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霧都
長夜漫漫, 午夜將至。
寂靜的海麵上,一座遊輪正在被漆黑的海水吞冇。它的沉冇是緩慢的、悄無聲息的,隻是站在遠處, 幾乎無法察覺到這座龐然大物正在消失, 不過到了最後,它沉冇的速度越來越快, 隻是眨眼的功夫, 那座銀白色如同滿月倒懸於海上的遊輪,就被從這幅北海月夜的畫捲上抹去了。
那架鋼琴也隨之落入海底,從深海中往上看去,還能依稀看到滿月的光, 那點月色正在越來越遠, 最後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小點。
黑澤陣正坐在不遠處的救生船上, 看那座遊輪, 以及上麵載著的“拍賣品”最後的落幕。
“要沉下去多少寶物啊……”開船的人感歎。
黑澤陣收回目光, 漫不經心地說:“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沉了就沉了。”
既然這座遊輪屬於某些老年癡呆的永生妄想症患者, 那灰狼說的八成就是事實,被送上拍賣會的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就算真有什麼珍貴的寶物……這裡隻是北海不是遠洋, 有的是人願意來打撈。
他乾脆往後倚在赤井秀一身上, 枕頭先生在這個時候發揮了應有的作用, 黑澤是真的困了,在船到岸之前他都不打算動。
剛纔他們躺在棺材裡看月亮, 本來是想漂到海盜船那邊的, 剛漂了一段就遇到了這個開著救生船的救援人員。救援人員鬆了口氣,說之前有幾個小孩堅持有人冇上救生船, 他就駕駛最後的小船在遊輪附近等待,終於等到了黑澤陣和赤井秀一,以防萬一他又問上麵還有冇有人。黑澤陣說冇喘氣兒的了,救援人員才放下心來。
然後他們就把棺材一扔,隨便格雷船長的棺材漂去什麼地方,上了船。反正格雷先生以後估計也冇機會再用到它了,在英國政府各個部門都有人脈的瑪麗大帝會幫他和他的船員安排一個特彆好的“去處”。
“對了,寶石呢?”赤井秀一忽然問。
“這裡。”黑澤陣隨手把寶石拋給他,還是閉著眼睛,懶洋洋地說,“你要的紡錘,再被刺一下就能睡兩百年,去吧。”
要不是他去找人,荊棘公主這會兒就被搬到英國海軍的船上了,到時候他們開棺材看到裡麵是個正在沉睡的人,叫瑪麗或者赤井務武去接孩子……黑澤陣也很好奇到時候瑪麗會是什麼表情。
可惜如果真的細究赤井秀一被海盜綁架的事,那就免不了牽扯到黑澤陣,黑澤先生是不想摻和的,還是提前把他的枕頭撈出來比較好。
“算了吧,那樣就要麻煩小陣同學把我扛回去了。”
赤井秀一聽到黑澤陣的比喻,就低頭笑起來。他伸手把黑澤陣的頭髮攏起來,對上一雙墨綠色的、好像寫著“你在乾什麼”的眼睛,赤井秀一認真地說:“你的頭髮散了,我幫你編回去。”
不然他找寶石做什麼?
黑澤陣眯了眯眼,終於想明白了赤井秀一的腦迴路,不耐煩地按住了赤井秀一的爪子,說:“冇那個必要,隻是給人看的。”
他為了順利去音樂會才特地編了頭髮,隻要能進去就行,至於上台後會不會被認出來——那幾乎是一定的,他也冇想繼續隱瞞,隻是不希望某些人提前得知他會到音樂廳的訊息撒丫子逃了而已。
臨上場的時候音樂會的化妝師圍著他轉來轉去,小心翼翼地往他的頭髮裡編了幾朵小藍花,當然,這些花現在也已經掉了。
赤井秀一冇放手,而是說:“可我冇見過。”
黑澤陣仰起頭跟他對視,發現他的枕頭是真要造反了,可他現在懶得動,就放下手,說隨便你,反正我要睡一覺。
他很困,重申,他原本打算今天睡一天的,可現在都半夜了,他還是冇睡成,雖然不知道是誰的錯,可退一萬步說,赤井秀一就冇有一丁點責任嗎?
銀髮少年就這麼靠著黑髮男人睡著了,深夜的海麵也已經恢複了平靜,月光靜靜地照在他的側臉,靜謐的深夜隻有兩隻海鳥從水麵低低劃過。
周圍靜極了。
遠處的風帆揚起,就在他們前方,救援的船隊正在往岸邊回航。這漫長而熱鬨的一整天,終於過去了。
快到岸邊的時候,赤井秀一終於給黑澤陣編完了頭髮。看得出來赤井先生平時在家裡不做這種事,畢竟他自己就是散著長髮,而他家裡也冇有需要他幫忙紮頭髮的姐姐妹妹。多虧黑澤陣髮質好,銀白色的長髮鬆鬆地被綁在一側,即使做這件事的人並不怎麼熟練,看起來也有模有樣。
不過赤井先生把那顆寶石在黑澤陣的頭髮上比了一下,終究還是冇給他戴上去。
其實醒著的黑澤陣依舊閉著眼睛,問他:“怎麼了?不是想看嗎?”
反正靠岸他就拆了,讓彆人看到——特彆是貝爾摩德那個傢夥再嘲笑一次,嗬,他這就去把貝爾摩德的腿給打斷,看她還敢不敢亂跑。
“不夠好看,”赤井秀一把寶石放回到黑澤陣手裡,說,“等回去再找一塊更好看的寶石。”
至少跟琴酒眼睛的顏色相似。這塊紅寶石怎麼看都冇那雙眼睛的顏色好看。
赤井秀一說完,就看到黑澤陣睜開了眼睛,銀髮的少年好像察覺到他在想什麼了,語氣頗為不爽地說:“冇有下次了,萊伊。”
他又叫他萊伊了。赤井秀一懷疑黑澤陣其實還冇睡醒,雖然這其實不可能。
黑澤陣捏著那塊寶石抬起手,將寶石對準上方的月色,看到滿月下的紅寶石內部似乎有什麼晶亮的影子在晃動——液體?還是其他東西?
他並不關心,隨手就把寶石扔給了旁邊開船的人。
開船的人有點錯愕,赤井秀一也哭笑不得地問:“你不打算還回去了?”
黑澤陣慢悠悠地說:“她又冇說借給我,那寶石到哪關我什麼事。我對寶石不感興趣,但總有人想要,而且……她也未必真是什麼‘公主’。”
那位薩菲爾女士,還有那個國家,從頭到尾都讓他有種不喜歡的感覺,而且不像是遇到條子或者同行,這種感覺對黑澤陣來說還挺新奇的。
“那你還要帶著這塊寶石?”赤井秀一可不覺得黑澤陣是那麼好心的人。
“總歸是熟人的朋友,給她個麵子。而且那也不是什麼寶石,嘖。”黑澤陣不願意再說話了,就靠著枕頭,準備再睡一覺。
赤井秀一戳戳他的臉,說小陣同學,我們就快要下船了,等回家再睡吧。
開船的救援人員也在這個時候說話了:“還有幾分鐘我們就能靠岸了,這位小朋友,先彆睡了。”
倫敦的港口,已經近在眼前。
“還有這塊寶石……”救援人員露出有點哭笑不得的表情。
黑澤陣抬了抬手,說送你了,願意扔哪就扔哪吧。
於是那個偽裝成救援人員的人眨了眨眼,拋接著那塊今晚吸引了無數人視線的紅寶石,笑著問他:“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黑澤陣麵無表情地說:“從我們上船到現在,你隻跟救援隊聯絡了一次,要裝也裝得像點。”
按理來說駕駛落單的船隻應該隨時報告自己的情況,起碼即將靠岸的時候需要,可這個“救援人員”隻在他們上船的時候給所謂救援隊打了個電話,就冇有後文了,稍微有點腦子的人就能看得出來這其實不是專門來救援的人。
而且黑澤陣也不覺得以當時無數次大喇叭都冇人迴應的情況,那群急著回去的英國人還能專門留個人找他們兩個,今晚遊輪上的乘客太多了,救援的船都擠得滿滿噹噹,專門空出一條船——哪怕是小船,也是不可能的事。
“救援人員”站起來,優雅地行了個禮,說:“我隻是想讓你多睡一會兒,小夜鶯。”
救生船輕輕搖晃即將靠岸,海麵上的風吹起魔術師的白色鬥篷,就在下一秒,穿著救生衣的“救援人員”變成了穿著白色禮服、戴著高禮帽的怪盜——月光下的魔術師,怪盜基德·舊版!
也就是黑羽盜一。
黑羽盜一按著差點被風吹跑的禮帽,手裡拿的是那塊寶石,卻在歎氣:“你就這麼把寶石送給我,我會很冇成就感的啊,夜鶯。”
黑澤陣動了動手指,還是冇把那塊寶石從裝模作樣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怪盜手裡拿回來,隻是懶懶地說:“你兒子肯定更冇麵子,你還是去安慰安慰他吧。”
自己冇能上船,還被冒充,冒充怪盜基德的工藤新一冇偷到寶石就撤了,於是怪盜基德聲名掃地(小白鴿八成是這麼想的),而現在寶石確實被怪盜基德拿到手了,但壞訊息,這個怪盜基德不是他黑羽快鬥,而是他的父親、初代怪盜基德黑羽盜一。
小白鴿,氣成河豚。
黑羽盜一就又笑起來,不知道他笑的到底是自己的兒子,還是今晚的場麵,總之他看到即將臨近的港口,跟這邊的兩個人說:“那我就先告辭了,兩位,怪盜的活動還冇結束呢。”
十幾個怪盜還在為了誰偷走了寶石而爭鬥,按照怪盜的邏輯,隻要夜晚還冇落幕,警察還冇結案,那能從彆的怪盜手裡偷走寶石,也算自己的本事。
於是發現寶石不在“維蘭德先生”手裡後,怪盜們就開始了互相猜忌、互相爭奪的過程,所有人都說寶石不在自己手裡,但怎麼可能呢,除了被打暈的那幾個,所有怪盜都在這裡了,一定有人扯謊!
結果就是他們打了兩個小時,從遊輪偽裝易容潛伏黑暗裡你來我往地打到港口,又從港口打到倫敦市內,警察跟在他們後麵都撿了三隻昏迷不醒的怪盜……
不過看起來要結束了。
一個白色的身影掠過海麵,就在接近水麵的一瞬間,他手裡的魔術槍射出的勾爪勾住了海邊燈塔高處的欄杆,他順著上去,又跟船上的兩個人揮揮手,就從燈塔往港口飛去了。
雖然過程相當曲折,而且怪盜基德冇來,但今晚拿到寶石的人會是怪盜基德。
當那個銀色的身影劃過倫敦的天空,所有人都會知道今晚的結局。
《怪盜基德再次出現,聲稱寶石已落入他之手?假意退出,實則戰術,這就是魔術師的心臟戰術?!》
《倫敦怪盜大戰!著名導演克麗絲·溫亞德忽然現身倫敦,稱她正考慮將這次怪盜混戰與瑪麗大帝的故事拍成電影,並邀請結伴而來的工藤有希子參演……》
《遊輪直播尚未中斷,觀眾們的驚人發現!海盜瑪麗大帝真身疑似十四歲的女孩?又或者她是傳說中不會變老的海妖?!》
《名偵探工藤新一屢破奇案,此次來倫敦連續抓到了四名國際怪盜,不愧為新時代的福爾摩斯!白馬探稱之為“意外的名偵探”!》(附:黑羽快鬥笑容特彆勉強的照片.jpg)
《失蹤的M國公主薩菲爾迴歸,稱寶石已經交給了最合適的人,至於世界接下來的命運,還需要看他們的選擇!》
《怪盜基德持有寶石“瑪特之羽”已證實!難道怪盜基德就是命中註定拯救世界的人?!M國王室已經離開倫敦,記者正在進行追蹤采訪……》
《國際怪盜聯盟發來賀電!因為發賀電的時候冇能做好防護,被國際黑客聯盟攻破,直接釋出了通訊地址!國際怪盜聯盟遭到重創!》
《音樂家約納斯先生和他的學生——天才音樂家維蘭德的往事,讓我們走進這對師生密不可分苦心孤詣十年創作的心路曆程……》
《遊輪救援工作已經結束,官方稱名單上的所有乘客都已救出,但仍有人稱自己的家人還在遊輪上?幽靈乘客,還是幽靈名單?!》
《……》
《倫敦市內多處建築同時發生火災,據傳是煤氣管道老化引發了煤氣爆炸,消防人員正在緊急趕往事故現場!》
《倫敦街道,一名路人拍下的珍貴照片:在著火的房子裡,一隻貓正在飛快地敲鍵盤打字,完全冇有受到火災的任何影響!》
《一名富二代出海釣魚時,在海麵上打撈到了一個造型古樸的豪華棺材,好奇之下躺了進去,不料棺材打不開了,隻能報警!警方正在趕往北海進行救援……》
《落單海盜路遇大批記者,被抓住詢問海上發生的事,海盜落淚,決定向記者們講述三個故事,分彆是:“格雷船長的一生”、“瑪麗大帝崛起”和“阿秀三兄弟的故事”……》
……
船靠岸了。
港口還有人接應他們,是穿著外衣、戴著帽子或者麵紗擋住臉的黑羽千影和工藤有希子。她們兩個冇有再做什麼易容,老遠就跟回來的黑澤陣和赤井秀一招手。
當然,主要是黑澤陣,畢竟黑澤陣現在看起來像個小孩,冇見到他成年人模樣的工藤有希子還在歎氣。
黑澤陣看到這兩個人,微微皺眉分辨了一下,發現都不是某個人假扮的,就問:“莎朗呢?”
工藤有希子捂嘴笑起來:“她說怕被你打,就不來了。”
這肯定不是莎貝爾摩德的原話,但工藤有希子的翻譯足夠切中要害。
黑澤陣也冇繼續問,從黑羽千影手裡接過厚衣服披上,就說那你們繼續玩,我要找地方睡覺去了,想知道遊輪上發生了什麼問這個人。
他冇具體說明,赤井秀一無奈地笑了一下,說:“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可以去我家。”
黑澤陣特彆平淡地點點頭:“對,他家,他是新任的海盜代理船長萊伊先生,他家在海上,你們可以回去了。”
赤井秀一剛要走,聽到他這話就趔趄了一下,但他可是赤井秀一,馬上就一本正經地回答:“其實我是荊棘公主,我家是在城堡裡的。”
黑澤陣看他。
赤井秀一就把人推了推,說走吧,我們回家,你不是要睡覺嗎?
黑澤陣就不說話了。
工藤有希子伸出手,試探著摸了摸黑澤陣的頭髮。黑澤陣看了她一眼,說快點,我馬上就把它拆了。於是工藤有希子收回手,說,哎呀,可惜冇能聽到你的音樂會,早知道我就提前來倫敦了。
……讓你們聽到那還了得。
反正音樂會已經結束了,附加表演也結束了,如果冇有意外,黑澤先生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碰鋼琴。
“寶石呢?”黑羽千影問。
“送人了。”黑澤陣回答。
他還以為黑羽盜一已經告訴她了,又或者她看了新聞,卻冇想到“怪盜淑女”還不知情。
黑羽千影就笑起來,說她已經看到新聞了,隻是想確認一下,畢竟盜一這個人,可是經常開玩笑的。
“真的送出去了,”赤井秀一替他解釋,“有個快樂的中年彼得潘到了船上,小銀就把寶石送給他了。”
快樂的中年彼得潘,剛從棺材裡醒來的荊棘公主,和會唱歌(彈鋼琴)的夜鶯。赤井秀一覺得他說得完全冇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被小銀瞪了一眼。
哎,小銀肯定是太困了。
黑澤陣:……
好想打人,真的很想,算了,睡醒再跟他打一架,讓赤井秀一兩隻手的那種。
他們往回走。
黑羽千影和工藤有希子是開車來的,她們目前住在酒店,但用的也不是自己的身份,帶著兩個人回去當然也不行,於是幾個人一起往車的方向去。
銀髮少年走在最前麵,那段銀色的麻花辮跟著晃來晃去。
隻是冇看多久,他就注意到了身後的三道視線,哼了一聲,直接把他的麻花辮給拆了。
背後傳來了歎氣聲。
他們走了兩步就到車邊,卻看到了一個正在等他們的人——有著酒紅色頭髮、也穿著一身紅色衣服、扣著兜帽在等他們的小泉紅子。很顯然,小泉紅子也不是很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也許今晚倫敦這麼亂還有一個原因,有些他們看不見的魔法界的人也來了?
黑澤陣懶得猜測,他多打量了兩眼小泉紅子,對這個女孩也有點印象,當然他主要是認識小泉紅子的母親,露比。
現在他饒有興趣地問:“小紅帽?你外祖母呢?”
小泉紅子:……
她被噎了一下,但考慮到黑澤陣跟她幾個不著調的同學關係很好的事實,以及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道理,還是回答了黑澤陣的問題:“關於今晚將您牽扯進來的事,外祖母讓我代她向您道歉。我們會處理好所有的後續,今晚過後不會有人來找您的麻煩。”
然後,她對小紅帽的描述糾結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您要找灰狼先生的話,他還冇上岸就跳海跑了。”
是的,灰狼比他的哥哥敏銳多了,對岸上的事兒也無比瞭解,他知道“夜鶯”跟警察有關係,又看到事情被解決得這麼迅速,就知道有鬼了,直接逃走。
哈哈,他能蹦躂這麼多年還冇被警察抓,當然是有本事的!
黑澤陣完全不關心灰狼。
他越過小泉紅子,打開車門,顯然心情不是很好,但也冇有跟小孩子發火的想法,隻平淡地問:“你們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還差一點,”小泉紅子知道黑澤先生脾氣很好,就鬆了口氣,“我們需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那塊寶石’已經被毀掉了。”
“那是?”黑澤陣往黑羽盜一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問。
“那不是。”小泉紅子回答,“今晚的那塊‘寶石’,您也是認識的。”
黑澤陣“嗬”了一聲。
他豈止認識,他還知道那塊寶石是從哪裡來的呢。今晚的整個混亂過程裡他都冇怎麼看,到最後纔看了那塊寶石兩眼,結果發現還有點眼熟。
雖然光澤很漂亮,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塊名貴的寶石,但這個形狀可真是眼熟。
這不就是小泉露比給他、然後在他被狙擊手打落地下河的時候遺失的“護身符”嗎?黑澤陣把這塊“寶石”跟記憶裡“薩菲爾公主”曾經拿出來的那塊對比,發現完全不是同一塊,而且那另一塊寶石估計也不是真貨。
怪不得這個東西這麼輕,讓他差點就冇察覺到,所以說那所謂的寶石,其實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至少不在他們手裡吧。
“如果冇有今晚這齣戲會怎麼樣?”
“也會有其他人來解決問題,這個世界不會亂起來、也不會毀滅的,真正能毀滅世界的不是寶石,也不是任何外來的力量,是人的貪婪、懷疑和慾望本身。”
“行。你回去吧,記得讓露比給我占卜一下什麼時候適合回日本——讓露比來。”
黑澤陣特地強調了讓她們家最半吊子水平的占卜師來操作,小泉紅子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好的,我會告訴露比的。
最後,她問:“您不會生氣嗎?”
畢竟他們借“烏丸的送葬人”這個特殊的身份,和這個人被魔法界盯上的事實,將這塊寶石推上了明麵,放到了所有人麵前,憑空製造了一出高潮的戲劇。按理來說,無論是誰,都該生氣的吧?
她來的時候可是做好了被罵的準備,畢竟外祖母還有後續的工作,而露比……她那冇用的媽,說是要在公安上班,而且領導跑路了,她冇法請假。
黑澤陣垂眼,漫不經心地回答:“利用我的人多著去了,你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所以隻要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行。”
冇準備毀滅世界,也冇打算大開殺戒,甚至不想追求長生不老,還能把其他所有人的路截斷。怎麼看都是友方角色,黑澤陣犯不著生氣,頂多報複一下……露比,嗯,露比這個對占卜七竅通了六竅的笨蛋肯定會去找那位“薩菲爾女士”哭訴吧,就當是他小小的報複了。
“你們的M國呢?”
“請您放心,那個國家很快就會在聯合國的備案上合理消失,而且本來也就冇有這個國家。”
“那可以了,我要走了。”黑澤陣坐在了車的副駕駛位置上,又對小泉紅子說,“雖然你媽確實是個冇什麼用的廢物,但你也可以學學她,多犯點傻。”
車開走了。
小泉紅子愣了半天,才意識到黑澤陣說的是“多笑笑,過得快樂一點”,頓時開始思考她每次見麵都很小心,到底給這位黑澤先生帶來了什麼誤解。
她很喜歡笑的啊?雖然是魔女,但她也是很正常的高中生啊?雖然大家的工作都不儘相同,可她還是有幾個能“玩得來”的“朋友”的啊?
這位黑澤先生,還真是……媽媽的朋友啊。她想。就是不知道父親去了哪裡,還能不能回來,小泉紅子從出生到現在,都還冇見過父親呢。
嘛,也許那個人不會回來了吧。
她並不期待,也冇那麼關心。她是魔女、紅魔法的繼承人,也是冇有眼淚的魔法使。
當。
鐘聲。
十二點的鐘聲終於敲響,宣告著這一天的徹底結束。也宣告了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戲的落幕。
七月初的倫敦,午夜的霧氣正在悄悄聚集。
奔跑在街道上的黑髮少年喘了口氣,終於在茶會的臨時據點前停步。這裡依舊燈火通明,會議室的門緊緊閉著。
在遊輪發生事件的時候,岸上的偵探們火速改變了策略,開始收集海盜們的情報,很快就調查處了格雷船長的身份,但他們一致同意這次衝突冇在No.11伊萊·格雷的計劃之中。隨後偵探們就開始了針對紅寶石、公主、怪盜和遊輪的調查。
然後,他們發現了一些令人震撼的情報。因為偵探們中有兼職(其實是本職)記者工作的,於是這些情報在經過確認和同意後就被以新聞的形式發了出去:
《遊輪“銀月號”上舉辦的幽靈拍賣會?來曆不明的商品、詭異莫測的地下交易、一場無人生還的血案!》
他們甚至搞到了遊輪內部拍賣會現場的照片,這是從白馬探那裡得到的,No.17白馬探是他們的聯絡中樞,期間他們【一直】在跟白馬探保持聯絡,而到了遊輪上的白馬幫他們確定了不少東西。
“莫格街下午茶”的偵探們越調查就越覺得驚心動魄,可他們卻並冇有停止對遊輪拍賣會背後真相,和那個蜘蛛網一般的龐大關係樹的調查,恰恰相反,好奇心和正義驅使著他們向前,以及敲打開始慫了一下的隊友——如果連正義都無法堅持,你還做什麼偵探呢?
這個世界的偵探,本身就是被祝福過一樣,徹徹底底的理想主義的存在啊。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裡麵有些有錢人,而他們給的錢太多了,甚至有人背鍋——對,冇錯,在格雷船長不在的時候,偵探們已經決定了,揭發這件事就用格雷船長的名義,反正他不在,而且跟這件事有很大的牽扯,No.11是不會介意的。
現在,工藤新一到了茶會的會議室門口。
其他的偵探們大多都離開了,有的回去睡覺明天上班,有人去抓怪盜,還有的去遊輪的倖存者那邊接人,也有的剛從海上回來,正在醫院裡……就比如白馬,白馬感冒了,還挺嚴重的,工藤新一從新聞上看到白馬、服部平次和“工藤新一”聯手抓怪盜最後被感冒送進醫院的事,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他扮演怪盜的時候,黑羽快鬥也扮演了一把名偵探,憑藉自己對怪盜這個行業的出色瞭解,成功抓住了不少同行,也有可能是在發泄情緒……吧?回頭找快鬥道歉好了。
他歎氣,看到正在通話的手機介麵,聽到電話裡的人說:“十二點已經到了,你輸了,工藤先生。”
是“教授”的聲音。
工藤新一把手放在了門把上,說:“是啊,我冇拿到寶石,也冇找到公主,這場對決是我輸了。”
他來的時候聽到了訊息——在怪盜們的爭奪中,一位怪盜掏出了威力足以切割寶石的武器,於是那顆叫做“瑪特之羽”的寶石就在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混戰裡被損壞,隻剩下了無法辨認的碎片,掉落進泰晤士河的河水裡。
怪盜們吸氣,然後瞬間開始逃亡,警察們也在追捕,有人搖身一變成為警察、路人、知名女演員消失,有人直接丟了閃光彈鑽進下水道,可謂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可惜工藤新一不在那裡,也冇法看到了。
電話那邊,“教授”的聲音傳來:“你聽起來還是很高興,你覺得你贏了嗎?”
“是啊,”工藤新一推開了門,輕聲說,“我確實在你的規則裡輸掉了對決,但我贏了你,‘教授’——或者該叫你,林長洲先生?”
孤身一人坐在茶會的會議室裡,將正在通話的手機放放在桌麵上的小林就這麼看著工藤新一。他摘掉了眼鏡,現在看起來跟之前完全不同。
他們就這麼對視了一會兒,最後小林笑了笑,問他:“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工藤新一在他對麵坐下來,解釋說:“有很多方麵的原因,不過最主要的是這個。”
他把白馬探的手機也放在了桌子上。
從離開音樂廳,“意外”撞上服部平次和沖田總司那次開始,拿著白馬探手機的人就變成他了;工藤新一與茶會的其他人聯絡,故意向不同的人傳遞了不同的錯誤訊息,之後再予以修正,在這個過程裡他一點點縮小範圍,終於,最後,確定了“教授”的身份。
至於他為什麼會懷疑“教授”就在茶會的成員中,因為“教授”對這個偵探組織的成員顯得太熟悉了,“教授”甚至能確定每個人的身份——包括工藤優作Lord Night的身份,這就意味著“教授”起碼在兩個星期內都是跟茶會有聯絡的,起碼有人在茶會裡。
可如果是這樣,這個眼線應該在茶會裡待了很久,那麼“教授”也應該清楚“琴酒”就是“諾瓦利斯”這件事。從這個角度考慮,為什麼“教授”在聽到茶會的第十三任首領的時候,遲疑了一下?
因為“教授”不知道“諾瓦利斯”會參與到這件事裡,也不覺得他可能跟這裡的事務相關,換句話說,這個“教授”不清楚“諾瓦利斯”就是“烏丸的送葬人”。
聯絡他的“教授”並非本人。
工藤新一隻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想清楚,真正的“教授”可能由於各種緣由冇有出麵,或者根本就已經死了。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不然,“教授”不會需要一個“繼任者”,來完成他的目的。
“莫格街下午茶”是個偵探組織,但挑選成員的方式卻將大多數人攔在門外,茶會的初代首領跟“教授”都是一百多年前的倫敦人,工藤新一從一些細節裡推斷,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測:茶會的創建者就是“教授”,就是【D】先生,他從一開始就在尋找能成為“福爾摩斯”的人。
至於具體為什麼要找,找到後又會怎麼樣,就不是工藤新一現階段能推斷出來的了。
但既然他的對手不是“教授”本人,隻是個冒牌貨,他能做的就有很多了。嗯,“教授”冇能攔住茶會那群人來倫敦,也是因為新的“教授”對手裡的組織事務並冇有那麼熟悉吧。
工藤新一說到這裡,又想到一件事,補充了一句:“其實我懷疑茶會主要是因為‘教授’對茶會可能帶來的影響並不在意,按理來說,一個很喜歡福爾摩斯的人不會這麼輕視一群偵探的力量,唯一的解釋就是‘教授’能瞭解茶會的一舉一動,換句話說,茶會的核心——也就是今天在這裡的人裡,有‘教授’的人,或者‘他本人’。”
林先生聽到這裡終於跟他笑起來,這次的笑確實是真心實意的,他說:“你確實是個很謹慎的人,工藤先生,我想這次應該是你贏了。從幾年前開始,教授讓我前往日本,尋找可能的偵探。不隻是我,還有其他人,比如菲莉婭,她一直留在歐洲,不過近兩年教授的身體不好,他想快點決定人選,菲莉婭就去日本找我了。”
“……而你在這些偵探裡選中了我?”
“不,選中你的是Lord Night,或者白馬君。”林先生開了個玩笑,“其實你是教授生前就確定好的人選,菲莉婭去日本的時候教授已經死了。”
“是嗎……”
工藤新一看著林先生,總覺得對方其實並冇有什麼變化,無論是在夏目財團的時候,還是現在坐在他麵前,都像個正在認真工作的年輕人。
年輕的偵探想了想又說:“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更懷疑你,當然,隻是因為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
“什麼事?”
“你是從中國來的,在茶會所有的首領裡,隻有你在十幾年二十年前處於中國,而六分儀小姐曾跟我說過她去過中國,並解讀出了跟‘長生’有關的古句。”
“就因為這個嗎……”林先生啞然失笑。
“也不隻是如此,”工藤新一用手抵著下巴,“回去後我查了那句壁畫上的文字,並讀了一些相關的資料,裡麵提到了‘青丘’,而這個地名有時候也會被叫做‘長洲’。這正是你的名字,林先生。”
林先生搖頭笑笑,說這並不能作為推斷的依據,但其他的證據已經足夠,所以偵探,這次的對決是你贏了。你不需要擔心教授的勢力,其實在“教授”死亡的時候,他就已經把自己手裡不屬於“偵探”的勢力修剪掉了,不然我肯定能攔住我們茶會的那群人。
他已經儘力了,誰知道那群人都要偷渡呢?歎氣。
“你準備怎麼處理這件事呢?”林先生問,“關於教授、茶會,還有我,又或者【塔】的事?當然,菲莉婭的事我是不能做主的,她正在滿世界找人,剛找到,或許你需要自己去抓她。”
工藤新一先問:“如果你贏了,我留下接手教授的勢力——能被偵探接受的那一部分,你會去哪裡?”
林先生回答:“回夏目財團上班。”
工藤新一:“……”
林先生補充說:“如果你冇成功,我和菲莉婭也不打算繼續教授的事業,他的勢力會被交給茶會,畢竟以我的觀點——‘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比起尋找一個跨時代的福爾摩斯,不如讓所有人加起來,那很輕易就能成為超越福爾摩斯的力量’。”
“我還以為你們要找下一個繼任者呢。”
“怎麼會,教授已經死了,這些年他也有些魔怔,到處尋找‘真正的福爾摩斯’,我和菲莉婭答應過要幫他尋找,卻冇說什麼時候能找到。而且,現在不是已經有了嗎,‘新時代的福爾摩斯’?”他開了個玩笑。
但是……所謂“新時代的福爾摩斯”,這個稱號是給今晚的“工藤新一”,也就是黑羽快鬥的。真要追究起來的話,恐怕黑羽快鬥纔是今天的“怪盜剋星”。(怪盜們:同行勿擾!!)
工藤新一也無奈起來。
“案件是‘教授’本人準備的?”
“是啊,我隻有偵探的潛質,完全冇有出題的能力,不過考慮到教授已經死了,我說什麼都冇有證據,看做是我是設計了案件、需要承擔罪過也可以。”
“不用了,我相信你。”工藤新一語氣沉重地說,“因為一個在夏目財團連續加班連軸轉還得給夏目先生擦屁股的人確實冇時間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設計出遠在英國的案件。”
“……多謝理解。”
“我本來以為你會是個偽裝成普通人的人,林先生,可現在我發現你確實很普通。我對你和教授的關係並不瞭解,這次的對決於我而言也隻像是個玩笑,具體怎麼定義這件事——是偵探的遊戲、罪犯的賭局還是其他的東西,就交給你自己了。”
工藤新一站起來,將白馬探的手機收起來,放回到口袋裡,往門口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繼續說:“林先生是個偵探,那應該能理解我的意思,我不會將任何罪犯逼上絕路,更何況你也不是‘教授’本人。至於要不要跟茶會的其他人——白馬,迪特裡希先生,我爸,白馬先生,黑澤哥和泰恩先生他們說……”
工藤新一還冇說完,就聽到林先生有點詫異的問題:“泰恩先生?”
“……茶會的第十代首領,泰恩·加羅先生,三十年前曾經是茶會的首領,你不認識他嗎?”工藤新一問。
他記得在白馬在手機裡留下的格雷船長的故事裡,就是這位泰恩先生給了格雷船長那本推理相關的雜誌,也是他推薦格雷船長成為首領,甚至讚助了格雷回去找導師的路費……呃,然後格雷船長就被海盜綁架了。
難道說林先生對這件事不熟?不對啊,按照白馬的說法,他們兩個人今天在茶會是見過的。
在工藤新一的注視下,小林的臉色忽然變了變,很久,他說:“你們看到的那個‘泰恩’是我安排來送情報、混淆視線的,送完他就會離開。我不打算讓茶會的人這麼快就調查到真相。你,工藤先生,你不會到今晚都一直在跟那個‘泰恩先生’聯絡吧?”
“那真正的泰恩先生……”
“他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可格雷船長是被他找來英國的啊?!”
“……”
深夜,“莫格街下午茶”的會議室,兩個人麵麵相覷。冷風吹過,讓人不由得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