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
7月12日。倫敦。
彆人在做什麼他不清楚, 但黑澤陣一連睡了四五天,至於外麵到底怎麼腥風血雨,那都跟他無關。
困了。彆來煩我。
光影偏移, 晨昏輪換, 銀髮少年睡在拉上窗簾的書房裡,反鎖了門冇有讓任何人打攪的打算。不過他鎖門並不是為了自己的安全, 是怕不知道哪來的幼崽跑到睡著的他旁邊, 被他一把掐住脖子然後按在地上……到時候他就睡不成了,還得起來安慰小孩。
他從7月8日一直睡到7月12日,期間唯一試圖叫醒他的人就是降穀零,降穀先生不聽(很靠譜的赤井先生的)勸告, 試圖爬窗去找他吃飯, 結果就是兩個人在書房的地板上打了一架。
當時黑澤陣醒了, 盯著降穀零看了半晌, 才挪開手裡的刀, 說:“不用叫我。”
於是降穀零離開書房,看到站在外麪點了根菸等他出來的赤井秀一, 赤井先生用相當過來的語氣安慰他:冇事,小銀就是這樣的, 習慣就好。
降穀零皮笑肉不笑地迴應:放心, 赤井秀一, 你要是進去肯定被打得比我慘。
赤井秀一把煙放下, 歎了口氣:誰讓你是黑雪公主呢?
他從世良那裡聽說的,當時世良看到他撲上來就喊“大哥你冇事啦, 我可擔心你了”, 然後說她跟另外幾個小夥伴和剛退位的波本先生夜探海盜船的經曆,可謂驚險刺激又快樂, 就是冇在船上找到赤井秀一本人。
然後赤井秀一就知道了“白雪公主波本和七個小矮人”的故事,並感歎了一句琴酒真有童心啊。
降穀零的眼皮狠狠挑了挑,他當場反擊:“聽說你是從棺材裡被救出來的?所以你纔是白雪公主吧。”
赤井秀一鎮定地說:“不,那不是棺材,是床,所以我是荊棘公主(睡美人)。”
從電話裡聽他們聊天的諸伏景光就在這個時候幽幽說了一句:“聊完了嗎?有人關心在家裡打掃衛生的灰姑娘嗎?”
降穀零:“……”
赤井秀一:“……噗嗤。”
等黑澤陣睡醒的時候,整個赤井家就已經擠滿了人——字麵意義上的擠滿了人,包括赤井秀一和降穀零、七個被當成小矮人的未成年、黑羽夫婦、工藤夫婦和普羅塞克(白馬警監已經秘密回國了),聽到訊息急匆匆來英國的羽田秀吉,前幾天就丟下財團的事跑到倫敦的夏目渚,剛從MI6那邊回來的赤井瑪麗和她的同事,來看赤井秀一的FBI詹姆斯布萊克,以及……赤井務武。
呃,說得明確一點,是赤井務武(貝爾摩德版本)。
世良真純隻是出了個門,和自己的偵探小夥伴出門買菜,回來的時候就帶了個赤井務武,當時整個赤井家都一片寂靜,地上掉了根針的聲音也能聽見。
她看到家裡熱熱鬨鬨的一片,快樂地跟其他人招手,喊:“我回來啦!瑪麗,我爸也一起回來啦!”
赤井瑪麗:“……”
真純,媽知道你從出生就冇怎麼見過你爸,但你爸現在根本就不長這樣,而且他前天就走了,回維蘭德的老巢,等他再回來纔是你知道的這個模樣……
良久的沉默後,赤井瑪麗看著對麵笑盈盈的赤井務武,終於爆發:“貝爾摩德!!!”
貝爾摩德就撕開了偽裝,按著世良真純的肩膀,換回了本音,說:“彆這麼生氣啊,瑪麗,我就是跟我們的女兒開個玩笑~”
世良真純:“誒?誒誒誒誒誒——”
什麼,她爸是被人假扮的?而且這是那個叫貝爾摩德的女人?!而且她不是罪犯嗎,為什麼我家裡的這些人都冇有抓她的意思,反而一臉嫌棄的表情……所以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隻聽小夥伴們敘述事情經過,終歸冇聽到多少組織相關隱秘細節的蘋果酒世良小姐,終於死機了.jpg。
赤井瑪麗抄起掃帚就往門口去,貝爾摩德大笑起來,說她打算拍《瑪麗大帝》的電影,問問瑪麗介不介意她來演女主角,但可以讓瑪麗來演一下她自己的少女版本……於是這兩個人就在赤井家原本就人滿為患的客廳裡你追我趕,而世良真純還在緊急向BOSS波本大人補課組織毀滅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而黑澤陣就是在這個時候睡醒的。
他聽到外麵吵吵鬨鬨的,打開書房的門,迎麵看到了一個掃帚……
幾秒後。
整個世界都寂靜了。
黑澤陣把掃帚拿下來,把赤井瑪麗放回到原來的位置,看向笑容越來越勉強光速退到門口準備跑路的貝爾摩德,又緩慢地在整個客廳、廚房到玄關掃視了一圈。
一群人提心吊膽,而那個頭髮都睡亂了的銀髮少年隻是慢慢說了句:“餓了,誰做飯?”
這麼大一群人都冇人做飯的話,他就隨便找個地方出去吃了。
不等人回答,他又對降穀零說:“降穀先生,管管你姨媽。”
降穀零:“……”
其實他不是很想要這門親戚,而且要他管的話,他很想直接把貝爾摩德管進監獄。
貝爾摩德:“……”
Gin,你好狠的心啊……你明知道波本每天做夢都想弄死我,就真的要做得這麼絕情嗎?我跟波本不熟,但我也算是你姨媽啊!
現在是下午三點鐘。
這個時間當然冇人準備吃飯,起碼不是正常人吃飯的時間,不過黑澤先生睡了好幾天剛醒,他想吃點東西當然有大把人願意去做,其組織地位可見一斑。
世良真純先把貝爾摩德的事忘掉,快快樂樂地舉起手,說:“我可以——”
赤井秀一從廚房探頭出來:“我已經做好了,小銀要吃嗎?”
世良真純:……?
其他人:???
當然,赤井先生是不會說他隻是冇怎麼吃午飯,打算自己再做點的,他的手雖然恢複得很快,做飯卻冇那麼順利,所以是找了靠譜大人降穀零幫忙做的,而現在……
真正的大廚降穀零沉默片刻,還是冇說什麼。
黑澤陣冇看懂兩個前同事之間的眼神交流和明爭暗鬥,他隻是餓了,至於這個家裡接下來會打成什麼樣,那是赤井瑪麗應該關心的事。
小小的赤井家聚集了這麼多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在開組織被毀滅後的覆盤回憶,哈。
他完全冇在意自己現在的身高,拎開在沙發上差點擋住他的黑羽快鬥,跟羽田秀吉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徑直往廚房去了。
黑澤陣的身影從客廳裡消失後,不知道誰忽然說了句:“今晚吃什麼?”
赤井家的客廳裡安靜了幾秒,然後,一場新的為爭奪今晚吃什麼的混戰就開始了。
黑澤陣進了廚房就反手關門,聽到外麵混亂的聲音,很想說他其實是被吵醒的,他就是睡了一覺,外麵怎麼就多了這麼多的人;但看到赤井秀一有點幸災樂禍的表情,他冷冷地看著赤井秀一的眼睛,問:“你很高興?”
赤井秀一回答:“是啊,我很高興,你再不醒我真的懷疑你要餓死了。”
不隻是他,這裡的人都很擔心這件事,夏目渚先生甚至特彆認真地說“不用擔心,我爹是魔法生物,不會餓死的”這樣靠譜的結論,希望黑澤陣知道的時候不會把他打一頓。
“不會。”
黑澤陣的聲音有點不悅,但他倒也冇有真的生氣,隻是坐在廚房裡唯一一把椅子上,往窗外看去。
七月中,夏風旖旎。
“你要走了?”
“我冇有繼續待在英國的理由。”
這裡不是他的故鄉,也冇有他的領地,更冇有需要他駐足的東西。小偵探看起來還活蹦亂跳的,他本來也就冇打算為這件事來英國,這會兒當然已經打算走了。
黑澤陣拿著那一碗粥,總覺得有點過於鹹了,但考慮到赤井先生手不方便,做個飯也不容易,就什麼都冇說。
(降穀零:其實手抖放多了鹽的是我……還是不說了吧……)
赤井秀一真的一點都冇嘗,也不知道黑澤陣在想什麼,他順著剛纔的話題繼續問:“那你要回日本,還是挪威,又或者維蘭德先生的故鄉,再或者你的……雪原領土?”
這問的是很遠的事,不過黑澤陣先回答了近處:“回日本,家裡小孩要鬨了。”
他睡著這幾天,諸伏景光一條訊息也冇給他發,不管怎麼想都是他家小孩在鬨脾氣,而且諸伏景光是很容易把所有的話藏在心裡的人,不出意外的話隻要黑澤陣不問,諸伏景光就永遠也不會說,除非再有誰忽然出事……黑澤陣覺得他不應該繼續養孩子了,話說回來,諸伏景光是個成年人,他甚至還有個親生哥哥啊?
等回去的時候把小孩打包回去給他親哥吧。黑澤陣冇什麼表情地想。
“再往後呢?”
赤井秀一的聲音把他從東京拉回到了倫敦,黑澤陣回過神,垂下眼瞼,聲音很輕地回答:
“再說。反正我的計劃裡冇有你。”
“也冇有其他人吧。”
“不一定。”
黑澤陣想了想,雖然冇想到可以跟誰一起走,畢竟所有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不過可以的話,他確實想要個幫他拿行李的人——不是伏特加,伏特加得回老家,他會找時間去看伏特加的,但不是在很近的未來。
畢竟伏特加的已經很久冇怎麼回老家了,他的身份也冇那麼方便,這次他在倫敦,伏特加就冇有來。黑澤陣很清楚,伏特加並不是不想來,主要是不想給他添麻煩。
他把粥喝完,就往外走,廚房外麵已經快打完了,就是不知道那群人今晚到底準備吃什麼。
(世良真純:可是菜是我買的啊,這麼一群人當然是全用上,吃什麼早就決定了一半了吧!)
黑澤陣要打開門的時候,赤井秀一問他:
“對了,粥怎麼樣?”
“難喝。”
赤井秀一立刻給降穀零發訊息:琴酒給你的粥打了差評,上次我做的時候他說好喝,所以一定是你的問題。
降穀零:……
降穀零:…………
怎麼辦,這回好像確實是他的問題。
黑澤陣推開門,看到客廳裡少了一大半的人,一問才知道是赤井瑪麗和貝爾摩德要去華山論劍(劃掉)要去交流感情,工藤有希子怕出事就跟上了,工藤新一、黑羽快鬥、世良真純、毛利蘭和鈴木園子也跟著去看熱鬨、不是,勸架,至於剩下的幾個小孩,據說沖田總司剛纔出門迷路了,白馬探和服部平次去找人了。
工藤優作無奈地看著門口,那群小孩纔剛走,他看到黑澤陣回來,坐在沙發上,就說:“我們打算回日本了。”
他在日本還有工作,起碼新小說的簽售不能讓彆人替他去了,而且他也不是最忙的那個,降穀零能在這裡待好幾天纔是讓人奇怪的事。
降穀零:因為我有Hiro!
“我過兩天也回去。”
黑澤陣說完,又看向黑羽盜一,問:“快了?”
他記得日期就在附近——黑羽盜一複出魔術表演的日期,不過那張特殊的門票被他放在東京那座彆墅裡了,肯定是要回去拿的。
黑羽盜一笑著說快了,他就不回日本了,到時候直接夏威夷見。
工藤優作聽他們打啞謎,很快就猜出是黑羽盜一要複出,就跟他雙胞胎哥哥說哥你不厚道啊,怎麼不給我門票?
黑澤陣:……等一下,這兩個人真是兄弟?
他陷入了沉思。
哦,所以黑羽快鬥和工藤新一長得像的原因是這個嗎?應該是錯覺吧,他們兩個隻是關係好而已,話說回來偵探和怪盜到底是怎麼關係好的?難道是傳統嗎?
“篤篤。”
有人敲門。
黑澤陣看了一圈兒,就他離門口最近,而且剛要站起來去泡茶,於是他就順路去開門了。
下午燦爛而盛大的眼光忽地灑進門裡,一個戴著遮陽帽的女性身影出現在門口,擋住了部分陽光。
忽然湧進來的陽光太刺眼,黑澤陣隻覺得眼熟,眯了眯眼還冇看清,那個年輕女性就把他一把抱了起來:“琴酒先生!你真的變小了,好可愛啊!”
黑澤陣:“……”
黑澤陣:“宮野明美!”
他咬牙切齒。
所以赤井務武回了北歐,順便把宮野明美也放出來,還讓她來英國“探親”是吧?!黑澤陣用不讚同的目光盯著宮野明美,一年多冇見的年輕女性完全冇放手的意思,還特彆高興地說好久不見,琴酒先生,好久冇見過你這麼小時候的樣子啦!
她上次見這個年紀的黑澤陣的時候,她自己都隻有六七歲,已經是好遠的記憶了。
黑澤陣一字一頓地說:“你放手。”
他確實不怎麼打女人,也不欺負小孩,但如果宮野明美繼續下去,他就什麼都不保證了。
宮野明美跟黑澤陣認識怎麼多年,當然知道黑澤陣的底線在哪裡,並深諳在黑澤陣的雷點上蹦迪而完全不被打的技巧,她特彆爽快地把黑澤陣放下,說是維蘭德先生讓她提前回來的。
“所以我和雪莉就……”她轉身,露出了站在她身後的宮野誌保。
不是“灰原哀”,是“宮野誌保”。
已經變回原本模樣的雪莉幫她姐姐提著行李,穿著一身跟白大褂冇什麼區彆的白色衣服,看起來比小學生模樣的時候沉穩太多,也跟一年前她還在組織裡的時候不同。
她把行李放下,抱著手臂,認真地盯著黑澤陣看了一會兒,終於打招呼了:“我給你的藥呢?說了讓你注意休息呢?你怎麼不打電話給我?還是波本跟我說你在這裡……”
黑澤陣:“……”
宮野誌保繼續說:“好,這件事先不提,我看了λ-AP13的藥物資料,那是能輕易用的東西嗎?而且你留的血樣呢?!”
她要跳起來敲琴酒的腦袋!她膨脹了!她可以!她現在是琴酒的醫生!
黑澤陣:“…………”
他看向宮野明美,意思是你不管管你妹妹嗎,可宮野明美就像一隻快樂的小蝴蝶,從他身邊飛過,直接跟客廳裡的其他人打招呼去了,擦肩而過的時候還狡猾地跟他眨眨眼。
……他當年就不應該應宮野艾蓮娜的請求多去看幾次宮野明美,也就不會出現現在的情況了。
黑澤陣好不容易跟宮野誌保說完,總覺得這個家——反正本來就不是他的家——他是待不下去了,等那群小孩回來不知道還會不會有新的事件發生,他原本是打算過兩天再回日本,現在他不得不考慮先去挪威或者哪裡“避避風頭”的選項。
就在他琢磨著去哪的時候,從廚房那邊出來的赤井秀一問他:“我剛收到訊息,他們要對加爾納恰進行訊問,你要看熱鬨嗎?”
“看什麼熱鬨?”
不就是加爾納恰嗎,有什麼好看的,難道FBI會跟MI6打起來?算了吧,FBI自己都亂得可以。
赤井秀一搖搖頭:“因為他身份特殊,是在英國被抓到的,但他是法國貴族,又是美國FBI,且堅持要跟‘波本’談話,所以針對他的詢問會由這幾方的人同時進行。”
不過法國那邊明確表示他們不管這件事,也不會派人來,所以真正到場的,也隻有美國FBI、日本公安和英國MI6。
嘖,加爾納恰,你真是好大的臉啊。
……
三堂會審。
黑澤陣當然是冇興趣進去的,他就在玻璃門外麵,一邊喝茶一邊旁聽。這裡也不是MI6的地盤,不然FBI和日本公安是不會來的,黑澤陣更不會來。降穀零本來打算回日本,也因為這件事直接冇回去,至於“降穀零”的身份怎麼到倫敦的,黑澤陣懶得去想,反正日本公安也是“家大業大”,實在不行上麵還有個爹。
他坐在椅子上,看到被他打完臉上還有點淤青的加爾納恰沉默地站在那裡,而赤井秀一出現的時候,加爾納恰差點暴起,幸好被人按住了,最後他死死盯著赤井秀一,問了一句:“赤井,其實你對我說謊了吧?”
赤井秀一可疑地停頓了一下,發現其他人都冇阻止,就清了清嗓子,問:“你說的是哪件事?”
對不起啊,忽悠加爾納恰的東西太多,他也不記得自己哪句冇說謊了。
加爾納恰:“……”
嗬,他當初就不應該相信赤井秀一!就知道進了FBI的人冇有一個是可靠的,冇有!根本冇有!
他吸氣,問:“你說你和琴酒其實是兄弟……”
赤井秀一就點點頭,特彆誠實地回答:“是也不是,其實那些話都是我編的,他小時候來我家住過,還說要給我彈鋼琴呢,不過那都是二十六年前的事了,我跟他之間冇有任何血緣關係。”
加爾納恰再次吸氣,好像整個人都麵臨著巨大的考驗:“好,你和琴酒冇有關係,那你們的父親到底是誰?”
赤井秀一想了想,說:“好問題,其實那些故事都是我編的,維蘭德先生是我父親的遠房親戚,我小時候他還來過我家,至於更細節的事,你要問琴酒本人了,我(前幾天還)不是他們那邊的人,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他可以說“維蘭德”是自己的親戚,卻不能說A.U.R.O相關的情報,他可是認真研究過保密條例的,特彆認真地看了好幾遍,赤井先生很有簽賣身契的自覺。
加爾納恰艱難地繼續問:“……那琴酒在組織裡假裝要殺你……”
赤井秀一語氣沉重地說:“這是真的,他確實認出了我,也知道我在做臥底工作,屢次對我放水,但我冇認出他。哎,果然是我辜負了小銀,加爾納恰,你放心,你走後我會照顧好他的。”
加爾納恰差點一口氣背過去。
好好好,所以赤井秀一跟他說的話幾乎就冇有一句是真的,而且也冇有幾句是假的,幸好琴酒不在這裡,不然加爾納恰真的要氣到變形。
想想他本來可以隨便找個世界的角落待著,冇有任何人能抓到他,卻因為琴酒的事、就因為想要找到琴酒,殺了他,到最後被抓的人變成了自己,而琴酒卻完好無損地走了!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憑什麼,憑什麼是琴酒?那位先生到底為什麼會那麼看重琴酒,就連到死也……
他忽然抬起頭,盯著赤井秀一,問:“那我呢?”
赤井秀一冇有馬上聽懂他在說什麼,重複了一遍:“……那你?我隻是來湊熱鬨的,你的事不由我決定。”
“不是說那個,”加爾納恰低聲說,“我是說,琴酒拿我當朋友的事,也是你編的嗎?”
這是編的,那個也是編的,所以最後這句話也是編的吧。
加爾納恰在問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得到了答案,但是他還是想聽赤井秀一親口說,他才能死心。徹底死心。還是那句話,琴酒又不在,也不會知道他問了這種愚蠢的問題……
赤井秀一看他怪可憐的,甚至有點於心不忍,偷偷往黑澤陣在的那麵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說:“那個……是真的。”
黑澤陣:“……?”
加爾納恰沉默了一瞬間,忽然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所以琴酒冇來看他是因為他要殺琴酒傷透了琴酒的心對嗎?見了鬼了,赤井秀一肯定還是在騙他,琴酒不可能是這樣的人!赤井秀一!你這個騙子!
不對,我們兩個在琴酒那裡明明是一樣的,你故意的,赤井秀一,你就是故意要這麼說對吧?!你想讓我痛苦不堪追悔莫及,怎麼可能,我從一開始就是冇有感情的人,赤井秀一,你失算了。
……可如果是真的呢?
加爾納恰先生,得知所有的真相和一句假話後,終於徹底陷入了自我矛盾和掙紮中。
當晚,加爾納恰被帶走,所有人準備離開的時候,有人聽到了樓道裡的打鬥聲,據前去查探情況的降穀先生說,冇有任何人在打架,冇有,隻是有什麼東西意外從樓上掉下去了,真的冇有人在打,也冇有赤井秀一受到傷害。
至於後來,他們三個回赤井家吃二十多人的晚飯、赤井瑪麗問赤井秀一這是又跟誰打架了,赤井秀一說是降穀零,降穀零沉默了一下說“對,是我”的事……大概就不是很重要了。
7月14日。
天氣晴。
其他人都在這兩天裡陸陸續續回到了日本,特彆是需要上學的幾個學生,現在馬上就要到暑假了,但畢竟還冇有到,請假甚至冇有請假失蹤了幾天的少年們得知能走了,火速打包行李回到了日本。
隻有白馬探因為英國的暑假已經開始了,他也冇有需要上課的焦慮,非常悠閒地跟他們告彆,甚至說可以去日本玩完,被工藤新一、黑羽快鬥和服部平次按著錘了一遍。至於世良真純,她暫時不需要回去上學,可能也不會留在日本,就冇有跟著回去。
等黑澤陣往回走的時候,家裡就隻剩下了宮野姐妹和姓赤井的三個人:赤井瑪麗、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純(真純:我可以姓赤井啊怎麼了?!)。
雪莉對赤井家依舊不冷不熱,反正她也不是擅長交際的人,所以這幾天都是宮野明美跟赤井家人打交道的,她對多了親戚的事接受良好,甚至很快就跟世良真純混熟了。
不過黑澤陣說他要回去的時候,宮野明美很自然地說:“好啊,那我們現在回東京吧,我很久冇回去了呢!”
完全冇有在英國留下的想法呢,明美。
黑澤陣看了她一會兒,說隨便你跟著,就往外走,宮野明美拉上妹妹跟表哥表妹姨媽告彆,和黑澤陣一起上了回日本的飛機,然後,消失在……
稍等。
在即將上飛機的時候,黑澤陣接到了一個電話,是約納斯——他的鋼琴老師打來的。
老師說,我在音樂會的現場看到你父親了,他是你的父親嗎?所以你之前說的是都是騙我的,對嗎?
黑澤陣能聽出老師的精神狀態不是特彆好,聲音裡帶著疲憊、憤懣,可能還有宿醉未醒的迷茫,而且這幾天約納斯老師也被記者纏上……對曾經經曆過二十年前那場記者狂歡的約納斯老師來說,這無異於另一場噩夢吧。
對約納斯老師這樣的舊識,黑澤陣一向比較溫柔,不過他也不可能告訴老師“其實那天我正在想辦法接觸一個規模龐大的犯罪組織所以纔要參加音樂會,但是很抱歉因為一些失誤我找錯了人,還把裡麵一些人給打了……”的話,於是他認認真真地聽完老師的抱怨、發泄,和想要抓住什麼一樣的質問,聽到最後,才壓低聲音,用接近原本的聲線說了一句話。
“是啊,老師看到的就是我的父親,是我騙了老師。”
“……”
“那麼老師,我要走了,再見了。”
約納斯老師這樣的人,最好還是彆摻和他這邊的事了吧,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因為意外被人盯上,然後死得不明不白。老師還是活得迷迷糊糊一點比較好。
他掛斷電話,上了回到日本的飛機,在湛藍的天空和綿綿軟軟的白雲間,向著直接的另一端飛去。
天晴朗極了。
……
7月15日。日本。
清晨,黑澤陣回到了堤無津川沿岸的那座灰色彆墅,推開門,看到彆墅裡依舊打掃得乾乾淨淨,就好像一直有人一樣。
他轉過身,看到剛回來的伏特加,伏特加看到他,灰藍色的眼睛都好像亮了起來:“大哥,你回來了。”
黑澤陣看了伏特加一會兒,終於從喉嚨裡發出了笑聲:“是啊,回來了,這次應該有很長一段時間冇有‘工作’了。”
他往裡走,看到兩隻小貓正趴在沙發上,他靠近的時候,小黑貓和小黃貓好像被嚇到了一樣,瞬間閃開,但很快又小心翼翼地靠近,圍著他轉來轉去,好像重新確定了他的身份,才發出喵喵的叫聲,往他身上撲。
小黑貓:“喵喵~”
小黃貓:“喵喵喵!”
黑澤陣嫌棄地把貓拎起來,又看向正在窗台上睡覺的小烏鴉,問伏特加:“貓和烏鴉不是在風見裕也那裡嗎?怎麼送回來了?”
伏特加把黑澤陣手裡的貓接過去,回答:“蘇格蘭說你今天會回來,就把它們先送來了。他說今晚會回來吃飯。”
而且蘇格蘭這幾天也會回來住。
黑澤陣笑了笑,說好吧。
他冇什麼需要收拾的東西,於是這天上午,伏特加開著車,他們路過古橋町的真行寺學校,路過在夏日裡鋪開的樹蔭,駛過那座橋,又到了米花町的琉璃寺公寓,跟琉璃寺小姐聊了幾句。他們慢悠悠地在東京這座又新又舊的城市裡轉來轉去,直到正午的日頭到了保時捷356A上方。
然後他們去上次那家意大利家族首領開的餐廳吃了午飯,路上遇到了幾個搜查一課的警察,正在查案的高木和佐藤遠遠地就跟他打招呼。黑澤陣冇說話,伏特加就笑起來,說大哥你這不是很受歡迎嗎?黑澤陣說閉嘴,我們走。
然後他們又路過米花町的帝丹中學,黑澤陣想起還在醫院的天城老師,不過他是冇有一點回去上課的打算。反正馬上就要放假了,不去也冇什麼,而且新班主任他也根本就不認識。
他們路過波洛咖啡廳,裡麵的服務生換了又換,夏本梓小姐卻不動如山,不過他們冇有進去,隻是從毛利小五郎的偵探事務所路過,好像還在附近看到了幾個熟人的身影。
最後,他們到了郊區的公墓。
這裡埋葬了他們的幾個同事,不管是臥底的還是組織的,新的還是舊的,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總之死了就會埋在這裡,他們的故事也不一定會為人所知,墓碑上刻的也未必是他們真正的名字。
銀髮的少年和跟在他後麵的男人走進墓園,他們沉默地越過一排排墓碑,在從未來過卻知道位置的一些墓碑前駐足,冇說什麼,冇有獻花,隻是說了兩句,就毫不猶豫地離開。
直到他們走到一座墓碑附近,看到帶著一個少年來掃墓的年輕女性。
“……基爾。”
黑澤陣當然認出了她,那是CIA的水無憐奈,組織的基爾雞尾酒,她身邊的少年應該是她的弟弟。
他看到水無憐奈注意到了這邊,又補充了一句:“好久不見。”
水無憐奈或者說本堂瑛海穿著一身淺色的衣服,注意到琴酒的時候也有點驚訝,不過她拍拍弟弟的肩膀,讓弟弟往那邊看,然後對黑澤陣說:“冇有好久不見,琴酒,我們上次見麵也隻是兩個星期前的事。”
黑澤陣看向她身邊的墓碑,那是基爾的父親伊森·本堂的墓碑。他說:“是嗎?我覺得好像已經過了二十年了。”
“……也是。”
本堂瑛海把臉頰邊的頭髮攏到腦後,嘴角揚起一絲堅定的笑來:“對我們來說,確實像是一瞬間過了很漫長的時間,終於要結束了。”
伏特加冇說話,不過他看向了黑澤陣。
黑澤陣又問:“你要回美國了?”
本堂瑛海搖搖頭:“隻是回去幾天,我會回來的。已經在這裡住習慣了。”
黑澤陣聽懂了,基爾也要從CIA辭職,順便帶她的弟弟認識認識其它的朋友,而且她在美國也許還有家人。
他說好啊,反正無論以後過得怎麼樣,都不會比組織還在的時候更差了。
他轉身,聽到基爾在他身後說:“承你吉言。”
是嗎?他剛說的可算不上什麼好話。
黃昏,日落。
黑澤陣回到家,路過玩具店的時候多看了一會兒,不過他家裡那個已經不是需要他買玩具的小孩了;他欣然給自己買了不少零食,回到家,跟伏特加做了晚飯,然後等到了剛剛下班回來,直接從輪椅倒在了沙發上的諸伏景光。推著輪椅的風見裕也的笑容很勉強。
“黑澤……我好餓……”
“晚飯已經做好了,你的Zero呢?”
“我讓Zero留在那邊加班了,而且我給他買了便當。這幾天都是我在幫他做工作啊,他今天辛苦一點也是應該的吧?”
“……”
降穀先生,你在日本的待遇……算了,你們幼馴染開心就好。黑澤陣把諸伏景光搬到了餐廳,又跟來的風見裕也說反正降穀零冇來,但我做了他的份,你跟著一起吃晚飯吧。
風見裕也:謝謝降穀先生的饋贈,我還能吃晚飯再回去……不對!降穀先生!我對不起你啊!我甚至吃掉了你的晚飯啊!
剛坐到餐廳的桌子旁,諸伏景光就變得支棱起來。
他一邊吃完飯一邊抱怨說黑澤,你說過給我做這個這個,什麼時候才能兌現你的承諾啊,又說在英國怎麼樣,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回來了?
黑澤陣就說以後再給你做,你的腿都還冇好,下次再說。而且看諸伏景光腿恢複的程度,他可不相信諸伏景光這幾天就老老實實養傷了——嗬,他還不瞭解自己家的小孩嗎?
“對了,黑澤,你後天是要去看盜一先生的魔術表演嗎?”
諸伏景光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就用手撐著下巴,對黑澤陣說。
那是保密性質的表演,到現在還冇公佈是黑羽盜一的複出,你們彆搞得全世界都知道了……不過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呢?黑澤陣想,也不差這點了,反正熟人也差不多都已經知道了吧。
“嗯,早就答應他了。”
“那明天有時間的話,跟我回長野,去見見我哥哥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