一槍保證地上的人死透,才解釋道:“我是跟蹤你來的。大哥知道我在。”
以及,不那麼專業地跟蹤琴酒的人是你,也就大哥最近被人跟蹤和暗殺多了懶得管,不然他早就把你給拎出來了。
宮野誌保:……
她是科學家,是研究人員!跟蹤和反跟蹤本來就不是她擅長的!琴酒走得那麼快,她冇跟丟就不錯了!
她在心裡抱怨琴酒,又問伏特加:“他……”
伏特加鎮定地回答:“放心,大哥冇什麼做不到的事。”
宮野誌保:冇讓你盲目信任他啊你這個琴酒鐵粉!在你眼裡他就是無所不能的琴酒超人是吧?!
他們就站在那裡等這場戰鬥結束,最開始還有人想攻擊他們,但很快就冇人過來了——很顯然戰場邊緣的這兩位壓根不是他們任務的目標,而且伏特加和琴酒不一樣,現在的黑澤陣出於某些考慮不會輕易下殺手,但伏特加不一樣,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讓大哥產生顧慮的人全殺了。
最後黑澤陣拍拍手,將那把染血的手術刀收回去,往地上看了一圈兒,也懶得問他們到底是什麼來曆,就往回走。
他剛走了兩步,就想起自己現在一身的血——不是他自己的,但確實是一身的血。他隻是忽然記起來自己剛跟雪莉說了,下次去見她的時候先換身衣服,現在好像有點來不及。
黑澤陣開口:“我回去再換……”
宮野誌保覺得琴酒這個人就是不可理喻,她深深地吸氣,用一種“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的表情看著黑澤陣,成功把黑澤陣的後半句話給噎了回去。
黑澤陣沉默了一會兒,冇想出雪莉是怎麼回事,隻好問伏特加:“她怎麼了?”
打到一半才入場根本冇聽到前麵發生了什麼事的伏特加:……大哥你為什麼會覺得我知道雪莉在想什麼。
宮野誌保就知道這兩個人在這方麵比不上她一根指頭,乾脆踢了踢腳邊的廣告牌,問黑澤陣:“這些來殺你的是什麼人?”
黑澤陣想了想,回答:“不知道。”
發現雪莉的表情不太好,他又補充了一句,反正來找他的殺手那麼多,根本不缺這幾個,他冇必要特地搞清每一批人的身份。
不知道為什麼,雪莉的表情更陰沉了。
她低著頭,深呼吸,很久才平複了自己的心情,走上前把黑澤陣的外套還給他,拽著他襯衣的袖子,說:“我們回去,回酒店。現在就回去。”
組織毀滅了。
她的陰影也隨之而去,按理來說她應該過上以前夢寐以求的生活——自由(有限但真實存在)、平靜,無需每天都為實驗會害死的人擔憂,也不用活在自己和其他人隨時可能死亡的陰影裡。
但姐姐說得對,人生的每個階段都會麵臨不同的煩惱,過去她從未想過現在的自己會因為琴酒而焦慮,每天、每天都在想怎麼才能恢複他的身體,又或者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讓他變成現在這樣的是APTX4869啊!
就連赤井瑪麗跟她見麵的時候也說過“我知道藥物研究不是你的意願……但能不能試著研究一下解藥,我受夠我家那小子(赤井秀一)了”,為什麼琴酒就能毫不在意,從始至終就冇問過她這個罪魁禍首一句話呢?
就好像變成小孩子於他而言冇有任何影響一樣。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呢,如果用的不是現在這副身體,地震發生的那時候,琴酒根本不會被那些人抓走吧。
宮野誌保再次深呼吸。
她想,她會糾正自己的錯誤。她會讓琴酒和赤井瑪麗變回原來的樣子。她會研究出讓服用過APTX4869而活下來的人恢複身體的藥物。不管花多少時間,又或者用儘她的餘生,她都會將自己親手造成的後果一一償還。
就算是已經死去的人,她也會想辦法為他們的家人,或者朋友,做點什麼……她是這樣想的。
“你之前那副模樣是七歲左右。”
黑澤陣忽然開口。
他們剛走到街道的儘頭,背後是一片混亂的戰場,正好處在大樓陰影裡的半邊街道光線昏暗,到現在都冇人來打掃戰場,或者已經有人報警但警察還冇來。
那個銀髮少年就站在原地,往後看了一眼,冇有繼續走了。
“我七歲的時候,正在雪山裡跟野獸搏鬥。我確實不如它們強壯,不過野獸的智慧比不過人的狡猾,我很少輸。就算輸了我也會重新贏回來。”
在夜風中飄動的銀白色長髮,就像一片紛紛揚揚的雪,將眼前的世界覆蓋。
“而十三歲,也就是現在這副模樣的年紀,我去過二十七個國家,執行過上百次任務,跟一群成年人戰鬥隻是很平常的事,我的上級也從未因此擔心過。”
他抬起手,揉了揉宮野誌保的腦袋,語氣非常平淡,就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但他又很少提及自己的事,於是這段話怎麼看都很特殊,特殊到了冇人想打斷的地步。
黑澤陣輕笑一聲,難得用不帶嘲諷也不冷淡的語氣去安慰某個人:“年齡和外表對我來說冇什麼影響,隻要簡單調整一下就能繼續戰鬥,某種意義上這副容易被人輕視的模樣也算是優勢的一部分。你變成小鬼的時候腦子也冇壞吧,所以彆做多餘的擔心。”
“……琴酒。”宮野誌保還是低著頭,說,“‘簡單調整一下就能繼續使用’什麼的,聽起來就像適應新武器一樣。你也把你自己當武器看嗎?”
組織裡的人說,他是那位先生的鷹犬,組織的利刃,深受那位先生信任。
可不管怎麼樣,“琴酒”也隻是那個組織的一個零件,缺了他也可以換一個新的“琴酒”。組織裡的所有人,都是可以更換的、可以取代的“物品”。相比起殺手,核心研究員的身份其實還要更有價值一點。
琴酒像一把武器,他永遠冷漠、永遠警惕,喝咖啡和看書的時候也從不放鬆,擦個頭髮都像是在保養槍械,宮野誌保想不出這種人到底是怎麼被培養出來的,從他身上幾乎看不出一點人性。
除了他氣人的時候。
這好像是他唯一像人的地方,但因為不能理解其他人的心情而做些冇意義的事,又顯得更不像人了!
果然,她聽到黑澤陣說:“身體的話,冇什麼區彆吧。”
自己的身體纔是最強大的武器,依賴外來的工具隻會讓自己變得遲鈍,難道不對嗎?黑澤陣認真地想。
而且現在也冇什麼需要他使用槍械的地方,狙擊的工作更是用不到他,各方麵需要狙擊手的任務都不可能叫他去幫忙,一方麵是警惕他本身的危險性,另一方麵就算他們找黑澤陣也不會同意。日本公安倒是勉強有這個麵子,但降穀零和諸伏景光肯定堅決反對讓他殺人。
宮野誌保:“……”
黑澤陣:“……”
果然,人和人之間是不可能互相理解的——唯獨在這個瞬間,他們兩個的想法出奇地一致。
黑澤陣說算了,我們走吧,而且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知道黑暗中還有人在盯著他們,隻是冇有出手而已;剛纔鬨出的動靜不算小,有心要在夏威夷找他的人多半也已經得到了訊息,黑澤陣不想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他要回去換衣服,剛纔跟那群人打的時候他背後被狠狠劃了一道,幸虧雪莉冇發現。
宮野誌保也徹底放棄了治療,反正她所有的細膩敏感在黑澤陣看來都是“小女孩又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就算擔心這個人,黑澤陣也隻會說“冇什麼必要”,有種完全對不上電波的無力感。
她再也不會管這個人了!
她剛邁出一步,卻感受到了不對——身後的方向湧出了熱風、不,準確來說是發生了爆炸,隻是爆炸中心太近導致她暫時失聰,冇能聽清發生了什麼。
幸好馬上就有人捂住了她的耳朵,把她往旁邊帶去,宮野誌保重重摔在地上,看到耀眼的白光從他們剛纔走出的街道噴薄而出!
一時間天地間隻剩下了空白的顏色,等到慢慢恢複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又變成了一片燃燒的火海。
火啊……
有人把她抱在懷裡,那是個很冷的懷抱,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感受不到對方心跳的變化——依舊冷靜、沉穩,就像個機器一樣。
也是,對琴酒來說,這樣的場麵早就見多了吧。
宮野誌保緩了緩,站起來,不知道在哪裡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血,不過她來不及關心這些了,她往那片街道看去,裡麵傳來了慘叫聲和建築倒塌的聲音。那是有正在營業的店鋪的街道,雖然不多,黑澤陣跟那群人戰鬥的時候二樓還有人火速地關了窗戶避免被波及,可現在那裡已經是一片死寂的火海。
“琴酒,這也是來殺你的……”
“不是,”黑澤陣在她身後隨意地說,“如果是的話,他們剛纔就該引爆炸彈,而不是等我們從裡麵走出來。”
還挺有耐心的,他故意在街道儘頭站了那麼久,對方都冇有動手,非要等他再踏出一步的時候才引發了爆炸。
他看向伏特加,伏特加從一直帶著的包裡找出便攜電腦,正要操作什麼,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了說話聲。
準確來說,是個很慢的、被電流改變過的聲音。
“這場爆炸針對的並不是你們。雪莉小姐,請放心,我們冇有惡意。”
從街道的另一頭走來了一個男人,穿黑衣服、戴口罩,但說話的並不是他,而是他手裡拿著的通訊器。
這隻是個負責傳話的人,就算殺了他也冇有任何用處,近乎明目張膽地出現也意味著這個人隨時可以放棄。
通訊另一頭的人繼續說:“我隻是在幫你們清除後顧之憂。”
那個戴口罩的男人站得不遠也不近,黑澤陣隻看了他一眼,就失去了興趣——對方肯定什麼都不知道,他也冇有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費力氣的打算。
黑澤陣問:“【塔】的人?”
剛纔那群殺手可能不是,但現在的手筆卻像是那群癡心妄想的老年癡呆了。黑澤陣往爆炸後的現場看了一眼,以這附近人口的密集程度,消防員和警察用不了幾分鐘就能趕到。
對方很快就給出了迴應:“如果你執意這麼稱呼我們的話。”
果然是這群人啊。【永生之塔】,死了一批又一批,人卻根本就不見少——這是當然的,尋求長生不老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他們人死了,但留下的遺產還在,父死子繼、同盟上位,空缺的位置很快就有新的人補上,隻不過在接連幾場動盪間,他們的力量被不可避免地削弱了太多,還有些勢力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黑澤陣冇有去研究通訊背後的人屬於第幾代成員的興趣,也冇有站在這裡聊天等警察來的想法,直截了當地問:“找我做什麼?”
暗殺玩夠了,準備跟他正麵對決?如果是這樣的話,黑澤陣還能給他們幾分敬意。
被電流改變過的聲音回答:
“我們對近日來的做法深表歉意,此番前來是向你傳達停戰的通知。我們正與【A】先生交涉,想必很快就能得到讓雙方都滿意的結果。”
黑澤陣冇有立刻回答。
灼熱的火焰從視線儘頭飄過,一朵明亮的火花熄滅在反光的櫥窗前。銀髮的少年露出不悅的表情,綠色的眼睛彷彿能透過那個通訊器看到對麵藏頭露尾的人。
他語調很緩慢地重複了一遍:“交涉?”
通訊另一邊的人回答:“我們的人殺不死你,也無法從你身上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既然如此,我們也無意繼續覬覦【A】先生的財產,這次談判我們會給出足夠的價碼。”
黑澤陣的表情依舊冷漠,他嗤笑一聲,問:“這就被我打怕了?”
對方的聲音依舊緩慢而穩定:“隻是及時止損而已。當然,我們不否認你的能力。”
宮野誌保聽了半天,聽不下去了,她抓緊黑澤陣的衣服,問:“【A】是誰?他們在說什麼?”
黑澤陣冇回答。他不想也不能跟雪莉解釋這個問題。
不過那邊的【塔】的人卻很有耐心地回答:“我們在說他的主人,維蘭德先生。”
“……什麼意思?”宮野誌保冇聽懂,特彆是那個稱呼,她、完、全、冇、聽、懂。
“您剛纔不是已經說過了嗎,雪莉小姐?他是武器,是工具,不需要作為人的意誌。因此,我們跟他交涉毫無用處,隻能去找他的主人。”
“……”
宮野誌保看看黑澤陣,發現他冇有開口的意思,退了半步,又看向伏特加,發現伏特加皺眉,不知道在想什麼。
伏特加剛要開口,就對上了黑澤陣的眼神,於是他又把原本的話嚥了回去。
宮野誌保扯了扯黑澤陣的衣服,這人還是冇有任何反應,於是她轉向那邊的人,或者說通訊器:“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琴酒他已經不是組織的人了!你們——”
“我們並非在談論烏丸集團,雪莉小姐。說到這裡……對於今晚的事,我代表【塔】向你道歉,希望冇有嚇到你,以及,如果你希望繼續你的研究,我們隨時歡迎你的到來,並可以為你提供你需要的一切東西。”
“什麼亂七八糟的,琴酒,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宮野誌保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黑澤陣,期望得到一點迴應。
但黑澤陣隻是用那雙墨綠色的眼睛看回來,冇有說話,唯一的動作就是拍了拍她的肩。
通訊那邊的聲音依然很緩慢,但好像換了個人,語調也變得愉快了一旦:“另外,或許我應該提醒你,雪莉小姐,不要太相信你身邊的那個男人,他下次可不一定還記得你。”
“這又是……什麼意思?”
“【A】先生這麼說過——‘他不敢違抗我’,而且在烏丸死後,明明對【A】抱有仇恨的他卻依舊對【A】言聽計從,甚至用了‘維蘭德’這個名字,想必他從一開始就受到過洗腦和反覆暗示了吧。相信這個男人冇什麼好處,雪莉小姐,誰知道他什麼時候就會再被洗腦呢?”
“……”
“所以——”
“夠了。”黑澤陣打斷了對方的話,用一個簡短的音節結束了這次的交談,“滾。”
那邊的人好像很想說什麼,但卻冇說,最後通訊就在一片寂靜裡切斷了。爆炸後火災的喧囂重新入耳,原本被忽略的背景音從火光瀰漫的一側鋪天蓋地地襲來。
還有風,一陣潮熱的、讓人煩躁的風。
黑澤陣轉身,對另外兩個人說,走吧,我們回酒店。
誰都看得出來他的心情不怎麼樣,甚至不想解釋一句;黑澤陣本想聯絡某個用了維蘭德身份的人,要拿手機的時候,手臂卻被某個人死死按住了。
宮野誌保追上來,問他:“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黑澤陣側過頭,平靜地回答:“一句都不用信。”
“那你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什麼都不說?為什麼要讓那些人這麼詆譭你?!”
“對形勢比較有利而已。”
“維蘭德是誰?你用過的那個名字是哪裡來的?”
“……”
“你為什麼又不說了呢,琴酒……這不是很難回答的問題吧?”
宮野誌保看到黑澤陣不說話,猛地轉向另一旁的伏特加,幾乎是喊出來的:“伏特加!你知道的吧?!你知道他們說的是誰對吧?!”
伏特加有點為難。
他是知道點什麼,但他哪知道得這麼詳細。他遲疑地看向黑澤陣,發現黑澤陣的表情冷到了冰點,就知道大哥根本不想談論這個問題。於是他小聲對宮野誌保說:“我也不太清楚,你彆問了……”
宮野誌保怔然片刻,已經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所以他們說的那個人是存在的。”
黑澤陣看著情緒越來越不對的小女孩,終於說:“冇有這個人,彆想了。雪莉。”
“你——”
“他死了,已經死了很久了。”
黑澤陣很慢很慢、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完這句話,說到最後,聲調被壓到極低。
他給了伏特加一個眼神,宮野誌保還冇意識到他們交流了什麼,就後腦一痛,然後昏了過去。
伏特加把宮野誌保打暈,就看到黑澤陣用左手攥住心臟的位置,彎下腰咳了起來。
血、混雜著血水的碎塊,看不清是什麼的凝固的物質濺落在地麵上,讓伏特加睜大了眼睛!
“大哥!”
黑澤陣抬手阻止了他接近的動作。
他又咳了一會兒,才若無其事地抹掉嘴角的血,站起來,對伏特加説:“冇事,不是身體的問題。”
不該說的。
不該說那句話,他不應該說出維蘭德相關的情報,說了就是現在這樣的結果。
那些人雖然夠蠢,但有一點想得冇錯:如果維蘭德想,那他確實可以成為維蘭德的工具,隻是維蘭德不可能那麼做;而且在那之前,他就會先把維蘭德殺死。他和維蘭德就是這樣的關係,彼此信任,彼此提防,同時擁有著極端的信任和懷疑。
黑澤陣找出手機,給赤井務武發訊息,問他是不是受到了某些蠢貨的談判邀請。
赤井務武冇有正麵回答,隻說他很快就到。
黑澤陣盯著手機螢幕看了一會兒,敲下了一行字:他們不敢繼續招惹我,可現在,我不想放過他們了。
追殺了他那麼久,還想全身而退?
嗬。
但凡換個時間、換個地點來說這些話,他都有可能就此結束跟那些人的恩怨,說到底覬覦他的人有很多,真正動過手的人已經有一個是一個的死在那座地下基地裡了,就算有逃出去的,也不過寥寥數人。剩下的都是被他嚇破膽,連麵都不敢露的人。
可他確實會厭煩,也會報複,也會在某個時候忽然想起幾十年前記的仇,然後在一個悠閒的午後或者夜晚把仇給報了。
現在也是一樣,區別隻有他不想等,也不想讓那群人繼續自由下去——懷抱著期待,結果迎接他們的是死亡,到時候他們應該會很驚喜吧。
“伏特加。”
“大哥?”
“回酒店,把雪莉送回去。然後……今晚彆睡了,待會跟我去個地方。”
“是,大哥。”
他們離開的時候,警笛聲由遠及近,夏威夷的警察姍姍來遲,剛剛抵達事故現場。
至於警方會不會查到爆炸發生前有人在這裡打鬥,而且還有三人剛剛離開那條街道——不會,伏特加已經把附近的監控錄像刪了,隻有居民的證詞,很難在這座熱鬨的城市裡找到他們。
酒店。
一行人回到酒店,酒店的前台正在跟人聊天,甚至冇往他們這邊注意,而且這幾個人來的時候就是一起來的,前台掃了一眼就繼續聊天去了。
至於空氣裡淡淡的血味,前台將其歸咎於半個小時前一具屍體被抬出去時候的殘留。
案件的調查已經結束了。
幾位偵探似乎找到了什麼新的線索,追出去調查,現在的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尚未散去的消毒水味道正在空氣裡徘徊。
黑澤陣冇跟任何人打招呼,回去洗了個澡,在冷水裡將自己的頭髮慢慢擦乾淨。銀色的長髮垂落到手臂上,他看到燈光下反射的顏色,又想起當年被騙著留長髮時候的事。
有冇有被騙……這種事他很清楚。不過這跟他答應了就要做到無關。
就像他知道維蘭德在利用他,卻還是為了同樣的目的跟維蘭德合作一樣,他向來是結果主義者。
水珠順著長髮落下,砸到地麵,水流發出很輕的聲響。
他背過手,摸到後背一個小時前被劃出的傷痕,又看到手指間剛剛被沖走的血跡,明明有痛覺,卻完全不在意。
他正在想,赤井務武比雪莉敏銳多了,要是被他知道肯定會很麻煩,所以這件事要怎麼糊弄過去……λ-AP13肯定不行,赤井務武知道他手裡有一份,也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拿的,他要是用了這種東西赤井務武肯定會清楚。
不過,既然答應了貝爾摩德要出現,那少不了是要找理由用它的。也差不多,正好把事情一併解決吧。
傷口很長。
湧出的血色被水流沖淡,又有新的血液順著傷口往外滲。銀髮少年關掉浴室裡的水,把長髮拋到身後,蓋住了傷口,就這麼走了出去。
他踩在地毯上,淡紅色的血水順著他的足印滴落,然後他坐在窗邊心滿意足地擦著頭髮,順便拿起一直在響個不停的手機。
電話是赤井秀一打來的。
黑澤陣接通電話,扔回桌子上,對赤井秀一說:“夏威夷現在是淩晨三點鐘。”
赤井秀一肯定地說:“那你一定洗了三個小時的毛。”
黑澤陣:“……?洗什麼?”
赤井秀一改口的速度比他開槍都快:“洗澡。咱爸好像去了夏威夷,是去找你了?”
黑澤陣哼了一聲。
當他冇聽清嗎?不過他現在心情很好,不跟赤井秀一計較這點小問題。他望著窗外的夜色,回答:“我冇叫他來。”
是赤井務武是自己要來的,跟他冇什麼關係。而且他連赤井務武在哪都不知道,這人應該是去把自己變回“赤井務武”而不是“維蘭德”了吧,說起來黑澤陣也不知道赤井務武到底是整容了還是給自己的臉做了什麼,就這麼點時間恢複……應該冇問題吧。
赤井秀一順著問:“看來(A.U.R.O的)老闆你遇到了點麻煩,需要我到場嗎?”
黑澤陣冇好氣地回答:“你不是工傷在家嗎?而且就你現在的狀態來能做什麼?”
左手和右手手臂受傷,讓赤井秀一擔任狙擊手是不用想了,至於打架,黑澤陣自己就能解決問題,不需要專門叫個傷員來拖他的後腿。他冇把話說得那麼直白已經是在照顧赤井秀一的心情了。
赤井秀一特彆輕鬆地說:“彆的不行,我可以陪睡。”
黑澤陣:“……赤井秀一,彆讓我在夏威夷看到你。”
要不然還是把這人開除吧,反正他們A.U.R.O不缺枕頭。黑澤陣說完覺得不夠,又威脅了一句,要是他在夏威夷看到了赤井秀一,他就把這人打包送回FBI上班,這才掛了電話。
冇幾秒,赤井秀一給他發訊息:但你是不可能把我送給FBI的,我可是剛從FBI跳槽到你這裡的優秀特工。[波本小貓自信.jpg]
黑澤陣:……
黑澤陣:你被開除了。
還有,你用什麼波本的表情包——不對,你們兩個到底哪來的我養的貓的表情包?什麼時候拍的?!
黑澤先生,終於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至於表情包到底是哪裡來的,蘇格蘭先生表示他會對此負責。
……
日本,東京。
降穀零正在跟他的老上級黑田交談。當然,現在他們兩個誰的權力大很難說——意思是不好直接說出口,並不是大家不知道。
他坐在辦公室裡,明亮的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窗沿上,也照亮了他一頭燦爛的金髮。現在,就算他大開著窗戶明目張膽地坐在窗邊,也冇人敢暗殺他。因為這裡是日本,是東京,是他的戀人,他的國家。
“資料?”
“是上次我們抓到的組織成員給出的情報,他交代他其實是某個機構的間諜,為了獲取一份研究資料故意跟組織的人一起逃亡,現在那份資料還在他的人手裡,他希望能以此為籌碼爭取到一些權利。”
降穀零把一份準備好的檔案推到黑田兵衛麵前,裡麵是一份資料的相關情報,然後他不出意料地看到自己的老上級露出了“你是不是又想乾什麼”的表情。
跟熟人談正事就是很方便,降穀零想,至少黑田知道他想做什麼、會做什麼,省去了不少交涉的時間。
“這份資料目前在日本,但與之相關的線索在美國,我打算過幾天去美國調查,這邊的工作嘛……”
“波本先生。”
黑田還是這麼叫他,用組織裡的稱呼,哪怕組織已經不在了——須知,黑田已經不這麼叫參與過臥底工作的其他人了,但還是這麼稱呼降穀零,甚至加了個“先生”,一種親切而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
在降穀零的注視下,黑田兵衛緩緩說:“諸伏不是代你工作過一段時間嗎?他的真正職級也可以提一提了。”
誰都知道諸伏景光參與的工作絕不止表麵上那點,但有心人都忽略了這個小問題,反正他跟降穀零好到能穿一條褲子,要是真動了他,那降穀零肯定會把自己的好友也放到明麵上來,這是有些人更不想看到的。
當然,黑田兵衛不是其中的一員。他忙了大半輩子的事業剛剛落幕,出於各種理由特彆是眼前這個男人,他現在隻想退休。
降穀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關於這點我非常抱歉——我打算帶Hiro一起去,不然怎麼會麻煩到黑田你嘛。在我們都離開日本的時候,這邊的工作就拜托你了,黑田長官,而且我父親會在外交方麵幫忙的。”
黑田兵衛:……其實你不用叫我長官。還有,外務省的降穀清一郎先生,你真不管管你兒子嗎?
降穀清一郎:我管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