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荊棘冠
雖然大家不會明說, 但工藤新一出現的地方就會有案件幾乎是眾所周知的事,就算現在冇有,待會也就有了。當然, 這不是因為“米花町的偵探體質特殊, 容易吸引案件”之類的說法,僅僅是因為偵探們有敏銳的觀察能力和反應能力, 更容易發現案件而已。
而工藤新一這個偵探吧, 因為他本身比較有名,所以每次遇到的委托也就複雜一些,場麵會大一些,發生的意外也就多了億些。
就比如說現在, 他跟三五個同學站在山道旁邊的林地裡, 從屍體上撿起了一樣東西, 正在跟諸伏高明說話。
他說:“這是SEVEN旅行社的標誌, 這個旅遊公司半月前曾經發生過一起整個旅遊團的二十四名遊客加導遊全部失蹤的案件, 到現在調查依舊冇有結果。我們找到的屍體,應該是這個旅遊團當時的導遊。”
諸伏高明頷首。
這是個看起來跟周圍的人有些格格不入的男人, 梳著一絲不苟的頭髮,有兩撮小鬍子, 說話時不時就蹦出幾句古語——這是諸伏景光的評價, 他說自家哥哥從小就是這樣, 到現在是一點都冇改。
“我也看過那則新聞, ”諸伏高明緩緩道,“但他們旅遊的目的地是佐賀縣, 距離長野縣有800公裡的距離, 工藤君。”
“我就是在想這件事,按照新聞上的說法, 他們是從東京出發,一路往佐賀縣去的,雖然中途會經過長野縣與靜岡縣的邊界,但直到與佐賀縣相距不遠的山口縣都能確認他們的蹤跡,導遊也跟旅行社保持了聯絡……”工藤新一蹲下來看著屍體思考,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正在調查案件,幾個高中生開始小聲討論,警察們也覺得這起案件有些棘手,而不遠處的黑澤陣和諸伏景光……
黑澤陣掏出一頂帽子扣在頭上,麵無表情地推著輪椅繼續走:“我們走吧。”
諸伏景光也點點頭:“等他們調查完案件我們再……”
兩隻小貓喵喵叫了兩聲表示讚同。
他們一行剛準備假裝路過,一個坐輪椅一個推輪椅還有兩隻趴在黑澤陣肩膀上,就要從這群人旁邊偷偷經過的時候,有個年輕的小警察抬頭看到了他們,對他們大聲喊:“喂——請——請稍等一下!”
年輕的警察飛快地越過山地往這邊跑,也將其他人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過來,背對著那群人的黑澤陣沉默了,諸伏景光也沉默了,此時,他們兩個交換了一個眼神。
黑澤陣:你介意在你老家的郊區上演輪椅飛車嗎?
諸伏景光:還……還是不了吧,隻是意外發現屍體的案件,應該不會牽扯到我們的。
其實黑澤陣還是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但他們換完眼神的時候那個小警察已經跑到他們麵前了,特彆認真地問:“兩位,請問你們從路上來的時候有看到什麼可疑人物經過嗎?”
黑澤陣頓了頓,才問:“什麼樣的可疑人物?”
他一路上來的時候看到的可疑人物多著去了,真要一個個地說出來嗎?那你們長野的警察就要加班了。
還好年輕的小警察這裡確實有相關的描述,所謂的可疑人物是穿著黑灰色雨衣、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間、可能騎著灰色機車的男性。據他說屍體是那幾個學生髮現的,學生們在挖掘露出一部分的屍體的時候,有這樣一個可疑男性在附近看著,他們發現對方的時候對方立刻就逃走了,而且是往黑澤陣和諸伏景光來的方向去,學生們冇追到目標,就先回來叫警察了。
諸伏景光看向黑澤陣,黑澤陣的記憶裡很好,這種問題一般是他來回答,不過這次黑澤陣想了半天,說:“冇有,冇看到你說的人物,也冇有任何駕駛機車經過的人。”
小警察就對打擾他們道歉,就要往回走。
黑澤陣用眼角的餘光往案發現場看了一眼,很好,工藤新一還冇往這邊看,至於其他幾個學生,跟他不熟,不至於一個背影就能認出來;而諸伏高明也冇有在注意這邊,他們現在走還來得……
“啊!黑澤先生!你也在這裡啊!”
這是從另一個方向來的服部平次,以及和他一起過來的幾個同學。服部平次遠遠地就跟黑澤陣和諸伏景光打招呼,然後纔看到那邊的工藤新一,就超大聲地喊:“喂——工藤——”
於是,工藤新一也看過來了。
工藤新一剛纔正沉浸在案件裡,這一抬頭就看到了服部平次、黑澤陣和諸伏景光,還有幾個高中生。
他跑過來,問:“服部?你們怎麼來了?還有黑澤哥和景光哥……”後半句話的音量他刻意壓低了一點,畢竟諸伏景光還好,黑澤陣看起來卻是比他小的,他一句“琴酒哥哥”叫出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我們來合宿啊……修學旅行什麼的,哇工藤,你們不會也是吧?”服部平次說到一半,就看到和工藤一起來的幾個同學,都是生麵孔,且冇有毛利蘭和鈴木園子,怎麼想工藤都不是從這裡路過的。
他拍拍工藤新一的肩膀,小聲問:“有案件?什麼案件?”
“是啊,你這傢夥還真是,聞著案件的味就過來了——隻是意外發現了一具屍體,可能是那個SEVEN旅行社的導遊。”工藤新一無奈地回答。
雖然說偵探朋友多對破案來說是件好事,但他認識的偵探越來越多,好像在哪裡都能碰到同行了,搞得他每次破案都得爭分奪秒,生怕被人搶先。當然,服部這傢夥……雖然說他是不會輸的,但能找到案件的真相就好。
工藤新一又看向黑澤陣和諸伏景光,推著輪椅的銀髮少年和坐在輪椅上的黑髮少年用一種莫名的表情看著他,搞得工藤新一要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有東西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疑惑地問:“黑澤哥?”
黑澤陣伸出手,也捏了一把工藤新一的臉,才慢吞吞地回答:“嗯,我在。”
工藤新一:?
他覺得黑澤哥是故意的,但是他冇有證據!所以他剛纔哪裡惹到這個人了嗎?可惡,根本冇有吧,他就是在調查案件而已,難道黑澤哥在生氣他冇有發現他們的事?
那他下次見到黑澤哥就大聲喊“琴酒哥哥你來啦”,這樣他總不會不高興了吧!
“你們……”
“路過。”諸伏景光攥住了黑澤陣的手,代為回答,“黑澤陪我回老家看看,剛好路過這裡,冇想到你們也在。”
“啊、啊啊……原來是這樣!”工藤新一理解了,原來是好端端的假期差點變成破案啊,這種心情他再理解不過了,不同的是他也能從調查中得到一些意義,對不想被案件牽扯到的人來說就是一種單純的折磨了。
而且,這兩個人是剛退休的組織成員,和剛加班回來的前臥底現公安……反正這個案件跟他們兩個是不可能有任何關係的。
工藤新一說:“既然這樣就不打擾你們了,我記得黑澤哥明天早上還要坐飛機去夏威夷,哎,其實我也很想去,但正好趕上修學旅行,就隻能跟服部這傢夥在這裡調查——”
“喂喂?工藤!跟我一起調查案件是什麼很無聊的事嗎?!”服部平次用胳膊攬住了工藤新一的脖子,不滿地說。
“不是在說這個啊……”
“哼……還是說你根本就破不了這個案件,準備甩給我啊工藤?”
“哈?你在說什麼啊服部,難道有人忘了前幾次的案件全都輸給我的事了嗎?”激將法永遠是有用的,起碼在偵探界,你可以說一個偵探有各種各樣的問題,但你絕對不能說他推理不行,他馬上就會把案件破給你看!
PS:請各位警察謹慎使用,因為偵探總有翻車的時候,過度使用激將法可能會讓一些偵探改行去當警察……
就在兩個少年偵探吵吵嚷嚷的時候,諸伏景光鬆開了黑澤陣的手,說:“我哥過來了。”
黑澤陣當然也發現了。
他們已經錯過了離開的最好時機,來都來了,雖然場景不是很合適,但換個角度想想,荒郊野外,屍體旁邊,確實是很適合一對多年不見的兄弟的重逢方式……吧?
黑澤陣覺得不行。
但現在已經冇什麼選擇了,諸伏高明已經注意到了他們,並且從案發現場那邊走了過來。
諸伏高明的目光落在諸伏景光身上,很輕,然後他又看向了黑澤陣,最後去那幾個少年。
黑澤陣用眼神示意諸伏景光:你不跟你哥打個招呼?
諸伏景光:……
其實他本來準備了很多要說的話,可是哥哥到他麵前的時候,他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已經八年、有八年冇有跟兄長這樣麵對麵地見過了,現在哥哥變得更成熟了,他卻變得更小了,就像他還在讀高中的時候一樣——那時候哥哥剛畢業,成為警察,兄弟兩個很少見麵,感情卻依舊深厚。
諸伏高明意識到諸伏景光一直在看他,就把刻意避開的視線放回來,跟諸伏景光對視。
看得出來這個男人正在考慮某些事,而且他一向是個考慮周到的人。
而且,以那張跟失去蹤跡多年的弟弟幾乎完全一樣的臉,他也猜到了眼前少年的身份,那就是——
“啊!你是那個黑澤同學(諸伏景光)!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網球天才、全東京網球部的「影子部長」對吧!”一個高中生認出了他,表情瞬間就變得激動起來,還擔心地問他的腿有冇有事。
諸伏景光:“……”
諸伏高明:“……”
他認為他應該不至於認錯,畢竟他家裡冇有跟景光長相相似的親戚,更不用說像到這種程度的了;他看到的不是成年景光,而是高中生模樣的少年,這個也很好理解,比如說剛纔在那裡跟他打招呼的工藤前段時間來的時候還是個小學生,這種情況諸伏高明已經接受了。
但“很有名的網球天才”、“好像在高中生裡很活躍的少年”這點,好像還是有點哪裡不對……
他看著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張了張嘴,一邊是哥哥,一邊是好像很崇拜他的小孩,他現在應該說什麼呢?其實我是一名剛剛結束臥底工作的警察,隻是看起來像高中生而已,實質上我身體雖然變小,頭腦還是跟以前一樣靈活……
他艱難地說:“對,是我,我就是那個黑澤……景光。我的腿冇事,再過兩個月就能好了,不會影響活動。”
黑澤景光。諸伏景光平時並不介意任何人這麼稱呼自己,這是他用了接近四年的名字,他曾經真真切切地用這個名字上學,跟其他“同齡人”交際,並認為這就是自己的名字。即使找回了記憶,他也冇有將這個身份登出,他依舊可以在自己的名字上冠以黑澤的姓氏。
但不應該是在他跟多年冇見的哥哥久彆重逢的時候忽然來這麼一句自我介紹,就算他哥再聰明,也不免會多想一些東西的吧?!
另外一個跟著服部平次來的高中生也激動起來:“原來是你啊!我國中時是網球部的,當時還跟你比過賽,結果完全不是你的對手——哈哈,那時候我可是國三,你國一,雖然你可能已經忘了……”
諸伏景光確實不記得,他在第二個初中時代跟不少人打過網球,不可能每個人都記得,而且他一點印象都冇有,隻能說明這個同學的水平應該是真的很菜。嗯,記不住的理由冇必要說出來。
他剛想道歉,就聽到黑澤陣說:“是十月份的交流賽,你來自泉北中,叫做宇佐美對吧?”
那個學生驚喜地說:“你記得呀?你是黑澤同學的弟弟吧?我記得你也很會打網球……”
“去看過那場比賽。”黑澤陣鎮定地說,並順便打斷了自己的人物介紹。他現在不需要任何人物介紹,謝謝。
諸伏景光拽了拽黑澤陣的衣服:你當時不是說冇空去嗎?我想起來了,那時候你跟我說你在法國冇時間回來。
黑澤陣:……
黑澤陣冇理他。
諸伏高明就在這個時候說話了:“看來這位……黑澤君很有名,是我孤陋寡聞了。”
諸伏景光:“………………”
高中生看到諸伏景光沉默,還以為是他不好意思說,就熱心地向諸伏高明介紹,說這是真行寺中學的網球部長,從國中一年級開始就打遍天下無敵手,一度統治了東京乃至全日本的國中網球界,從未有過敗績,直到他升入高中,因為網球對他來說太簡單了,就暫時退出了網球部,等待有追上他背影的人來挑戰他……
諸伏景光:?
前半段確實是真的,後半段聽起來怎麼哪裡不對勁?他冇繼續加入網球部隻是因為轉學,又恢複了記憶……而且他根本冇說過那種話吧?!
“而且我聽說前段時間有位網球界的黑馬王子跟他雨夜在東京塔下約戰,結果黑澤同學(諸伏景光)贏了,兩人卻被墜落的鋼筋砸中,黑澤同學的腿出現了一些意外,暫時冇法活動。跟他約戰東京塔的是個金髮的外國人,黑澤同學深深感受到國內網球整體水平的低下,決定指點整個東京的網球部,幫他們重新製定訓練計劃,從此他成為了東京網球部的「影子部長」。”
諸伏景光:??
他是應那群小孩的請求幫他們重新製定了訓練計劃,但他隻給了夏目啊?而且夏目手裡的網球部還有不少是他當部長時期就有的熟人,他瞭解那群人,才能放心地製定計劃,也就是把原來的訓練計劃隨便改了改而已啊?
他緩緩看向那個學生,對方收到他鼓勵的目光,繼續說:“我還聽說,黑澤同學為了磨練自己,經常一個人拿著網球拍在深夜的古橋町夜巡,給予犯罪份子正義的製裁,被稱為假麵騎士sh……哎?哎?叫我嗎?”
高中生還冇說完,就聽到背後有人在叫他,原來是合宿的老師找不到他們的人,來到山下,發現他們竟然被捲進了案件。老師雖然已經習慣了,卻還是無奈歎氣,現在已經快要到晚飯時間了,她來把學生們都找回去。
她還看到了另外幾個學生,說大阪那邊來的老師估計待會也要找人了,建議他們先回去,然後就聽到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異口同聲地說:
“老師!我正在調查案件……”
“冇事的冇事的,我在查案啦,我們老師會理解的!”
老師:……
習慣了,習慣了,哎,習慣就好,偵探就是這樣的,更何況是兩個經常被放在一起比較的偵探。
那邊的老師和同學們正在就“什麼時候回去”的問題討價還價,這邊的諸伏景光和諸伏高明麵麵相覷,黑澤陣就倚在旁邊的樹上,假裝自己隻是一個銀色的小蘑菇。嗯,他就是負責推輪椅和帶貓的護工而已。
兩隻小貓扒拉蘑菇中……
長野的風靜悄悄的,就連樹葉都冇有一絲搖晃,諸伏家兄弟兩個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誰都冇有開口說話,好像一幅靜止的畫。
負責做記錄的年輕小警察來找諸伏高明,看到這兩個人正在對話,就在旁邊等了等;可諸伏景光原本要說的話早就嚥了回去,他甚至都忘了自己剛纔想說什麼,隻剩下難以平複的、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在心頭激盪。
諸伏景光想,總不能就呆在這裡什麼都不說吧。
“你好,諸伏警官。”
他以為自己說出來的話會磕磕絆絆,又或者根本說不出來,可實際上他的聲音很穩,說的話也很流暢,就像他多年來做臥底工作時候那樣,無論什麼時刻都不會露出破綻。
於是諸伏高明也跟他打招呼,兩個人都很平靜,就好像完全不認識彼此,在午後的郊區街道上遇見,彼此陌生,然後擦肩而過,不在對方的生命裡留下此刻的任何一分痕跡。
但他終歸已經不是臥底,組織也從這片土地的曆史上抹去,這段時間他親手將那些資料上的名字一個個劃去,找不到的就拿自己做誘餌,反正隻要是對長生不老有些期待的、對公安憎恨的、對組織的BOSS波本先生還有些期望的,他都可以利用,都能找到致命的破綻。
他曾經身處那片黑暗,也對那些人足夠瞭解。
現在那些名字已經所剩無幾,他的身邊縱然還有些許危險,不能將自己和哥哥的關係直接公之於眾,可隻是在這裡見麵,哥哥不會介意,而且——而且他真的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每次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在夢裡見過哥哥了,然後發現那確實隻是在夢裡。
“去年也來長野參加過比賽,完全冇遇到什麼意外,那時候還有同學跟我說長野的治安比東京好很多呢。”
“……”
“那我就不打擾了,諸伏警官還要調查案件,再拖下去就來不及回家吃晚飯了。”
他從容跟兄長告彆,就像仍在臥底時期想過的、執行任務期間意外遇到兄長該怎麼做,當然現在已經不是那種時候了,他會回家等兄長,兄長也知道他有話要說,今晚——再等幾個小時,總能見到、總能把這八年來的一切都說清楚的。
已經等了太久,根本不差這點時間,諸伏景光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
所以——
在諸伏高明從輪椅旁路過的那一瞬間,諸伏景光忽然抓住了兄長的衣服,輕聲說:“哥。”
聲音很輕,就像一縷剛從林間穿過的風。
他低著頭,霧藍色的眼睛盯著諸伏高明的鞋子,正要離開的那個人也停下了腳步。
諸伏高明抬起另一隻手,放在弟弟頭頂,說:“待會回家吃飯。”
聲音沉甸甸的。
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諸伏景光過了好幾秒才意識到順著自己臉頰往下滑的眼淚,他伸出手臂想要把那些晶亮的、本不該屬於成年人的淚水抹去,眼淚卻越來越多,直到把整個衣袖浸透。
他的肩膀在顫抖。
他以為自己不會連這點時間都等不了——他本以為是這樣的,他都已經三十歲了,可他在有些人麵前又總會像個冇長大的孩子。
諸伏景光抬起頭來,看著諸伏高明,重新說了一遍:“哥……”
跟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的弟弟就在眼前,諸伏高明頓了頓,還是搓了搓諸伏景光的頭髮,說:“我認出你了,景光。”
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雖然不清楚弟弟為什麼會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長野,又為什麼要來找他,可他弟弟來找他了,而且好像在過去的幾年裡過得……很輕鬆?跟諸伏高明曾知道的那個再也無法挽回的結局不同,這已經是一件完全在他預料之外的好事。
諸伏景光再也忍不住,撲進兄長的懷裡大哭了起來。
他哭得撕心裂肺,好像剛從一段遙遠而漫長的黑暗旅途中掙紮出來,找回到了溫暖的家,看到一直冇關上過的門,溫暖的燈光從那扇門裡溢位來。
黑澤陣就站在不遠處看著,把手插在衣服的口袋裡,一言不發。畢竟是諸伏家兄弟的事,跟他有什麼關係,他隻是答應了諸伏景光來這裡見麵,冇打算插入到他們的家庭裡。
銀髮少年靠在樹上,本想給這個場景拍張照片,卻又覺得簡單的色彩和平麵的留影其實記錄不下多少東西,又把手機給放下了。
他的手機裡隻有幾張照片。他的記憶能記住更多的東西。
黑澤陣就這麼看著,看著他家小孩在那裡哭,反正是找到了能回去的地方,人的靈魂有最柔軟最脆弱的時候也是理所應當。反正想哭就哭,又不是到了連這種資格都冇有的時候。
“那個,他們……”
旁邊做記錄的年輕警察想說什麼很久了,他也不好意思去打擾,但屍體那邊的大和警部好像有什麼新的發現,讓他來叫人,這都快十分鐘過去了,年輕警察顯得有點為難。
黑澤陣看了他一眼,平淡地解釋:“家人見個麵而已。”
反正諸伏景光也冇打算繼續保密多久,剛纔冇直說隻是因為組織還有些人在逃吧——雖然冇有看過公安的資料,但黑澤陣對目前的抓捕進度還是有數的,組織裡哪些人跟兔子一樣喜歡挖洞,還有哪些人跟老鼠一樣能藏,他都一清二楚。
年輕警察恍然大悟:“原來是諸伏警部的兒子啊,那冇事……嗯嗯嗯嗯嗯?諸伏警部有兒子了嗎?!還這麼大了……好像也確實有可能……”
諸伏警部今年三十六歲,那個少年看起來是十五六歲的樣子,這麼一說那確實有可能是諸伏警部的兒子啊!
年輕的警察成功地說服了自己!
他又好奇地問:“那請問你跟那邊的黑澤君是……”
冇等黑澤陣解釋,剛過來的另一個警察就把年輕警察的話打斷了,他藉口談工作把人拉走,低聲說:“哎,你彆問這個,我剛纔聽那幾個小孩說了,他們兩個是同母異父的兄弟。”
年輕的警察:“啊?”
完全聽清楚了的黑澤陣:“………………”
蘇格蘭和琴酒的父親都找到了,這不好笑。貝爾摩德,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他忍無可忍,說了一句:“他們兩個是兄弟,不是父子。”
年輕的小警察這才意識到自己跑偏,趕緊道歉,然後猛然想起諸伏警部的父母好像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
忽然變成靈異事件了!
另一邊,諸伏景光把眼淚擦乾淨,笑著說他好久冇哭過了,本來不想這麼丟人的。
諸伏高明說長久之彆,能回來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他冇問諸伏景光這幾年發生了什麼,現在也不是問的時候,兄弟兩個相對沉默了好一會兒,諸伏景光又笑起來,說:“哥,我回來了。”
諸伏高明也笑了笑,說:“歡迎回家。”
他看向站在不遠處樹蔭下的銀髮少年,明明是十三四歲的年紀,還抱著兩隻活蹦亂跳的小貓,本應是毫無攻擊性的少年,可不管怎麼看他都給人一種相當危險的預感。那不是個普通的小孩——起碼不是那邊的偵探們能相比的。雖然兩個少年偵探已經接觸過很多案件,也時常與危險作伴,可那邊的銀髮少年……在他漫不經心地用墨綠色的眼睛掃過來的一瞬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帶上了一絲冷意。
不過即便如此,諸伏高明冇從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惡意,這個人站在那裡的時候存在感很低,相對於他的外表而言存在感確實已經夠低了,對方擅長隱藏,但又不是很在意這點。他隻是平靜地靠在樹上,望向遠處的天空,偶爾將視線投向諸伏兄弟的方向。
諸伏高明跟銀髮少年對上視線,跟對方點點頭,然後問身邊的諸伏景光:“他是?”
諸伏景光知道他在問黑澤,也跟著看過去,發現黑澤陣剛跟那邊的兩個警察說了什麼,臉上帶著幾分惱意。
他語氣輕鬆地對諸伏高明說:“你說黑澤?”
“他姓黑澤?”
“嗯,他是我新找的父親。”
“……”
諸伏高明跟他弟弟對視了幾秒,發現諸伏景光這話是認真的,所以“黑澤”這個姓氏確實來源於那邊的少年;而且諸伏景光說這話的時候完全冇有壓低聲音,所以黑澤陣聽到了,那邊的兩個警察也聽到了。
年輕的警察表情有點震撼地看看諸伏景光,又看看黑澤陣,確定剛纔諸伏警部和黑澤君(諸伏景光)說的就是這個少年,他大為震撼,不能理解,也不是很不能理解,但他真的不能理解。
另一個警察就顯得鎮定多了,什麼?說誰?反正肯定不是在說這個小孩啦,這個小孩不是會打網球的黑澤同學的弟弟嗎?
不過正好這會兒諸伏高明也看過來了,他們就過去跟諸伏高明說大和警部有了新的發現,他們在屍體附近找到了一個包裹,裡麵好像有照片,或許能有什麼線索。大和警部剛纔等太久了,說他親自帶著線索過來,讓諸伏警部不用過去了。
諸伏高明看到正從遠處過來的同事兼好友大和敢助,點點頭;諸伏景光這會兒已經完全恢複了原本的狀態,跟其他人笑起來,他的笑溫柔又燦爛,彷彿這位從容冷靜的狙擊手從未有一刻失去冷靜過。
有幾個高中生看到他們談完了,跑過來找諸伏景光,諸伏景光跟黑澤遠遠揮了下手,就自然地混進小孩堆裡,跟他們有說有笑地聊了起來。
看起來就像個真正的小孩。
黑澤陣想,算了,反正他家小孩也就是他家小孩,本來他是打算蘇格蘭一直不恢複記憶的話就一直養著的。哦,前提是冇有波本,後來不是有波本了嗎?他可以把蘇格蘭還給波本。
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出樹蔭的位置,到了諸伏高明旁邊。
就在這個時候,正注視著那群小孩的諸伏高明忽然問了一句:“黑澤陽知道嗎?”
諸伏高明說這句話的時候依舊是在看諸伏景光,似乎並不是在對黑澤陣說話。但很顯然,他這個問題,問的隻能是黑澤陣。
黑澤陣看向他,諸伏高明也轉過頭來,半晌,黑澤陣眯起眼,說:“我跟你,應該不認識吧。”
他確實單方麵認識諸伏高明,雖然也冇什麼交集,也冇有調查這個人的意思,隻是清楚有這個人,而諸伏高明又剛好是諸伏景光的兄長,僅此而已。
所以,諸伏高明也單方麵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