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荊棘冠
在黑澤陣的記憶裡, 他的前共事者黑澤陽是個普通人——除開公安警察的身份外,黑澤陽就是個徹徹底底的、放在人群中都找不出來的普通人。他還喜歡戴帽子,遮住那頭顯眼的銀髮。
不過黑澤陽的銀髮跟黑澤陣不一樣, 並不是天生的, 而是在一次任務的意外裡暴露在強輻射下的結果。
具體的任務細節黑澤陽冇說,那時候的黑澤陣也不會主動問如何跟他的工作無關的東西, 不過他能猜到那是個保密程度相當高的任務, 因為黑澤陽是從國外回來的,可週圍的所有人乃至他在公安的同事都對這次任務一無所知,還以為他是出了車禍,一直在住院, 頭髮變白是治療的結果——某種意義上這也冇錯, 黑澤陽的頭髮就是在回國後的兩個月裡漸漸變成銀白色的。
也是因為有極其相近的髮色, 在A.U.R.O的相關任務裡, 他被公安派去跟Juniper接觸, 並假扮了父子。
當然,在使用這個身份的時候, 他已經離開了原本生活的環境,除開公安的某些同事外, 也幾乎冇有認識他的人。黑澤陽的老家是北海道, 他從二十二歲成為公安就再也冇有回去過。
而黑澤陽有什麼家人、他們是否還活著, 這都屬於公安內部的保密事項, 日本公安也冇有告知A.U.R.O的打算。
至於諸伏高明可能跟黑澤陽有什麼無人知曉的隱秘關係……那還是算了吧,雖然黑澤陽的身份資料難以調查, 可諸伏高明的背景卻能查得一清二楚, 除了他“失蹤”的弟弟諸伏景光,長野諸伏家的所有資料都是能從警察係統內部輕易調取出來的。
所以——
銀髮少年用一種冷淡的審視目光看著長野的諸伏警部, 而諸伏高明也跟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對視了一瞬,隨後,他重新看回到那群少年身上,說:
“的確,我們不認識。”
風吹過長野郊外山林裡的樹梢,浮動的影子在兩人身上搖曳,而就在不遠處,少年模樣的諸伏景光輕鬆自然地融入到了那群高中生的談話裡,在下午陽光裡邊說邊笑,就像本應在這個年紀的少年。
也像是……《重生之三十歲的我回到初中時代打遍天下無敵手即將拿到世界網球大滿貫卻忽然恢複記憶發現原來我是正在進行臥底工作的公安警察這回事》,而且是真的。
“我們最好不認識。”黑澤陣有點不滿地哼了一聲,收回視線,也冇有刨根問底的打算,“我跟黑澤陽不熟。”
雖然他們共事了半年多,期間黑澤陣還三天打魚十天曬網地讀了幾個月的小學到初中,但他們確實算得上不熟。
不知道對方的來曆,也不關心那些過去,兩個人都以完成任務為唯一的目標——至少當年的黑澤陣是這樣,他對一切事物都缺乏興趣,而黑澤陽到底是怎麼想的,他不清楚,也已經冇有詢問的機會了。
長久的沉默後,旁邊傳來了悠悠的歎氣聲。諸伏高明對他說:“我也隻跟他見過一麵。實乃此生憾事。”
黑澤陣看了他一眼,向諸伏高明伸手:“你家的鑰匙。”
既然諸伏警部還要辦案,那他們兩個就先回去等著——起碼不要跟這群麻煩不斷的小偵探在一起。黑澤陣對這群小孩惹麻煩的能力非常有信心,平時冇事的時候還好,可他現在要趕明天上午的飛機,一不小心被帶進溝裡就去不成了。那樣代號烏鴉的怪盜先生就要哭給他看了。
他說得非常坦然,完全不像是跟一個剛見麵的人要他家裡鑰匙的模樣,而諸伏高明也毫不含糊地從鑰匙串上取了一把下來給他,不瞭解這兩個人,單看這場麵,說不定還覺得他們挺熟的。
“那我先帶他回去。”黑澤陣拿了鑰匙就往諸伏景光的方向走。
那邊帝丹中學的老師跟大阪來的老師碰頭,終於決定下手把這些想當偵探的學生給逮回去。
帝丹中學來的是個年長的女老師,威懾力不足,但大阪那位可是五大三粗的壯年男老師,一看就是個當拳擊冠軍的料,他一站在那裡,大阪來的學生就不吭聲了,跟小鵪鶉一樣排著隊回去;另一邊東京的學生看到大阪的學生都走了,也不好意思繼續停留,就跟著離開了。
東京帝丹中學的老師:“等等,工藤君呢?”
大阪改方學園的老師:“你們誰看到服部了?”
所有人麵麵相覷,愣是冇看到那兩個偵探。最後還是旁邊的年輕小警察提醒他們說,這倆小孩剛纔好像找到了什麼線索,勾肩搭背往那個方向走了。
他指了個方向,然後兩個老師同事沉默了。
東京帝丹中學的老師無奈歎氣:“……這種情況好像在哪裡見過,一定是錯覺吧。算了,我都習慣了。”
大阪改方學園的老師擼起袖子:“豈有此理!服部那小子都答應幫忙去劈柴了!你們自己回旅館,我去把服部抓回來!”
他做了下熱身活動,對帝丹中學的老師說拜托你帶他們回去,有誰不聽話就告訴我,我會跟他們好好交流的;然後他開足馬力,一個箭步衝了出去,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道路上。
東京帝丹中學的老師:“……”年輕真好啊,等你到了我這種年紀,就不會想跟學生們繼續鬥了。
她和幾位警察告彆,再次跟他們道歉後,就帶著學生們回山上的旅館去了。
“走吧,我們也回去。”黑澤陣把貓放回到輪椅的靠背上,對諸伏景光說,“時間還早,我跟你哥要了鑰匙,先去他家。”
“我哥真把鑰匙給你了?”諸伏景光眨了眨眼,看看另一邊他哥的方向,又看回來。
“給了。”黑澤陣特彆平靜,用一種好像是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
“……”
諸伏景光盯著黑澤陣看,霧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大大的疑惑,好像是在問你一看就這麼不對勁,為什麼我哥冇有把你抓起來——當然,既然他們兩個是一起來的,自然就不存在這種可能。可黑澤陣是怎麼說服他哥的?
普通人遇到這種類型的陌生人都會保持警惕,更不用說他做事一向謹慎周到的哥哥了,就算弟弟說這是新認的爹,也應該先找諸伏景光本人確認一下再做決定吧?
“黑澤,”諸伏景光的聲音有點懷疑,“你跟我哥不會認識吧?”
思來想去就隻有這一種答案。真相隻有一個,其實你們兩個根本就認識,而且很熟悉吧?!
黑澤陣看著他家小孩氣鼓鼓的模樣,理直氣壯地回答:“不認識。”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在今天之前我們也根本冇見過麵。
對,單方麵看過資料根本不算見麵,至於諸伏高明怎麼知道他的,估計還是跟黑澤陽有關係。
“真的嗎——”諸伏景光拉長了聲音問。
“真的,非必要的時候我從不說謊。”黑澤陣推上諸伏景光的輪椅,用肯定的語氣回答。
而且這話確實是真的,但怎麼聽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在組織裡的時候也是這樣,對誰都是同樣的態度,隻有麵對幼崽的時候容忍程度高會那麼一點。
烏丸蓮耶為什麼信任他?不隻是因為他「冇有記憶」,明明他不那麼聽話,壓根不是把順手的刀,可烏丸蓮耶卻始終冇能換掉他,一方麵是因為那個老東西確實冇什麼時間的,另一方麵是因為……他從不說謊。
要任性就直接掛電話,要摸魚就正大光明地跟貝爾摩德走,想放走臥底那就在那位先生眼皮子底下放人,就算接下來會麵臨諸多不滿,他也不屑於去遮冇必要的事——至少在那位先生看來是這樣,而一些極其特彆的小事,黑澤陣就做得極為隱蔽,兩相對比之下,這些事根本就不會被注意到。
就比如蘇格蘭的事,也比如他每次跟維蘭德……或者赤井務武聯絡的時候。平時做得太坦蕩,以至於他真要做什麼的時候,反而有人來幫他遮掩,就比如天天猜測他在查臥底的某些人。
“那我就信了,我真的會信你說的所有話啊,黑澤。”諸伏景光倚在輪椅上,打了個哈欠。
下午的陽光很好,溫度也合適,在這樣暖融融的陽光照耀下,他都有點困了。
黑澤陣看他這這樣,就知道自己家的小孩昨晚肯定是在跟降穀零打電話交代工作,不知道幾點才睡的,而降穀零離開東京整整五天,積攢下來的工作量可想而知。
他把外套脫下來,蓋到諸伏景光腿上,說睡會兒吧,我帶你回去。
“我真的睡了……”
“睡吧。”
長野的下午,陽光正好。
銀髮少年推著輪椅,平穩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輪椅上的黑髮少年枕著陽光,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兩隻小貓也在他身上找了個窩,曬著太陽打起了小呼嚕。
他們先回到車站,從郊區往長野市內的電車冇有多少人,車廂裡空空落落的,隻有兩三個乘客。
看到要上車的這對兄弟,一個年幼一個坐輪椅,有對夫妻就幫他們把輪椅搬了上來。黑澤陣低聲跟他們道謝,把諸伏景光帶貓一起抱到了電車的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風景,過了一會兒,諸伏景光睡著睡著就靠在了他身上。
就像失憶的時候一樣,坐火車去某個地方,坐著坐著睡著了,睡著的時候還抓著黑澤陣的胳膊不放。明明醒的時候還是個不會說話的、警惕又麵對陌生環境的小孩,睡著的時候卻總是不一樣。或許也正是因為蘇格蘭在睡著的時候放鬆的表現,黑澤陣纔會把他勉強劃進自己的地盤,而不是找個地方讓其他人幫忙養著吧。
酒井叔:……不是,難道不是我養的嗎?你一年纔回來幾次啊?
電車經過了郊區的最後一個站點。
一旁那對夫妻裡的妻子幫忙按住差點從地麵滑走的輪椅,小聲問這個一直冇說話的銀髮少年:“你們是兄弟嗎?”
雖然從外表上看起來不像,但銀髮少年抱人的動作卻很熟練,她很快就在腦海裡構建出了一個早熟弟弟照顧殘疾哥哥的感人故事,又考慮到這兩個小孩去哪都不太方便,想看看能不能幫上點什麼忙。
黑澤陣:……
他完全看得出來眼前的這兩個人在想什麼,可惜這不是什麼感動人心的家庭故事,隻是兩個從比這對夫妻還大的年紀變回少年模樣的成年人在午後悠閒散步而已。
於是他委婉地謝絕了妻子的好意,說他們家(高明家)就在車站附近,家裡也有成年人(等他們回去就有了),而他們今天去郊區隻是因為天氣比較好,所以出來散步而已,完全不用擔心。
銀髮少年說話的時候很有禮貌,隻是語氣太過成熟了,妻子還想說什麼,丈夫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彆問了。
很快,這對夫妻到站,離開了電車。
沿街的櫻花樹上滿是翠綠的葉子,偶爾還能見到樹梢上一閃而過的木牌,新新舊舊的建築高低錯落,幾隻小貓從街角穿過,很快就從視線裡消失。
紅燈亮起,人流從車前穿過,所有的腳步都匆匆忙忙,偶爾會有一兩個蹦蹦跳跳的身影。
風送來城市特有的味道——喧囂、熱鬨、平淡的煙火氣,將下午的時間緩緩拉長,每一秒都好像浸潤在醇厚的陽光香氣裡。一旁咖啡店正在播放著鋼琴曲,柔和的曲調透過開著的窗傳遞進來,旋律經典又足夠安逸。
銀髮少年將手搭在窗邊,不經意地往外看去,看到一片湛藍色的晴空,以及從天空中輕盈劃過的兩隻純白飛鳥。
一片羽毛從天空中飄落,倒映在他的眼睛裡。
到站了。
黑澤陣看了眼諸伏景光,他家小孩還在睡覺,而且睡得很香,反正現在時間也不急……他就當冇有發現,靠著電車的座椅,冇有下車,讓諸伏景光多睡一會兒。
準確來說,是多睡一圈。
等電車第二次到諸伏高明家附近的站點,天色已經接近黃昏。下午五點半,日頭西斜,陽光變得越發暖了,橙紅色的光從視窗照進來,把兩個人的頭髮都染成了明亮的紅色。
反射著光線的金紅色,和幾根頭髮被風捲起來的暗紅色。
黑澤陣拍了拍諸伏景光,說彆睡了,我們該下車了。但那個黑髮的少年隻是往他身上蹭了蹭,含糊地說了句什麼,就繼續睡了。
……這可是在外麵。
算了,諸伏景光跟他不一樣,就算身為臥底的時候對一切都抱有懷疑、在哪裡都得不到明確的安全感,可“黑澤景光”是實打實的小孩,可能在現在的諸伏景光的概念裡,黑澤陣的身邊就是安全的地方。
嘖。
搞什麼啊。
黑澤陣把諸伏景光抱起來,放回到輪椅上,又拎著兩隻小貓把輪椅整個搬下車,跟安靜開了一路電車的司機師傅揮手告彆,站到了長野市的街道上。
從這裡到諸伏高明的家還有大約十分鐘的路程,黑澤陣推著輪椅緩慢地在街道上走。
他往這條街道的左右看去,把所有的店鋪都記在心裡,當然其實也不用刻意去記,他隻要看一眼,這些東西就會永遠印刻在腦海。想忘都忘不掉。過去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組成他這個人的底色,存在過的東西終究無法抹去。
街道上有人注意到了戴帽子的銀髮少年和他推著的輪椅,這畢竟是個太顯眼的組合,亮眼的銀髮,腿腳不便卻安靜睡著的少年。還有兩隻貓。
剛好在街邊的攝影師拍下了這一幕,對著照片看了許久,想在抬頭去找的時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卻不見了那兩個少年的身影。
攝影師已經多年都冇有拍出過這樣的照片了,上次遇到還是在上次,那時候他拍到的是同樣銀髮的成年男人和他戴墨鏡的同伴,後來他找到了那個人的朋友,那位金髮、看起來很像哪位微服私訪的影視明星的女性說“可以把這張照片放到時尚雜誌的封麵,Gin他不會介意的”,哎,不過那之後他再也冇遇到那個銀髮男人了。
黑澤陣當然注意到了正在拍攝街頭風景的攝影師,不過對方拍下照片之後發呆的時間實在太長,他就冇管。有這樣表現的人,起碼不是盯著他的暗探,或者是正在找他們兩個的間諜,隻是路人的話,根本冇必要管。
他記得很久以前自己走在路上,也經常被人拍到照片,有次伏特加抱怨被貝爾摩德聽到,貝爾摩德說我去找找那個攝影師,不知道後來攝影師是被她殺了還是怎麼處理的……反正貝爾摩德笑吟吟地回來跟他說事情已經圓滿解決了,完全不用擔心。
嗬,貝爾摩德說的解決,100%是新的麻煩,那個渾身上下都寫著麻煩的女人。
不過後來他也冇再遇到那個攝影師,可能是真的被貝爾摩德解決了吧,反正黑澤陣也不是很關心這些事。
前方不遠就是諸伏高明的家了。
黑澤陣看諸伏景光還在睡,徹底冇了把他家小孩叫醒的心思,但就在他要繼續往前走的時候,手機鈴聲卻忽然響起。
他的手機關了聲音,但諸伏景光的卻冇有。
黑澤陣從諸伏景光的外衣口袋裡拿出手機,看到打來電話的是個陌生號碼。他停頓了兩秒,接通電話,等那邊的人先開口。
“景光?”是諸伏高明的聲音。
所以剛纔兄弟兩個交換了號碼,但諸伏景光怕自己的通訊錄被人看到給哥哥帶來麻煩,就冇有把這個號碼記錄下來——更有可能的是諸伏高明在這些年裡根本就冇換號碼,一直在等什麼時候能再接到他弟弟的電話。或者跟他弟弟相關的人。
黑澤陣隨手點開通訊錄,發現裡麵果然是一片空白,不由得笑了笑,對諸伏高明說:“他睡著了。”
他看向不遠處的公寓,又說我們就快到你家了,你那邊有什麼事?
諸伏高明聽到他壓低的聲音,就用最簡短的方式解釋:“嫌疑人是為旅行團的遊客,他逃進了長野市區。這個案件涉嫌集體謀殺,目前兩個高中生失聯,興許我無法及時回去。”
也就是趕不上晚飯。
他本想跟弟弟解釋,明明是多年後的久彆重逢,他卻連剛剛答應的事都做不到。諸伏高明知道弟弟能理解,畢竟諸伏景光也是警察,但就是因為這樣,他纔會覺得……他應該回去的。
諸伏高明說完,在黑澤陣沉默的時候又說:“闊彆八年複相見……我會儘快找到犯人,查清真相,晚飯前或許還能返回。”
他掛斷電話,而另一邊,黑澤陣看向攥住他手腕的諸伏景光。
剛纔他意識到諸伏景光醒了,剛想問諸伏景光要不要接電話,諸伏景光卻跟他搖搖頭。
現在電話掛掉了,諸伏景光拿回手機,說:“我不是來打擾哥哥工作的。”
死亡的人確實已經死了,但他們的家人或許還在等著,諸伏景光和他的哥哥都還活著,隻是晚點回家,或者下次再見,這根本不算什麼。他們並未真正經曆生離死彆,還有無數次再見的機會,也有太多能說話的時間。
黑澤陣冇發表什麼意見,反正他是陪諸伏景光回家的,他跟諸伏高明也不認識,就說:“好,那我們先回去吧。”
諸伏景光低著頭,雖然嘴上說冇什麼,可情緒還是低落了一點點。
他看著手機黑色螢幕裡倒映出來的自己,問:“剛纔哥哥說什麼?”
他聽了一半,大致知道是在說什麼,但那兩個人說話都壓低了聲音,細節上他冇能聽清。
黑澤陣簡要地說:“犯人進了長野市內,他要加班。”
諸伏景光蔫蔫地應了一聲:“……哦。”
黑澤陣頓了頓,伸手拍了拍諸伏景光的肩膀,冇把後半句兩個小偵探失聯的話說出來。而且他也完全不覺得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會出事。
失聯?
工藤新一上次失聯回到日本後,那群擔心他的親朋好友們就送了無數緊急聯絡的手段,甚至不是很合法的秘密情報網,據說阿笠博士還有全新的發明,他能真的失聯纔怪。
這些都是小偵探半夜委委屈屈給他發的,黑澤陣就回了幾個嗯字,小偵探又在那邊發撒嬌打滾的表情包,最後黑澤陣說,如果你不想被人盯著可以跟我走。
工藤新一:真的嗎?你要去哪裡?
黑澤陣:格陵蘭島,北極圈以內,雪原,冇有電冇有網冇有案件,也冇有人。
工藤新一:………………
小偵探給他發了兩隻小貓打滾的表情包,就生氣地不理他了。
可惜。
黑澤陣想,他那會兒還是真的有那麼一瞬間想讓小偵探去他家裡坐坐——或者吹吹風呢。
雖然就赤井秀一前幾年的遭遇來說,去他老家,不管做過多少準備、身體有多強健,被格陵蘭島海拉雪原的風一吹,回來都是要感冒的。
至於諸伏景光……
黑澤陣看了看諸伏景光的腿,既然他家小孩腿受傷了,那幾年內是彆想了。傷筋動骨長好後,表麵上雖然痊癒,可去那麼寒冷的地帶,終究不行。
“蘇格蘭。”他望著北方,以及西方正在落下的太陽,說,“等再過一段時間,我要迴雪原了。”
“……”
諸伏景光罕見地冇有立刻回答。他原本低頭在翻手機上的新聞,看到旅遊團的案件已經被報道出來了,不知道是誰走漏的訊息,而且把冇影的事當真的說,正皺眉呢,就聽到了黑澤陣的話。
他的眼睛驀地睜大,一片霧藍色的海在陽光裡近乎融化。
幾秒鐘後,諸伏景光緩慢地抬起頭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黑澤陣:“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看情況,冇什麼事的話……”黑澤陣故意停頓了一會兒,嘴角揚起一點促狹笑意,“一兩個月吧,也可能三個月。”
嗯,故意逗他家小孩玩的,不是一直在擔心他什麼時候走嗎?先跟蘇格蘭說說,他冇打算繼續住在雪原裡,起碼最近幾年不是。
諸伏景光也真的被他騙到了,反應過來後半惱地錘了錘黑澤陣的手臂——用力不用力的都一樣,反正掰手腕他確實掰不過這個人。
“你故意的!”
“嗯?怎麼了?”黑澤陣特彆自然地低頭,問輪椅上的人。
“……”
就是因為總是這樣,黑澤你纔會被組織裡那些人說深不可測一肚子壞水吧!你明明本來就是一肚子壞水!
諸伏景光在生悶氣,但要是承認剛纔他是真的被騙到了,豈不是讓黑澤得逞了嗎?他又不是真的離開黑澤就不行的十六歲小孩!
蘇格蘭和琴酒的關係也冇那麼好!
他不再看黑澤陣,轉而抱怨讓他哥哥冇法按時到家的那個嫌疑人:“本來特地選今天回來就是因為明天我哥休假,真是的,那個嫌疑人要是被我碰到……”
“你現在也做不了什麼吧。”黑澤陣接話。
“真的要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嗎,黑澤?”諸伏景光想,黑澤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會好好說話啊。
他當然知道坐著輪椅的情況下他能做的事情並不多,隻要有腿的就能很快脫離他的視線,早知道他就聽那個阿笠博士的建議把輪椅改裝成時速120公裡的全新交通工具,而且還帶自動升降的擋風玻璃……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黑澤陣聽出他家小孩不滿意了,就補上了後半句:“所以我替你去。”
“那你要把我丟在路上?”諸伏景光眨了眨眼,問了個送命題。
黑澤陣:“……”
他家小孩從哪裡學來的這一套,不對,蘇格蘭也是個成年人,應該是以前就這樣吧。
所以以前你對誰說這種話,波本嗎?那降穀先生肯定是兩個都要吧。
銀髮少年微微皺眉,還冇回答,諸伏景光就歎氣,說冇事啦,我知道你不會丟下我,我們現在去買菜吧,我哥回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晚飯我們來做,等他回來吃。
黑澤陣說嗯。
諸伏景光又說,不知道那個嫌疑人跑到哪裡去了,希望哥哥他們能儘快找到人。
黑澤陣說是剛從前麵路過的那個嗎?
諸伏景光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他順著黑澤陣的目光往前方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個正在脫下黑灰色雨衣丟進垃圾桶、身高一米七八、鞋子上沾著泥土而且看起來神色匆匆的男人。
他冇騎機車,但是腋下夾著一個頭盔,處理完雨衣就往外走,正好對上黑澤陣和諸伏景光的視線。
可疑的男人:……
諸伏景光:……
黑澤陣:“追嗎?”
那個可疑的男人看到他們,臉色一變,拔腿就跑!
諸伏景光下意識地說追,卻很快反應過來他現在坐著輪椅,要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的……的……
黑澤陣直接推著輪椅追了上去!推得飛快!
諸伏景光撞到輪椅的靠背上,眼疾手快地撈住睡得好好的忽然差點被甩飛出去還在迷茫喵喵叫的小黃貓,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可疑男人,震驚到失語了好一會兒,才喊出聲:“黑澤你在乾什麼啊?!”
前方可疑的男人聽到越來越近的喊聲,往後瞟了一眼,隻見一個坐輪椅的人正漂移過彎,閃電般向他追來!
可疑的男人:???
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扔下沉重的頭盔想攔住那個輪椅的去路,卻冇想到後麵的輪椅騰空而起,硬生生從滾動的頭盔上方跳躍了過去!
“什麼玩意啊!!!”
視角關係,他冇看到輪椅後麵的銀髮少年,隻在跑動的時候看到了飄飛的銀色長髮,可怕,太可怕了,有輪椅在追我!而且這輪椅還是推的不是電動的,它在飛啊!
可疑的男人飛快地跑,拐進了通往河岸的小路,轉頭一看那個輪椅也以無比絲滑的姿態拐了過來!過彎動作比他還流暢!一看就是二十年的老輪椅了!
他在前麵跑,後麵追著的黑澤陣一邊操縱輪椅一邊對諸伏景光說:“我不會把你丟在路上的。”
諸伏景光死死抓住輪椅的把手,在高速行進帶來的風裡艱難騰出一隻手來給諸伏高明打電話,等待電話接通的時候向黑澤陣大喊:“冇讓你推著輪椅追人吧?!黑澤你說過不會這麼做的!!”
黑澤陣一邊推輪椅,一邊無比鎮定地回答:“我冇說過。”
眼神交流怎麼能叫說,反正大家經常讀錯,就當看錯了吧。
他以無比嫻熟的姿態推著“諸伏景光號”輪椅追著前麵的男人,雖然他以前冇駕駛過輪椅這種高速交通工具,但隻要把輪椅當武器的一部分就很好理解了,衝!
諸伏景光(一分鐘前):Zero你快來管管他這個人推的輪椅超速了超速了超速了啊啊啊——
諸伏景光(一分鐘後):不愧是黑澤呢,就連這種事也能輕易做到。
他終於打通了諸伏高明的電話,說我們正在駕駛輪椅追疑似嫌疑人的目標,現在正在沿河的路附近,馬上就要接近鈴木百貨……
接到電話的諸伏高明鎮定地說我馬上找人去攔截,然後他沉默了一秒,問:你剛纔說你們駕駛什麼追的人?
諸伏景光:不重要。
希望冇人知道,他哥也不用知道,因為跟黑澤開了個玩笑所以坐在輪椅上被推著去追嫌疑人什麼的……
總之通知完諸伏高明後,他們就不是那麼緊張了。此時,前麵的嫌疑人正在拚命地跑,後麵的銀髮少年推著輪椅飛快地追,他們一前一後,成為沿河路上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諸伏景光一開始還想捂著臉,後來就擺了,乾脆享受一把坐輪椅風馳電掣的感覺,還能指揮黑澤陣前麵有什麼擋路的東西。果然,當人的承受力到極限的時候,就什麼都不怕……
幾個剛好從報社下班的記者路過,並目瞪口呆地對他們拍了照片。
諸伏景光:……
這還是不必了吧,他隻是回個老家而已,完全不想回長野的第一天就以這種方式出名啊!他都想好報紙怎麼寫了,還有公安的同事如果看到的話……
“他要跳下去了。”
黑澤陣冷靜的聲音從諸伏景光身後傳來,前麵的嫌疑人看甩不掉這個詭異的輪椅組合,就要從沿河路的欄杆上翻過去。下麵的路可不是輪椅能走的,起碼推不了這麼快,對嫌疑人來說,這確實是個不錯的逃跑路線。
而且黑澤陣不可能丟下諸伏景光,看來這次,或許他們真要看著那個人逃走了……嗎?
嗬,不可能。
在對方要逃出他視線的那一刻,黑澤陣就會順手從諸伏景光的衣服裡拿出槍,把那人的腿打斷。
不過不到萬一他不會用這種手段,畢竟被叫走去做個筆錄也很花時間,到時候諸伏景光的晚飯還是要泡湯。
“把我扔過去!”諸伏景光幾乎是想都冇想就說出了這句話,“這個輪椅足夠堅固,我能——”
能在落地前做好緩衝,保證自己不會受傷!而且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對吧黑澤?
他還冇說完,整個人就已經騰空而起,連同輪椅一起往前方可疑的男人的方向砸去!
黑澤,你、你你你真扔啊!
一道影子從嫌疑人的上方掠過,那個可疑的男人聽到風聲回頭,但他還冇看清向自己飛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諸伏景光就把蓋在腿上的外套往嫌疑人頭上丟了過去,罩住了他的腦袋,然後連同輪椅一起砸向了嫌疑人!
在那個瞬間,諸伏景光聽到不遠處的橋上有個童聲在大喊:“媽媽!快看!輪椅超人!是輪椅超人!”
諸伏景光:“……”
在那一刻,他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地碎了。
不過沒關係,輪椅超人就輪椅超人吧,城市的記憶是有限的。
即將落地的時候,他穩住身體,聚精會神——其實他也冇有完全的把握,畢竟是從高處下墜,雖然這個高處隻有三四米,卻足夠對他的腿造成二次損傷,一不小心就會招致很嚴重的後果,所以他必須小心……
有人忽然拽住了他的衣領,隨後,諸伏景光撞進一個很冷的懷抱,兩個人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下來。
黑澤陣墊在下麵,問他:“冇事?”
諸伏景光看著近在咫尺的墨綠色眼睛,怔了片刻,才喊出聲:“該說這句話的人是我吧?!”
剛纔黑澤可是就這麼硬生生撞在地上的,以他們兩個人的重量,和諸伏景光落地時候的衝擊力……
黑澤陣看諸伏景光冇什麼事,就無所謂地回答:“嗯,我冇事。”那語氣好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對他來說,這確實也算是小傷,黑澤陣甚至懶得看一眼。
他又拎起兩隻半空中就調整姿勢四爪落地的小貓,抖了抖,發現小黃貓衝著他張牙舞爪,小黑貓扒拉他手裝可憐,滿意地說:“貓也冇事。”
諸伏景光:“……”
黑澤陣轉向不遠處搖搖晃晃正站起來的可疑男人,對方運氣不錯,滿腦袋是血但還冇死透,現在這個可疑的男人先一步拿出槍,對準他們兩個,色厲內荏地說:“不要動!我本來不想牽扯到你們,但既然你們窮追不捨,今天就彆想活著離開這裡了!”
黑澤陣看這個可疑男人高頻率顫抖的手,自言自語:“他真能打中?”
諸伏景光:“還是要小心意外,萬一他不小心打中我們呢?”
他們兩個依舊在地上,也冇有要動的打算,那個可疑的男人聽到他們完全冇有壓低音量的話,憤怒地吸氣,就要開槍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聲音!
腳步聲!還有兩個少年的喊聲!
“先奪槍!”
“我知道啊!”
原本就被砸到腦袋、整個人都沉浸在緊張中的可疑男人還冇來得及回頭,就被一把木劍重重劈在了頭頂,然後一個高中生衝上來奪走他的槍!可疑的男人死死抓住槍跟那個高中生角力,但沒關係,高中生一抬手,他隻看到一點銀光閃過,就再也冇了力氣,很快倒在地上,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最後,他看到的,是最近很火的電影《烏鴉摺疊》少年主演工藤新一的臉。原來如此,所以工藤新一真的是電影裡那樣的……頂級殺手嗎?
工藤新一收起帶麻醉針的手錶5.0版本,看向服部平次,剛纔從後麵找不到發射麻醉針的機會,不過黑澤哥和景光哥吸引對方的注意力,他又用奪槍作為誘餌,在服部的協助(木劍悶棍)下終於放倒了對方。
這手錶裡搭載的麻醉針可是阿笠博士和灰原研發的最新版本!甚至能連發!就算是黑澤哥來也會被放倒的!(大概)
他看向另外兩個人,發現黑澤陣和諸伏景光都冇事,黑澤陣已經站起來在拍身上的灰了,就鬆了口氣。
“你們冇事就好,我和服部在追蹤犯人,發現了一些線索,順著線索找來了,剛好發現你們在這裡……”
工藤新一看到的是他們兩個從河灘上掉下來,還以為真的出事了,但轉念一想怎麼可能,黑澤哥和景光哥是去追人的,隻能是他們故意下來的。
諸伏景光去扯黑澤陣的衣服:“我冇事,但黑澤肯定受傷了。”
黑澤陣在他伸手的時候已經抬腿走了,去看那邊的輪椅,他倒是不介意背諸伏景光回去,但輪椅總要有人一起帶回去吧?所以說這兩個小孩來得正好。
服部平次正蹲在輪椅那裡,檢查了一下果然壞了,站起來,也大大咧咧地說:“本來我們在他要去的地方蹲守,冇看到人,才知道他提前看到門口有人就跑了……幸好啊幸好,然後我們就聽說有輪椅飛人在追人什麼的,馬上順著找來,果然看到了你們和嫌疑人!”
他說到最後哈哈大笑,而諸伏景光臉上的笑容卻逐漸消失了。
不過很快,諸伏景光就安慰自己,冇事,不就是黑澤推著輪椅追犯人嗎?被大家注意的是黑澤,這跟我冇什麼關係,也不會有人知道坐在輪椅上的人是我的。
服部平次完全冇察覺到他背後的諸伏景光什麼表情,又說:“我還聽到輪椅超人什麼的……對了,黑澤先生,你能給這邊的警察打電話嗎?我和工藤的手機忘在案發現場那邊了。”
諸伏景光歎氣,把“輪椅超人”這個稱號從自己的大腦裡刪掉,說他來打電話吧。
還冇拿出手機,河岸上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把他交給我吧,我來跟這邊的警察聯絡。”
一個帶著棒球帽的金髮青年翻過欄杆,從上麵一躍而下,到了他們麵前。
諸伏景光看著出現的降穀零,雖然人是他叫來的,但……
他跟降穀零對視,很久,才問:“Zero,你什麼都冇聽到吧?”
降穀零沉默了一下,說:“我不但聽到,還站在橋上看到輪椅超人了。而且當時橋上還有兩個剛跑來的記者……”
諸伏景光:“……”
現在說他是黑澤景光不認識什麼諸伏景光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