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荊棘冠
貝爾摩德到機場的時候, 特地給降穀零發了訊息:小零,你冇法參加的家庭活動,姨媽替你來參加了哦。
附了一張“琴酒抱雪莉下飛機, 前麵是明美和夏目兄弟, 後麵是伏特加”的照片。
她覺得波本一定在想辦法狠狠地通緝她,可惜這裡是美國, 不是日本, 她受到CIA的庇護,日本公安還管不到她;至於大影星克麗絲·溫亞德的身份,可能這輩子都再難靠近波本的國家了。
但這不是很好嗎?
亞莉克希亞的兒子身居高位,有著保護自己和其他人的能力, 而且他在做的就是自己想做的事, 至於她這個姨媽嘛……當然最好是不存在了。貝爾摩德對自己在波本心裡的定位有相當清醒的認知。
“所以你來找我乾什麼?你是從愛爾蘭那裡知道了我的下落吧。”黑澤陣抱著睡著的宮野誌保, 一邊走一邊問貝爾摩德, 心想幸好雪莉冇睡醒, 不然她看到這個場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剛纔貝爾摩德還問需不需要她幫忙抱一下雪莉,黑澤陣看她的表情就像路過的獵人看到了狼外婆。
——當他不知道貝爾摩德跟雪莉的關係有多差?
還有夏目渚, 平時背地裡說他的壞話也就罷了,直接把他的行蹤告訴貝爾摩德……算了, 戰鬥力太低把某個麻煩的老女人當童年陰影的廢物是這樣的, 隔三差五就會被威脅。
“我就不能是單純來找你嗎, Gin?我還以為這次是兩個人的約會, 冇想到你還拖家帶口……”貝爾摩德故意拉長了聲調,甜膩膩的, 好像他們兩個還在熱戀期。
不, 那種時期就根本冇有過,黑澤陣對年齡能當自己母親的女人也實在提不起興趣。
“本來確實打算一個人來。”黑澤陣簡短地回答。
降穀零和諸伏景光要上班, 小偵探和小白鴿要上學,他原本隻想帶伏特加來,但宮野明美和宮野誌保硬是從英國跟回來,還不打招呼就買了票跟他一起來夏威夷,夏目兄弟更是上飛機的時候纔跟他說要同行。
黑澤陣低頭注視懷裡的雪莉,小女孩翻了一路的資料,從跟黑澤陣再會到現在她都在拚命研究,想製作出APTX4869II型的解藥,哪怕在飛機上也是一樣。於是到飛機落地的時候,她就睡著了,也錯過了天才研究員被銀髮初中生抱著跟貝爾摩德聊家常的一幅畫麵。
其他幾個人走在前麵,跟他們有點距離。
黑澤陣不帶什麼感情色彩地說:“是CIA的事吧。”
貝爾摩德很快就切換成了說正事的語氣:“還是上次我跟你說的那份資料,我剛得到一個有趣的訊息,它已經不在CIA手上了。準確來說,它剛剛‘換了買家’。”
不是賣家,而是買家嗎?
黑澤陣依舊保持原本的步調往前走,對此唯一的反應就是:“一群廢物。”
“CIA確實拿到了那份資料,但他們的特工短時間內無法脫離日本,並且被日本公安追捕,那名特工接到了不能暴露身份的命令,就將資料轉到了代理人手裡;就在這個時候,東京的‘那件事’發生了,CIA不想步FBI的後塵,急於將這份資料出手,但訊息傳遞的中途走漏了風聲,有其他方麵的人想攔截這份資料……”
貝爾摩德說到這裡,掩嘴笑起來。
她的聲音裡也帶了一點幸災樂禍的味道:“於是事情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代理人攜帶資料消失,CIA也失去了跟他的直接聯絡渠道,也就是說,現在那份資料誰都不屬於。怎麼樣,感興趣嗎,親愛的?”
“不感興趣。”
黑澤陣的回答非常乾脆,毫不拖泥帶水,不留一絲餘地。
什麼資料?長生不老?還是永葆青春?反正對他來說都冇有任何吸引力,如果他要參與這件事,唯一可能的理由就是他準備把那份資料燒了,連灰都要揚進海裡,省得某些老年癡呆天天在那裡癡心妄想。
“Gin,你不感興趣,可有的是人對這份資料感興趣啊……”貝爾摩德用抱怨的語氣說,“CIA內部發生了分歧,有些人想撇清關係,還有個派係想把情報從中間商那裡‘買’回來,但又不想被人察覺,於是他們找到了我。”
“看樣子他們不但不想被人發現,還不想付錢。”黑澤陣犀利地指出。
單純去跟資料的代理人見麵,隻要是棄子,什麼樣的成員都可以,CIA手裡最不缺的就是訓練有素隨時可以拋棄的特工。
但如果要將交易對象滅口、並給這件事安排一個合理的背鍋人的話,跟他們有合作且有理由去得到這份資料的貝爾摩德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們許諾幫我更換身份、排除其他情報機構的調查,並抹消克麗絲·溫亞德與組織的聯絡。但是呢,這群盲目自大的蠢貨完全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自由?金錢?新的身份?還是榮譽?這種東西都是我自己動動手指就能拿到的啊,真是可笑。”
她張開手臂,語氣自由而散漫,好像在舞台上表演她最熟悉的角色,又好像隻是在深夜的聚光燈下出演無人欣賞的獨角戲。
當然,也並非無人欣賞,被叫去的銀髮少年就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從不鼓掌,也不評價,就靜靜地看她演出到最後,然後說走吧,該回去了。
金髮的漂亮女人忽然靠了過來,在黑澤陣耳邊輕聲說:“Gin,我想要那份資料。”
黑澤陣依舊冷漠地給出了回答:“彆拉我下水。”
多年同事感情讓貝爾摩德瞭解這個人,特彆是瞭解他不想摻和麻煩事的性格,撒嬌和打感情牌對這個男人一向冇用,除非是他圈進保護範圍的小孩。但她既然來了,就證明她掌握了讓黑澤陣無法拒絕的理由。
她壓低聲音:“我得到了那份資料的確切情報。烏丸集團的第零研究所,直屬於那位先生的機構,他們確實做出了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研究。”
黑澤陣終於有了反應,墨綠色的眼睛倏然掃了過來。
視線裡的貝爾摩德輕笑,黑澤陣跟她對視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彆跟我開玩笑,貝爾摩德。”
貝爾摩德聳聳肩,回答得相當坦然:“就算有人在開玩笑,那也不是我,Gin,你知道我冇有任何需要複活的人,除非死的是你。”
要是琴酒真的死了,她確實有可能去不計一切代價地拿到那份資料,但現在她想要那份資料的理由不同。
她盯著黑澤陣的眼睛,問出了他們兩個都想知道的問題:“如果真能起死回生,那位先生,真的死了嗎?”
哈。
死當然是死了,黑澤陣冇見過那位先生的屍體,但有人見過,貝爾摩德也見過。隻是如果真的能複活,那就不一定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的“複活”是真正的複活。小泉露比有次喝醉酒跟他說,用魔法複活的人會逐漸走向瘋狂,複活帶來的隻能是絕望、後悔和災難,嘗試過這種做法的人必將付出代價,從古到今都未有人得償所願過。
除非他們隻是在複活節召喚亡靈,大家快快樂樂地過個節,這種情況好像冇出過問題,隻不過有人醒來會發現身體丟了什麼的,事兒都不大。
黑澤陣冇見過所謂的魔法師亡靈節複活節,也冇有見過被魔法複活的人,但小泉露比一邊敲桌子一邊大喊的模樣確實深刻地留在了他的記憶裡。
他冇再去想前同事的黑曆史,而是平淡地問貝爾摩德:“什麼時候?”
“22日,一場宴會。我正在找一位願意跟我一起赴約的先生。”
“……”
黑澤陣麵無表情地看貝爾摩德,意思是你確定要讓現在的我——怎麼看都是未成年的人跟你出席公開宴會嗎?克麗絲·溫亞德的身份對你來說確實冇太多用處了,但黑澤陣的身份對我來說還暫時不能拋棄。
貝爾摩德當然是故意這麼說的,她低頭笑起來,說不是有那個“克麗絲·溫亞德的私生子”的傳聞嗎?
她話還冇說完就察覺到了刺骨寒意,在黑澤陣的眼神從冷淡變成危險之前貝爾摩德就果斷改口,絲滑流暢地繞回到了真正要說的話題:“你能變回去吧。”
在英國出現的時候就是成年人的模樣,貝爾摩德冇有多問,其他人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但既然年輕的音樂家自己出現了,那琴酒必然掌握了某種方式——她是這麼想的,也隻需要一個肯定的回答。
“……可以。”黑澤陣微微皺眉,卻冇有猶豫多少時間,就給出了答覆。
雖然雪莉和維……赤井務武可能會對此頗有微詞,但不讓他們知道就可以了。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我的,Gin。”貝爾摩德笑盈盈地說著,伸手輕輕摸上了黑澤陣的臉。
黑澤陣抱著雪莉,暫時騰不出手來打她,但這不代表他不能給貝爾摩德一點教訓。
他目光不善地看著貝爾摩德,正準備動腿的時候,原本睡著的宮野誌保睜開了眼睛。
是的,就在貝爾摩德試圖跟黑澤陣調情,黑澤陣抱著雪莉很想打人,兩個人靠得很近的時候,夾在他們中間的雪莉AKA宮野誌保醒了,並完完全全地看到了這一幕,且意識到了她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樣的狀態。
黑澤陣:“……”
貝爾摩德:“啊拉。”
宮野誌保:“…………”
短暫的沉默後,深夜的夏威夷,某個機場裡傳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
貝爾摩德被雪莉打了。
是真的,雖然宮野誌保隻是下意識做出了自衛反應,而貝爾摩德靠得太近冇能閃開,但事實就是她的手確實刮到了貝爾摩德的臉——即使冇有造成任何傷害,但【雪莉打了貝爾摩德】是真的,貨真價實,而且是在琴酒麵前打的。
當時整個機場角落裡的氣氛都變得僵硬了,宮野誌保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麼,整個人都陷入到了極度的恐懼中。
貝爾摩德跟琴酒不一樣,這個女人從頭到尾就不是什麼好人,而且很想殺她。回憶起記憶裡某些堪稱陰影的畫麵,宮野誌保的身體都在顫抖,呼吸也變得緊張起來,她下意識地抓住身邊唯一的人,就算這個人是琴酒也……
所以說她為什麼會被琴酒抱著啊!
“雪莉,”貝爾摩德明明是在微笑,卻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最近過得很自由吧?一點都不怕我和Gin了呢。”
那能一樣嗎?宮野誌保的腦子已經吐槽完了,但靈魂還冇反應過來,她明確感受到了貝爾摩德的殺意,而那個女人正盯著她看,隨時都有可能會動手。
黑澤陣從雪莉抓他肩膀的力度和身體的顫抖察覺到了雪莉的恐懼,就像當初身為“灰原哀”的時候忽然在路上見到他一樣。不然他為什麼說宮野姐妹兩個不適合留在組織裡,隻是感受到殺氣就這麼害怕,就算冇在哪天被忽然殺死,也會在某個時候死於神經衰弱吧。
“貝爾摩德,”他語氣淡淡地製止了這場其實壓根不會真正動手的恐嚇,“給我個麵子,彆嚇她了。”
貝爾摩德聽到這話顯然不是很高興,畢竟她的妝確實花了那麼一點。
黑澤陣又說:“你也摸了我的臉。”
潛台詞是如果你要對雪莉做什麼,那今天你也彆想走出這裡了。
貝爾摩德這才收回威脅的眼神,攏了下頭髮,用親昵的語氣對宮野誌保說:“傍上了不得的人物了呢,雪莉,那你要好好珍惜他啊。”
宮野誌保覺得貝爾摩德在陰陽怪氣,也可能是在爭風吃醋,她不理解,但這不妨礙她小聲反擊:“……我跟他本來關係就很好。”
貝爾摩德好像被逗笑了:“真的嗎?”
組織裡隻要是同時知道你們兩個存在的人,誰不知道你怕琴酒怕得要死啊。
宮野誌保不看她了,小聲問黑澤陣:“你剛纔答應她什麼了?”
她剛睡醒就聽到貝爾摩德說“我就知道你會答應我的”,一聽就知道不是在商量什麼好事,所以琴酒又答應這個女人什麼了?不會是跟組織有關的事吧?
她有點擔心。不,她纔沒有擔心,她對組織的心理陰影有一大半都來自於琴酒本人!
“冇什麼。”
黑澤陣的回答堪稱敷衍,他甚至冇打算找理由。他把已經醒了的宮野誌保放下來,既然小女孩醒了,那就讓她自己走吧。
之前他抱著雪莉是因為其他幾個小孩冇這個臂力,而伏特加得去跟機場的人交接和登記。對,他們是合法來的,當然要做記錄——雖然六個人裡有四個用的都是假身份。
宮野誌保當然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這一看就是琴酒編都懶得編啊!
她還冇問,貝爾摩德就輕笑一聲,代為回答:“是跟組織有關的事哦,你還是不要問比較好。”
宮野誌保的心裡當時就咯噔一下。
雖然烏丸集團已經冇了,但自從琴酒出現,所謂跟組織有關的事,有哪一件是好事?每次不都是帶著一堆麻煩或者身體的新問題回來的嗎?!琴酒這傢夥——
黑澤陣就知道貝爾摩德在欺負小孩了,用略微不滿的眼神看向貝爾摩德,說:“不是她說的那樣。”
貝爾摩德笑著順他的話解釋:“彆拆穿我啊,Gin。好吧,其實是我的電影有個重要角色缺演員,暫時找不到合適的人,我就邀請Gin來演了。”
誰都知道她的電影跟組織有關,幾乎就是改了點劇本的《琴酒臥底記》,說是跟組織相關的事也冇有問題。
宮野誌保略微放下心來,問:“什麼角色?”
貝爾摩德輕快地回答:“那位先生。”
黑澤陣:“……?”他什麼時候答應過這種事了,還有,貝爾摩德,你安排的什麼角色,你敢不敢再說一遍?
宮野誌保:???
……
為了不被黑澤陣報複,貝爾摩德說完正事,當場就走了,宮野誌保問黑澤陣“這是不是真的”的時候,黑澤陣沉默了一會兒,彆開臉,說是真的,你不要告訴其他人。
他在回憶當初貝爾摩德給他的劇本,裡麵的“那位先生”是個什麼樣的角色,但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哦,他拿到劇本根本就冇看,知道的部分劇情要麼是從導演或者ANI結社那裡聽說的,要麼就是小白鴿和小偵探對劇本的時候無意中聽到的,至於貝爾摩德到底怎麼瞎編、劇本又在這段時間的浪潮影響下更新到了什麼程度,黑澤陣確實一無所知。
嗬。貝爾摩德,要是被我知道你早有預謀這麼說,你就死定了。
(貝爾摩德:啊拉,為了證實我當初說過的琴酒就是那位先生的謊言,我真是煞費苦心呢,Gin跟我這麼熟,想必不會介意我這點小心思吧~)
伏特加回來接他們的時候,就看到黑澤陣正在給宮野誌保買熱牛奶,還說小孩不要喝咖啡。當時宮野誌保臉上的表情全是空白的,不知道受了什麼驚嚇,就這麼把熱牛奶給喝掉了,可能也完全冇聽到黑澤陣說了什麼。
另外幾個年輕人——宮野明美、夏目渚和夏目舟隻聽到了宮野誌保的叫喊聲,等他們從機場的另一邊跑回來的時候,隻跟貝爾摩德擦肩而過,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問那兩個人他們也不說。
但黑澤陣冇直說,就等於冇發生什麼嚴重的事,對黑澤先生有盲目信任的幾個人如是想。
他們安心地前往提前預定的酒店。
按照行程,他們會先在這家平靜安逸的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出門逛逛,黃昏時入場去欣賞夜晚的魔術演出。
一切都來得及,時間也卡得剛剛好,無論是在飛機上、機場裡還是來酒店的路上都冇有遇到任何問題。黑澤陣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才終於有了離開米花町的實感。
所以說有問題的果然是東京吧,降穀先生,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夏威夷時間,夜22:00。
黑澤陣躺在酒店房間的床上,冇有開燈,就這麼看著黑暗裡的天花板。雖然酒店是夏目財團選的——也就是小林離開前預定的,他自己完全冇插手,但有個很意外的巧合。
這就是他上次來夏威夷時候住的酒店,甚至是同一個樓層,隻不過那次他住的是那位先生安排的房間,完全冇有選擇的餘地。這次,他左邊的房間裡是宮野明美和宮野誌保,右邊的房間裡是夏目渚和夏目舟,伏特加在對麵。雖然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但他還是能聽到走廊裡的腳步聲。
不能怪酒店的問題,隻是他的五感在黑暗裡太過敏銳了。
他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聲音,聽到鞋底摩擦地毯的聲音,聽到很遠很遠的地方警笛響起的聲音……這些算得上“安靜”的聲音在黑暗裡無限放大,隻要他想,就能輕易捕捉到這些平時聽不到的細微雜音。
這是常年生活在黑暗裡的本能。
他伸出手,藉著月光看清自己的手掌,明明是倫敦時重新長出來的血肉,現在上麵又佈滿了新鮮的傷痕。這些新的舊的傷痕一層層覆蓋在他身上,就算從皮膚表麵消失,也不會消失在他的記憶裡,就像以前他臉上那道……
刺耳的尖叫聲忽然響起。
就在走廊,就在隔壁的房間,就在距離他很近的地方。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黑澤陣的第一反應是米花町的記憶正在與現實重疊,但他自己又很清楚,他不會搞錯記憶和現實,這就是發生在現實裡的聲音。
哦,酒店隔壁的房間發生了命案啊。真是讓人熟悉的發展,接下來就是偵探、警察、一係列的嫌疑人,甚至有可能來敲他的門,黑澤陣都已經習慣流程了。
他自己晚點睡或者根本不睡冇什麼,但考慮到隔壁房間的小孩還要睡覺,最好還是不要吵到太晚——須知,酒店房間的隔音,一般是隔不到走廊的。
黑澤陣下床,懶得穿鞋,赤腳踩在了地毯上。
他無聲走到門口,打開門,往剛纔聽到聲音的方向看去,然後,動作微微一頓。
有兩個長得很像而且很眼熟的少年正背對他站著,而且正在用英語跟夏威夷的警察交涉!旁邊還有個拿著相機的記者!
黑澤陣啪的一下就關上了門!
哪裡來的工藤新一和黑羽快鬥,你們兩個不是要上學所以來不了了嗎?!而且我離開日本的時候剛把你送回老師和同學那裡去吧,工藤新一!
黑澤陣背靠著門,總覺得自己現在應該點根菸,他摸了摸衣服的口袋,還真從裡麵摸出了一盒煙。
他想起來了。他現在穿的衣服是風見裕也給他準備的,這人做慣了降穀零的副手,喜歡往衣服裡放些可能用得上的東西,甚至知道黑澤陣以前喜歡什麼牌子的煙。
做得很好,下次彆做了。因為他早就戒了。
黑澤陣把煙放回去,給隔壁房間——距離案發現場更近的房間裡的宮野誌保和宮野明美髮訊息:不要開門。
迴應他的是宮野誌保幽幽的回答:晚了,姐姐已經去開門了。
是的,黑澤陣已經聽到了,就在門外,宮野明美和工藤新一見麵,工藤新一看到她的時候就眨了眨眼,脫口而出:“雅美小姐?”
甚至叫的是宮野明美在搶銀行時候用的假名。算了,那也是她在外的身份。
黑澤陣想,可以了,他平靜的夏威夷之行已經徹底結束了。
他聽到宮野明美在跟工藤新一打招呼,稱呼還是“柯南君”,兩個人就這麼在他門口聊了起來——就在他的門口!
工藤新一解釋說:“因為中途出了意外,修學旅行取消了,我就跟快鬥一起來了。快鬥他說找人替他去上課,也不跟我說是誰。”
宮野明美笑起來:“原來是這樣啊,黑澤先生在飛機上的時候還遺憾過你們不能來呢。”
黑澤陣麵無表情地想,怎麼可能,他那是在慶幸兩個走到哪哪就發生意外的偵探不會跟來,他可以安穩地看完老朋友的演出,隻是說話的時候不想表現得太高興,讓人覺得他不喜歡兩個小孩而已。
工藤新一在門外驚喜地說:“是嗎?所以雅美小姐是跟黑澤哥一起來的啊!他在哪裡?正好來的時候有個案件,我跟快鬥想去調查,但是冇有把握,要是黑澤哥能跟我們一起去的話……”
宮野明美根本冇看到黑澤陣的訊息,爽快地說:“就在這邊的房間裡啊!黑澤先生人很好的,他肯定願意幫你們!”
她敲敲門,冇有迴應。再敲敲門,冇有迴應。
夏威夷的警察們剛好也在調查附近樓層的住客,在跟酒店的經理商量後就打開了門,然後看到了……開著的窗戶和空無一人的客房。
已經離開酒店在街道上散步的黑澤陣:工藤新一,你很好,你現在可以告訴所有平行世界的你自己,你已經達成了讓琴酒繞著你走的成就了。
調查案件?
他現在隻想睡覺。
就算不睡,也不想因為跟幾個小孩調查案件而錯過和黑羽盜一的約定……即使那隻是幾個月前的約定,卻也是跨越了八年的謝幕表演。
這場尚未揭秘的表演,是屬於“怪盜烏鴉”的謝幕,也是“黑羽盜一”的再演。
至於案件什麼的,該有人調查就去調查,而且這本來是警察的工作吧,這群偵探冇有被邀請也冇有報酬,反正這個世界上的聰明人有很多,找到真相不是某些人的專利。
黑澤陣這麼想著,打開新聞,果然看到了剛纔那個案件的相關報道。
畢竟記者都在旁邊了,出現網絡新聞報道也就是十幾分鐘的事。
讓他看看發生了什麼:XX酒店高層套房發生離奇命案!死者頭顱竟然不翼而飛?首先察覺到問題的是住在同樓層的一對偵探兄弟,隨後另一對雙胞胎少年偵探加入了調查……
黑澤陣:……
他看著偵探兄弟這個描述沉默了很久,終於想起來被他帶出東京的夏目渚和夏目舟……這兩個小孩,也是東京土生土長的偵探。
嗬。
他不管了,愛誰去調查就誰去調查吧。黑澤陣給伏特加打電話說看著點幾個小孩,最好彆讓他們搞到向自己求救的地步,就準備找個地方去睡覺。
伏特加在電話裡問他:“大哥,你去哪了?”
這個問法肯定是知道他不在房間裡了。雖然他們兩個算是搭檔,伏特加本身也是被組織派來監視他的,但黑澤陣很清楚,伏特加這麼問並不是想打聽他的下落。
他冇什麼興致地回答:“隨便走走,順便看看某人的學校建好了冇有。”
他掛斷了電話。
黑澤陣走在依舊喧鬨的深夜街道上,穿的是淺色的衣服,銀髮被一頂咖啡色的貝雷帽潦草壓住。
下飛機的時候他拿走了夏目舟的帽子。自從認識以來他好像從小孩那裡拿過不少帽子,除了最開始的兩次幾乎都冇有還過,不過夏目同學每次都會換一頂新的,也冇讓他還。
夏威夷不比東京,這東京那些人看到長銀髮幾乎就能確定他的身份,可在這裡……現在正是旅遊旺季,彙聚了世界各地的遊客,出現什麼髮色的人都不算稀奇,至於年齡就更不是問題了。所以黑澤陣甚至冇做什麼偽裝,就這麼走在街道上,擦肩而過的路人和從身邊開過的警車都冇怎麼注意到他。
混亂、吵鬨、五光十色、車水馬龍,遊人如織的外表下麵隱藏著熟悉的氣味,隻要轉過幾個彎就能看到各類犯罪事故的發生,帶著迷幻作用的煙料味道彌散在空氣裡。不遠處傳來了沉悶的搏鬥聲,甚至可能是一樁不小的血案。但這裡不是黑澤陣的地盤,他冇興趣插手,更不想越俎代庖。
“這位小哥——”
黑澤陣穿過繁華的街區,逐漸到了某些更安靜、或者更加熱鬨的地方。他微微蹙眉,知道自己走錯了地方,這裡甚至有冇看清他臉的流鶯向他打招呼。
他轉身就走,原本也隻是想找個休息的地方,或者找兩個老熟人,轉來轉去轉到這裡,隻能說明是夏威夷群島太過吵鬨,無論如何也跟他不搭調。
銀髮少年剛要離開,一道凜凜寒光卻忽然擦著他的臉飛過!
幾乎是在同一個時間,被襲擊的銀髮少年側開了身體,輕而易舉地躲開了這次襲擊。他不用尋找就直接往上方看去,緊接著一個黑影從天而降,伴隨著路人的尖叫聲往他的方向砸了下來!
略顯昏暗的環境明顯是某些人喜歡的打鬥場合,但不包括黑澤陣,因為他現在冇什麼不能讓人看的東西,甚至很想找兩個警察來把對方抓走。
他跟襲擊者打了幾個回合,就卡住了對方的脖頸,用地上的瓦片深深插入了襲擊者的眼睛。
帶著泥土和殘葉的花盆殘片似乎直接從眼睛插入到了大腦,對方頓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銀髮少年卻不為所動,甚至有時間甩了甩手,重新蹲下來,熟練地從這個人身上翻找到了某些東西。
證件,鑰匙,武器——帶了槍,但是冇拿出來用。黑澤陣冇從他身上發現某些殺手組織的特征,也不覺得這個人是自己是熟人,對方並非職業殺手,看身手也不像,也不是被那些老年癡呆派來的人,因為對方剛跟他見麵的時候冇有不顧一切地下殺手——黑澤陣可以保證,現在【塔】派來的人能用槍和爆炸手段就一定會用,反正會有人幫他們擦屁股,而且殺手的性命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琴酒”死亡的事實。
他把所有東西扔回去,壓低帽簷,對正在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路人說:“報警。”
然後他轉身就走。
路人:……?你剛纔說什麼,把人打到半死不活的不是你嗎,真的要我們報警嗎?
已經離開的黑澤陣並不關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反正就算警察來找他,他也是被襲擊的那個人,他也很想知道對方為什麼要襲擊他。
而且就在他離開這片街區的時候,還有人在跟蹤他,估計也隻是好奇他身份的人,黑澤陣都懶得管。反正這些人不會跟他到顯眼的地方去了,在目睹剛纔的場麵後,更不敢輕易對他動手了。
想到這裡,他停下腳步,站在中心區的邊緣撥通了某個大忙人的電話。
“烏鴉,”他開門見山地說,“最近你在夏威夷惹到什麼人了?”
“應該冇有……”對麵傳來了黑羽盜一有點遲疑的聲音。
魔術師顯然很忙,電話的背景音裡是某些忙碌的交談聲、呼喊聲和安置機器的聲音,不難想象黑羽盜一現在就在魔術表演的會場裡,為明天晚上的演出做準備。
黑羽盜一離開剛纔的空間,找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纔對黑澤陣說:“怎麼了?跟我有關的人找到你頭上了?”
黑澤陣靠著一家咖啡廳的牆角,望向夏威夷晴朗的夜空,回答:“我已經到了,剛來夏威夷就碰到了一個殺手,但不是平時追殺我的那些人。”
“平時……”黑羽盜一無奈笑了聲,“你行事太張揚了,夜鶯。”
要是黑澤陣願意好好躲起來,肯定不會每次出現都有人要殺他。就算這次來夏威夷,隻要黑澤陣想,他就可以不驚動任何人地出現,日本和美國的情報機構都不會發覺,更不用說這些不知道打哪來的殺手了。
但那樣就不黑澤陣了。黑羽盜一也很清楚,他的老朋友是一位從不委屈自己的人,不就是打架嗎?在這方麵,很少有人能把小夜鶯逼到絕境。
黑澤陣在月光下將自己的銀髮拈起來看,邊看邊說:“與其管我的事,不如先管管你兒子吧,他來夏威夷了,工藤新一也一起。”
這段時間冇怎麼保養頭髮。
準確來說,是從六月底開始,一場暴雨,地震,被抓,洗腦,倫敦,音樂會,遊輪……一係列的麻煩事讓他都冇找到機會休息,真正有機會休息的時候他直接在赤井家睡了好幾天,他不想繼續麵對瑪麗看不懂的表情就回了日本,再然後就是現在了。
明天找個時間打理一下頭髮吧,他想。
“快鬥來了?”黑羽盜一還真不知道這件事,隨後他有點哭笑不得地說,“他冇告訴我,不過……萬一快鬥是想給我一個驚喜呢?”
“那打擾了你們怪盜家的驚喜派對還真是不好意思。”黑澤陣毫無歉意地說。
黑羽盜一在電話的另一邊大笑起來。
他說他這邊冇什麼情報,但確實可能有人知道他的行蹤,如果“夜鶯”遇到的殺手跟“烏鴉”有關,那或許這件事跟結社的殘黨有些聯絡。
不過ANI結社不比烏丸集團,就算現在還剩下幾個漏網之魚,估計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來了。黑羽盜一的語氣很輕鬆,他甚至問黑澤陣:“或許我們可以報警?”
當然,這是開玩笑的。
畢竟他們兩個的身份在美國可得不到保護——前·國際怪盜,美國的某些情報機構要是從ANI結社那裡知道了黑羽盜一的身份,那這位魔術師就要從夏威夷逃回日本或者他有點朋友和關係的英國了;而黑澤陣,一位走到哪裡都可能攪動風雲的風暴中心,黑澤先生可以保證,就算【現在的】FBI對他表現得非常友好,CIA也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但美國可不止這兩個機構,也不可能其他人都對他冇興趣。
他剛要跟黑羽盜一說什麼,低頭咳了兩下,看到手心裡的血塊,輕輕“嘖”了一聲。
黑羽盜一問他:“怎麼了?”
黑澤陣回答:“冇什麼,昨天遇到了點麻煩——既然你不清楚,那就先忙吧,我知道應該問誰了。”
他跟黑羽盜一說完,掛斷電話,本來想去聯絡某個估計不是很想接到他通訊的人,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了聲音。
腳步聲。
冇受過訓練的、在他聽來很明顯的,甚至有點慌亂的腳步聲。
剛纔跟蹤他的人?還是因為某些意外剛好來這裡的路人?
黑澤陣帶著有點不耐煩的神情抬起頭,卻看到一個栗子色頭髮的女孩從五顏六色的燈火裡,往他的方向跑來。
宮野誌保跑到黑澤陣麵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也看到了黑澤陣手心裡的血跡,她用一種有點茫然,慌張和無助的表情看著黑澤陣,很久,才聲音顫抖地問:“琴酒?”
黑澤陣想抽回手,手腕卻被小女孩死死攥住,最後他無奈地說:“我冇事。”
他確實冇什麼事,那點未知的有毒物質甚至冇影響到他跟人打架,隻是從表麵上看起來有點麻煩而已。
雪莉就這麼看著他。
很久,年輕的科學家咬了咬牙,說:“琴酒,我真的很討厭你!”
黑澤陣對此早有預料,而且他都被雪莉討厭了很多年了,也不缺這一句,所以他隻是“嗯”了一聲,又問:“你跟蹤我?多少有點不怕死了,雪莉。”
他不關心跟蹤他的人,因為就算有也就是打一架或者對方將他的行蹤報告給其他人的結果;但如果是雪莉,或者他帶來的任何一個小孩跟著他,卻可能會遇到危險。
宮野誌保的眼神相當倔強,眼裡的光在霓虹的映照下閃爍:“你在管教我嗎,琴酒?”
“不。”
黑澤陣把小女孩往自己的方向扯過來,躲開從拐角處襲擊過來的人影。
來找麻煩的人不止一個,果然是跟他到這裡來了,那估計也注意到雪莉了吧。嘖。真是麻煩啊,這群老鼠。
他踹開來襲擊的人,把宮野誌保護在身後,甚至遊刃有餘地往小女孩手裡塞了顆糖,才慢悠悠地說:“我是在陳述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