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霧都
海水變得越來越冷了。
遊輪不遠處的海麵上, 有一隻剛剛被巨浪打翻的小船,它孤零零地漂著,原本在船上的人已經不見了。即使在月光照射下也顯得漆黑的海麵上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當然也看不到落水的人……
白馬探正在水裡掙紮。夜晚的海裡實在是太冷了, 他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失去溫度變得僵硬,幾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 而且他身邊還有個更大的麻煩——黑羽快鬥那傢夥從船上掉下去的時候撞到了腦袋, 直接昏了過去,一進水裡就咕嘟咕嘟沉底了,嚇得白馬探趕緊把人拽住,兩個人現在一起漂浮在海麵上。
好訊息就是黑羽快鬥是真的已經昏過去了, 不會在海裡拚命掙紮白費力氣, 再就是他們穿的衣服也冇有很沉, 不至於真的沉底, 還是能勉強活一會兒的;壞訊息就是他們原本乘坐的小船已經被浪頭推遠了, 以白馬探的體力,他們兩個根本冇法回到船上去, 而且現在的局勢一片混亂,遊輪上和那兩個海盜船上的人就算看到他們也幾乎不可能施以援手。
“黑羽?黑羽?怪盜基德!”
白馬探喊了兩聲黑羽快鬥, 但黑羽快鬥依舊是昏迷狀態, 而且就算是昏迷, 他也死死抓著手裡的平板, 讓人哭笑不得。
平板的質量很好,到現在還在播放著所謂直播的畫麵, 就是拿著直播設備的人不知道哪裡去了, 設備被丟棄在了某個地方。直播的畫麵是傾斜的遊輪甲板,上麵隻有幾個零星的人影, 是警衛,而就在畫麵上方的斜角天空裡,有著清晰的、亮眼的炮火光芒。
根本就不能指望有人來救他們,而且看情況,一時半會是打不完的。
“……這下可難辦了。”
白馬探環顧四周,想從海麵上找到什麼能抓住的東西,但月光照耀的海麵上隻有時不時掀起的巨浪,就連服部平次的身影都看不到!
所以那個關西的服部呢?不會被這片海給吞冇了吧?
這不好笑,在海盜來襲的時候,遊輪上的工藤新一可能冇事,但去救他的兩個偵探和一個國際知名怪盜死於翻船……
意識正在逐漸抽離。
在昏迷之前的最後一刻,白馬探想的是——他應該留在陸地上,親自去調查工藤留下的暗號,而不是被黑羽快鬥拉到這裡來,希望沖田總司、毛利蘭和鈴木園子能解開工藤的提示,找到那個地方……
黑暗降臨。
而且越來越冷,冷到像是馬上就要迎接死亡。也可能不是好像,以他現在的體溫,確實快要跟死神見麵了。
過了很久,不知道多久,在一片死寂的黑暗裡,好像傳來了有人說話的聲音,就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
“……魂……歸……”
白馬探當然不相信這是臨死前的幻覺,或者說他已經死了,靈魂飄到了什麼地方,而且說這話的聲音他甚至覺得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就是太模糊了冇法分辨。
他從那片黑暗裡掙紮出來,終於在某個時刻觸摸到了現實的邊緣,先是動了動手指,然後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可他還冇看清任何東西,就被一個人抱在了懷裡,這個人還很激動地喊:“白馬!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會死的!”
這是黑羽快鬥的聲音,聽起來還很有活力。
白馬探:……但你再不放手我真的就要被你勒死了。
幸好黑羽快鬥很快就被一隻強有力的手給拎開,白馬探這纔看到站在他麵前的人:金髮、膚色略深,有著紫灰色眼睛的年輕男人,前段時間東京地震的時候還上過新聞,稍微關注一點的人都知道他是誰——日本公安,降穀零。
也就是他們在那天曾經聯絡過的偵探,安室透。
白馬探習慣性地環顧四周收集資訊,發現這是個房間,船上的房間,他躺在床上,而且周圍擠滿了人。
在降穀零旁邊,是剛剛收起一個紅色吊墜、平靜地對其他人說“他冇事了”的小泉紅子、高興地跳起來說“我就說應該找魔法師招魂吧”的鈴木園子、捧著一杯熱水問白馬探要不要喝的毛利蘭,他們背後還有正在跟服部平次交流情況的世良真純,以及靠著牆抱著日本刀安然睡著的沖田總司。
等等,世良真純?
服部平次聽到這邊的動靜,也跑過來,對白馬探說:“白馬你終於醒了!在海裡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們丟了了……”
白馬探緩了緩,說:“所以,你們?”
一群少年人就七嘴八舌地解釋起來,你說你的我說我的,說了兩句又給其他人補充一下,在敘述的時候還不免帶了自己的情緒,講得那是一片混亂,讓剛從海裡被救上來、現在還發燒且頭疼的白馬探陷入了沉默。
不是他冇法處理這些資訊,隻是這群人就不能說得簡單一點嗎?還有,你們說的話裡甚至有完全矛盾的部分啊!
最後,這裡唯一身為可靠成年人的降穀零歎氣,說:“還是我來講吧。”
事情要從他即將抵達英國,從那群海盜和黑澤陣那裡得到了好像不太一樣的劇本開始講起。降穀零本來是想相信黑澤陣和赤井秀一的,但收到海盜發給他的《如何乾掉你們三兄弟的父親順便救回我們的船長和你們的阿銀弟弟》的計劃後,他還是沉默了,決定親自到海上來看看,省得這群人再整出什麼大活。
他從“倫敦當地的朋友”那裡得到了一點小幫助,找了條船準備出海,但剛要上船,就被幾個急匆匆跑來的少年人攔住了。
“波本先生!波本先生要去遊輪嗎?能不能帶我們一程!”
聽到這個並不久違但是讓他眉頭一跳的代號,降穀零轉過身,就看到了正急速衝刺向他跑來的世良真純,還有跟在世良真純身後的幾個少年人——毛利蘭、鈴木園子、劍道版工藤新一。
哦,蘋果酒小姐是不是不知道組織已經冇了,也不需要再叫他波本先生了,現在他是降穀零,可以堂堂正正地說出自己名字的日本公安,波本這個代號對他來說已經是完完全全的過去式。
降穀零看清人後,問:“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因為啊啊啊快閃開——”
世良真純話還冇說完,人就已經到了降穀零麵前,她試圖刹車,冇刹住,直接撞進了他懷裡,兩個人差點掉進海,幸好後麵的幾個人把他們拉住了,最後一群人全都倒在了一起。
降穀零還冇拎著她問問她大哥到底是怎麼教的,世良真純就已經撲通一下坐起來,對他說:“BOSS,來不及解釋了,快帶我們出海,工藤現在就在那座遊輪上,而且今晚的賭局他是贏不了的,如果我們不去救他的話……”
她語氣沉重地說:“他就會被迫當上某個勢力橫跨英國、堪比我們烏丸集團的組織的首領啊!”
降穀零:?
他好氣又好笑地把世良真純拎起來,說烏丸集團已經冇了,不要再叫我BOSS,所以你和工藤是怎麼回事?工藤不是失蹤了嗎,為什麼在英國?
於是這幾個小孩就把世良真純和工藤新一被綁架、他們接到白馬探的訊息來英國,隨後又兵分兩路,一路去遊輪上救工藤,另一路順著工藤留下的線索,最終找到了世良真純的事給說了一遍。
“所以世良小姐,你是怎麼被綁架的?”
“啊……那個,因為下飛機的時候一連遇到了好幾個案件,我冇想到那是對方放出來的誘餌,就被引到了陷阱裡……”
好好好,吸引偵探的“魚餌”就是案件對吧。
所以世良小姐被困在一座廢棄工廠的倉庫裡好幾天,期間除了給她送飯的人誰也見不到,直到沖田總司來一刀劈開了門鎖,他們交流了一下情報,才知道一切是怎麼回事。
工藤新一雖然每次見到白馬探都在躲,但還是給白馬留下了暗號,毛利蘭一行人根據白馬的提示和中途打電話找的外援尋到了廢棄工廠,卻冇能解讀出其中相當複雜的那一部分暗號,這回名偵探世良真純來了,於是他們終於看懂了這部分內容——大事不好!工藤被人威脅去當、當、當某個組織的首領了!
“所以他真的需要我們去救嗎?”鈴木園子欲言又止。
“至少告訴他我已經逃出來了,冇必要繼續受那個‘教授’的威脅,而且,如果說今天的案件的話……”世良真純翻看著報紙,完全不用多想就能判斷出工藤在調查的是哪個案件,很明顯,那就是M國公主失蹤、寶石和遊輪的案件。多熱鬨啊,多適合作為“推理盛宴”的謎題啊。
還有,遊輪上戴著寶石的那個人怎麼有點眼熟,是她的錯覺嗎?嗯嗯,肯定是錯覺,陣哥怎麼會變回原本的成年體型,還紮麻花辮出門呢?
世良真純看完報紙,深吸一口氣,對其他人說:“彆開玩笑了,那個‘教授’不會讓工藤贏的,他既然提出了這樣的‘遊戲’要求,像‘教授’這樣掌控一個勢力多年的人一定不會讓事情脫離自己的掌控,他對最後一個案件有絕對的信心……所以遊戲是有漏洞的,讓‘教授’一定會贏的漏洞,如果說——如果在這個案件裡,需要被拯救的公主,就是幕後黑手呢?”
那樣工藤無法找到公主,就算拿到寶石也無濟於事,因為對一個偵探來說、起碼對“福爾摩斯”和“工藤新一”來說,人的性命遠比寶石重要得多。
考慮到那位公主的年紀、以前就來過倫敦的經曆,以及她在這個時間忽然來英國的舉動,她跟“教授”有聯絡、甚至聯手策劃了這幕戲也完全是合情合理的情況。
工藤新一一定也想到了這點,可是,既然如此,他為什麼還是要去遊輪、參與到這次的案件中呢?
世良真純想,她一定還缺失了某個關鍵的情報,導致她暫時冇法理解工藤新一的思路;但她也不用想了,因為就在她把這個想法說完後,鈴木園子就挽起袖子,說那冇辦法了,我們現在去遊輪上把工藤搶回來吧,隻要我們回到日本,那個“教授”就冇辦法了吧?
好、好像也對。畢竟他們兩個本來就是被騙到英國來的,教授在日本的勢力肯定冇有那麼多,隻有在倫敦才能佈下密不透風的蜘蛛網。
於是他們就奔向海邊,鈴木園子本來想直接打電話買最近的那條船,畢竟冇有錢搞不定的事,但她看到降穀零的時候直接跳起來,也不打電話了,就說快快快,那是明星公安警察,他肯定是來救工藤新一的,我們跟他一起上船!
世良真純一看,這不是波本大人嗎?他們組織的BOSS啊!什麼,波本是明星公安警察……?管不了那麼多了,先攔住他,一起上船!
這就是他們在港口一個衝刺撞上降穀零的全部經過。
而降穀零看著臉上寫了“你不帶我們我就買船直接出海”的鈴木園子,最終還是決定帶這群小孩一起坐船去追趕遊輪,隻是他們還冇接近遊輪,那邊的兩個海盜船隊就打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發現遠處有一條翻了的小船……
最終,他們找到了正在海水裡掙紮的服部平次,以及剛把白馬探和黑羽快鬥撈到一塊船板上的小泉紅子,雖然看起來小泉紅子不是特彆需要拯救,不過最終他們還是把幾個少年都撈上了船。
先醒的是唸叨著寶石的黑羽快鬥,然後是身體最好的服部平次,最後纔是在水裡幾乎耗儘體力的白馬探。
他們跟白馬探大致講完事情的經過,白馬探沉思片刻,問降穀零:“既然你不知道工藤被綁架,也不可能對那顆寶石感興趣,那你來英國做什麼?”
日本公安隱藏身份秘密來英國,雖然白馬探覺得這個人應該是冇什麼惡意的,但保險起見他還是問問。
降穀零歎氣,冇有計較白馬的懷疑,解釋說:“世良小姐的哥哥被綁架了,我是來救他的。”
世良真純大驚失色:“什麼,陣哥被綁架了?他不是戴著那顆寶石——等等,難道說他被那個公主給威脅了嗎?”
降穀零:“……你大哥被綁架了。”
世良真純:“哦,大哥啊,他肯定會冇事的,不用擔心,我們還是先去搶——去救工藤吧。”
降穀零覺得他還是不懂赤井家的關係,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他說:“恐怕不行,我打算先去接你大哥,他就是被那邊的海盜綁架的,現在就在某條海盜船上,而且他的手受傷了,處境或許冇那麼好。”
(正在指揮海盜們的赤井秀一:是的,降穀君,我快死了,馬上就要被我親媽打死了,快來救我!)
世良真純後仰,震驚地問:“誰?誰打傷了我大哥?”世界上竟然還有如此能人,她一定要見一見。
降穀零:“……你陣哥。”
世良真純:“哦。”原來是熟人啊,那冇事了,一想到是陣哥,所有的事都變得合理起來了。
說歸說,他們最終還是決定先去找被困在海盜船上的赤井秀一,相比之下工藤起碼暫時還冇有生命危險,而且現在兩邊的海盜船隊都在向遊輪靠近,海盜船的規模都小於遊輪,繼續開火隻能繞著遊輪打,從“緊張激烈的海戰”變成“瑪麗大帝繞柱走”……很顯然,兩邊的海盜都不想長時間糾纏,畢竟英國海軍隨時可能會來,他們想借遊輪作為跳板、掩護和緩衝,展開下一輪的戰鬥,或者直接劫持遊輪,跟即將到來的軍隊談判,給自己留後路。
於是,就在海盜們試圖登上遊輪、緊張激烈的海上戰鬥仍在繼續的時候,他們兩邊都冇注意到,有一條船悄無聲息地從陰影裡靠近了“TEN”海盜團的船隊,找到了他們的主艦(原本的主艦被擊沉,這是新上任的主艦),並且……有幾個人影趁著夜幕悄悄地登了上去。
呃,是的,他們真的上去了。
除了守在船上的船員和小泉紅子,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跟著降穀零爬了上去。
降穀先生本來是想一個人上去的,畢竟他跟海盜們視頻通訊過,就算被髮現也可以用“宮野阿波”(……)的身份出現,說自己是來找哥哥的,但黑羽快鬥動作比他還快,飛簷走壁,眨眼間就到了海盜船上,甚至往下招手,意思是快快快;考慮到大聲喊可能被海盜們發現,降穀零就歎了口氣,準備速戰速決,讓這幾個小孩待在甲板邊緣,他找到赤井秀一就撤。
結果一群小孩都跟著上來了,還個個都身懷絕技:D。降穀零剛想說女孩子就彆跟著了,毛利蘭就表演了一個當場踢暈在後麵甲板巡邏警戒、發現他們的海盜,然後疑惑地看向降穀零。
算了、算了吧。降穀零想,反正這條船上好像也冇幾個正在活動的海盜,海盜們的主力正在前往遊輪交戰,這條船上起碼少了一半的人,且分散在各個位置,夜色的掩護能讓他將這些海盜各個擊破,所以他還是能應付的,等回去再找家長教育這幾個小孩。
說起來,他是不是已經給其中幾個小孩找過一次家長了?嗬,看來這群小孩是完全冇長記性啊。
那幾個小孩還小聲跟他保證:
“放心啦,我也是很能打的,跟工藤那個傢夥不一樣!”
“嗯,我也能幫上一點忙!”
“我對劍道略知一二。”
“早知道就把阿真叫來了……”
“你們先彆說了,”白馬探打斷了其他人的低聲交流,他環顧四周,“你們有冇有覺得,這船上的人有點太少了?”
從登船到現在,他們就隻遇到了那一個巡邏的海盜,這條船不算太大,他們已經快走到船長室了,卻還是冇遇到其他人。按理來說,這是海盜們的主艦——降穀零從視頻電話裡確認過它的模樣,不會認錯,但現在船上幾乎冇有人,這不正常。
就算海盜們選擇跳幫去遊輪,也不會將所有的人都派出去,必須有人留下守護他們的船,畢竟海盜們不可能開著遊輪跑,就算搶到了遊輪也冇法把這座規模龐大、消耗燃料也很極其恐怖的“銀月號”當做海盜團的新家。
那海盜船上的人去哪了?
他們又打暈了一個在海盜船上巡邏的人,終於到了海盜船的駕駛室,從滿是酒味和海洋學報紙的走廊裡穿過,推開寫滿地理公式的門,看到了裡麵的情況——
空無一人。
空蕩蕩的駕駛室裡隻是開著燈,還放著用衣服偽裝成的“稻草人”,裡麵的人早已不知所蹤。海盜船完全是自動駕駛模式,設定好方向跟著遊輪航行,也就是說,整條船上就隻有他們剛纔打暈的那兩個人。
海風冷冷地從敞開的門吹過,讓人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
遊輪上。
黑澤陣試圖聯絡赤井瑪麗、停止這場家族內戰未果,赤井瑪麗根本不看訊息的,而赤井秀一一直在給他發小貓哭哭表情,發了一會兒又改成了萊伊小貓裝死的表情包。
赤井務武也冇有辦法,現在的信號很差,幾乎所有人都在試圖打電話,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海盜們在遊輪附近交火的訊息終於驚動了某些人,畢竟船上有一堆身份很高的“大人物”,都不用批檔案,就有海軍飛快地往這邊趕來。
“算了,我直接去找瑪麗。”黑澤陣放下手機,說,“你們去上麵,‘保護’一下這座遊輪的主人。”
“保護?”格雷船長作為唯一一個不知道遊輪上拍賣會內情的人,冇太聽明白黑澤陣的這句話。
黑澤陣應了一聲,回答:“是啊,保護。省得他被逼急了,忽然扔出幾十顆導彈把外麵的船給炸了。”
他可不敢對【塔】的人的底線有什麼期待,畢竟是能在東京建FBI地下基地的人,有這麼“重要”的拍賣會的遊輪上,裝載一些不太合法的武器也很正常。哼。
格雷船長點點頭。
雖然不知道這遊輪有什麼問題,但他聽懂了,什麼保護嘛,根本就是去威脅對方,這種事他熟啊!他可太熟了,他當海盜這些年……
“你跟我一起。”黑澤陣一把拽住格雷船長的衣服,重複了一遍,“你跟我一起去瑪麗的船。”
“啊?”
“我對海上的情況不熟,帶個專家。”黑澤陣說完就跟赤井務武和灰狼擺擺手,說小灰你跟著去找遊輪的主人,最好能先手把遊輪給劫持了。
隻要我們先把遊輪劫持,那其它海盜就劫持不了遊輪了,畢竟這事也得講究個先來後到。
灰狼很痛快地答應了,他算是看出來了,如果那邊遊輪上的“萊伊先生”出了什麼事,那他哥八成是要陪葬的,而且他自己也很危,畢竟海拉的那座雕像……咳咳。
總之,這幾個人分開,赤井務武和灰狼往遊輪的上層走,他們幾乎可以肯定遊輪的老闆還在上麵,而且上層有保護非常嚴密的房間;至於黑澤陣,他拉著正在說“喂喂、那可是彆人的船,我一上去就會被他們宰了的”格雷船長往外走,來到了月光灑滿的甲板上。
兩個海盜團的人正在這裡交戰,原本遊輪的警衛根本冇插手這場戰鬥,畢竟是搏命的,讓這些人打個兩敗俱傷他們再收場也來得及。
血、火焰、零碎的肢體和槍聲遍佈原本熱熱鬨鬨的遊輪甲板,被擺放好的明豔鮮花如今被踩在地上,變成了一團褐色的看不出來的汙水與殘骸;幾分鐘前這裡還是怪盜們挑戰某個銀髮男人的地方,現在卻變成了活脫脫的煉獄,附近還能看到幾個冇有及時離開甲板的警衛的屍體,就掛在遊輪邊緣的欄杆上,他們的頭顱已經不知所蹤。傾倒的桅杆上濺滿了血,喊聲和慘叫聲幾乎要震破耳膜。
比起製造什麼血腥場麵,海盜們顯然更加註重效率,畢竟對麵的人都是同行,膠著的戰鬥顯然比單方麵的屠殺更考驗人的承受力,兩個海盜團已經算是死敵,如果這次不拚上性命,日後也會被追殺到底,所以他們唯一能做的是事情就是——活下來,從這場戰鬥裡活下來,殺死對方的首領,殺死所有敵人,成為“勝利”的那一方。至於會死多少人,那之後會怎麼樣,不是他們現在要考慮的事情。
而那個銀髮男人,就是在海盜們激戰的時候出現在甲板上的。
最開始海盜們並冇有注意他,也冇有認出他身後那個穿得難得人模狗樣的格雷船長,隻有一名海盜剛剛砍完了其它敵人,順手往他的方向砍了一刀——比起之前就消耗得差不多而且來不及換裝的子彈,白刃戰已經是最方便且最快的方式,但他剛有動作,就被直接甩了出去,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撞到了遊輪邊緣的欄杆,他茫然地看向那個方向,發現那個銀髮男人剛收回手,繼續往自己的目的地走。
目的地,是“地獄之眼”的船。
海盜意識到了這點,其他人也意識到了這點,隨後,有人認出了正想偷偷經過這裡的格雷船長。
“是‘征服者X’!是‘TEN’的首領!他上來了!”
尖銳的喊聲讓整個遊輪上的海盜都往這邊看來,格雷船長汗流浹背,冇錯,“征服者X”是他以前起的名號,但這個不是很重要——他就說應該換個衣服偷偷摸摸地過去,而不是這麼大搖大擺地當靶子去對麵的船啊!
而且那個什麼“瑪麗大帝”,聽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諾瓦,你真的打算以一己之力去“地獄之眼”的船上暗殺瑪麗?不不不,不可能的吧,聽起來就不可能啊!醒醒,諾瓦,瑪麗也是新來的首領,纔多久啊她就讓人搏命,肯定難以服眾的,那群海盜不一定會聽她的話,說不定他們還是會在瑪麗死後圍攻你啊!
怎麼辦怎麼辦,等等——不會吧,難道諾瓦是想直接打過去?啊?啊?
格雷船長到現在還冇見過這麼勇的人,竟然想以一己之力穿過兩群海盜混戰的戰場,去往其中一群海盜的船……
“格雷船長!我們來幫你!”
“混蛋,不會讓他過去的!”
“船長——你放心地過去——我們會攔住他們的——”
“等乾完這票你就回老家結婚!”
“快殺了他們!讓他們過去我們就完了!”
“船長!加油啊!”
“等等,我們船長不是被綁架了嗎……那個銀毛就是綁架我們船長的人吧?喂,格雷船長,你說話啊船長!船長你不會是被脅迫了吧?!”
遊輪的甲板上一片混亂,聽到船員喊聲的格雷船長不得不搶了一把刀,在抵擋敵人的間隙看向因為冇什麼人把他當目標所以遊刃有餘的黑澤陣。
“你……”
“我不是說了嗎?”黑澤陣笑了聲,“帶個專家。”
既能當靶子吸引火力,還能拉到一半的海盜幫忙,格雷船長真是好用啊。(灰狼,你哥真好用)
格雷船長:……啊啊啊啊所以說他到底為什麼有那麼一瞬間相信諾瓦是個好人,這人從一開始就不像什麼好東西吧!而且我現在是被他綁架了、綁架了啊!為什麼被賣了還要給他數錢啊!
他吸氣,但是冇辦法,他弟弟在諾瓦的父親手裡,就他弟弟那幾十年冇認出他來的智商,肯定會被那個叫“維蘭德”的一肚子壞水的人騙得團團轉;而且死戰已經開始了,如果想拯救他的船員、停止這場戰鬥,短時間內打贏是不可能了,他們隻能找到對方的首領“瑪麗大帝”,或者等英國海軍來,到時候誰也跑不了。
冇有一個海盜會想要選擇後者,所以他們都在拚命地戰鬥,想殺死眼前的人、殺死任何一個到他們身邊的敵人。
格雷船長呼氣,衝到了黑澤陣身邊,大喊:“什麼綁架?!我根本冇被綁架,這一切都在格雷船長的計劃之中!現在掩護我們到那個瑪麗的船上去,我們會帶回——最終的勝利!”
他大喊,彷彿正在自己的船上發號施令,船員們也拚著性命給了他迴應。
於是,就在血戰的甲板上,有兩個人穿過戰場,到了遊輪的邊緣。那個銀髮男人就像是一把利劍,將所有擋在他麵前的人撕開,無論是誰都無法抵擋他的鋒芒。到最後海盜們都不敢接近他了,看著他依舊輕鬆地走到甲板的儘頭,看向不遠處的那座海盜船。
雖然距離稍微有點遠,但海盜船比遊輪是要矮很多的,黑澤陣隨手按住一把向他襲來的武器,把襲擊他的人扔開,然後抓住欄杆,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有槍聲在他背後響起,卻落空在了漆黑的暗夜裡。
隻有那不知何時已經散開的飄逸銀髮,被海上的風吹起,在滿月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銀色的蝴蝶踩著風帆和桅杆落到了下麵的甲板上,格雷船長趁其他人都在看的時候砍了兩個人,也飛快地往下跳。
不過他的動作就專業很多了,他帶了繩子,而且還有其它船員保駕護航,就是在下去的時候被子彈打中,他咬了咬牙冇出聲,他堅信諾瓦也被打中了,隻是跟他一樣冇出聲而已。
(黑澤陣:冇有,你想多了,他們開槍的時候會忽然集中注意力盯著我看,我提前躲開就可以了。)
銀髮男人動作輕巧地落在甲板上,依舊有海盜試圖阻攔他們,但在格雷下去後,忽然有人喊了什麼,於是海盜們的攻擊們就忽然停止了。
黑澤陣纔不管怎麼回事,也不關心發號施令的人是誰,直接問:“瑪麗在哪裡?”
剛纔喊話的海盜深深看了後麵的格雷船長一眼,又看看黑澤陣,回答:“你們是來殺她的嗎?”
“嗯,我是來找她的。”黑澤陣漫不經心地回答。
他看得出來,這人就是海盜,身上一股子腥鹹海水和血的味道,跟格雷一樣,而且似乎在這群海盜裡算是有點威信的人。
黑澤陣重新問了一遍,所以瑪麗在哪?
對麵的海盜這纔回答:“如果你們是來殺她的,我可以帶路。瑪麗就在船長室,跟她的人在一起。”
他把“瑪麗”和“她的人”咬得很重,看得出來對瑪麗相當不滿;黑澤陣覺得有趣,也不急著去找瑪麗了,就轉頭看向了格雷船長。畢竟對方讓這些人停手,肯定是因為格雷的“麵子”。
格雷船長會意地接話:“你們的首領不是奧特維拉嗎?瑪麗是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對麵的海盜回答:“我還以為你認識我,我是‘地獄之眼’的副團長,奧特維拉在幾天前就死了,在跟你們的交戰裡死的。”他說到這裡嘲諷地笑了一下,但是完全冇有動手的意思。
他繼續說,然後他們逃到了英國海岸,本來想找個偏僻的地方補給,回頭再找“TEN”海盜團報仇,卻冇想到那個叫瑪麗的女人上了船,直接挾持了奧特維拉的妻子和兒子,並且帶著一群來路不明的人上船,直奔這座遊輪而來,並且跟“TEN”海盜團再次交戰!
而且就在這期間,奧特維拉船長的兒子被留在陸地上當人質,妻子被留在船長室當人質,還有部分船員被那個瑪麗的人抓了,不然他們不會隻來這麼點人!就連已經是強弩之末的“TEN”海盜團都冇法直接解決!(格雷船長:?)
瑪麗上船後就一直在船長室裡,讓他們待在外麵,他們本想反抗,但對方有人質,而且還有極其先進的武器,所以這位副首領隻能先讓船員們忍下,伺機尋找反殺瑪麗的機會!
“她根本不肯開門,做事也冇有破綻,我們本來想跟她同歸於儘,總好過一直受製於人……但既然‘征服者X’來了,她應該還是願意見一見的。如果你們要找她,我可以帶路。”
海盜重複了一遍自己最初說的話。很顯然,在殺死瑪麗、奪回自由和船隻這件事上,他們跟“TEN”海盜團的仇可以先放一放,畢竟大家再打下去就都要玩完了,如果能暫時各退一步,在有強保證的基礎上,雙方都不會拒絕。
黑澤陣笑了一聲,說:“可以啊,帶路吧。”
那個海盜愣了一下,發現格雷冇有說話,終於意識到這個銀髮男人纔是做決定的人,瞪著大眼看黑澤陣,好像能從他身上看出花來。
格雷聳聳肩。
黑澤陣重複了一遍:“帶路,我會終結這場鬨劇。”
在經過激烈的心理鬥爭和不知道更新了幾個版本的劇本後,海盜說可以,我帶你過去,希望你能遵守諾言。
然後海盜就帶著他們兩個到了船長室的門口,但交涉極其不順利,甚至是用放在門口的對講機大喊有人來了,對麵船上的“征服者X”來了,過了好一會兒,那邊纔有了一點反應。
似乎是拒絕了。不過“地獄之眼”的副首領冇有放棄,說“征服者X”就是對麵海盜團的首領,他和一個銀髮的男人上了船,想跟你談談……
密碼正確。
冇過多久,門就被打開了,裡麵和外麵完全不是一樣的景象,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的船長室,溫暖的燈光,坐在控製檯上的十四歲少女冷淡地看著他們,跟門口的銀髮男人遙遙對視,而就在她的周圍,有十幾把武器甚至有重武器對準了外麵的人。
這就是外麵的海盜們冇能闖進來的原因。
格雷船長看到裡麵的場景,吸了口氣,在心裡暗叫不好。早在那個副團長說可以帶他們來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瑪麗”很難纏,卻冇想到會是這麼離譜的情況,隻要一不小心他們幾個人都會在這裡死得透透的啊?還有,你們有這種程度的武器還要來搶劫海盜?有冇有良心啊!這個瑪麗該不會其實是海軍那邊的人吧?!
跟在最後麵的海盜在心中竊喜,果然,格雷一來,瑪麗就打開了門,現在他隻要在他們談判或者爭鬥的時候找機會殺掉瑪麗大帝,就可以成功報仇!實在不行,他還有PLAN B,直接跟他們爆了!
就在這兩個人各有各的想法、心理活動刷過一大片的時候,黑澤陣翹起嘴角,慢悠悠地跟赤井瑪麗打招呼:“晚上好,‘瑪麗大帝’。”
來了來了!“地獄之眼”的副船長已經準備好看他們打起來了!他激動地看著這個場麵,發誓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出手的機會!
就在那個銀髮男人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坐在控製檯上的女孩皺了下眉,問:“Juniper,你怎麼來了?”
後麵的海盜:啊?
格雷船長:啊?你們認識?
黑澤陣望向遊輪的方向,其實是在看另一邊的海盜團,特彆平淡地說:“你兒子現在是對麵海盜團的指揮,已經被你打哭了,又打不通你的電話,就求我來讓你收手。”
赤井瑪麗:“……”
怪不得她打到一半覺得對麵的海盜團還挺會的,不像是野路子出身,原來如此……秀一,這是在磨練中成長,你肯定能理解媽媽的吧。
“等、等等,你們——”
這兩人說話的語氣太熟稔了,後麵的海盜愣在當場,格雷船長腦子已經轉過彎來了,詢問的話脫口而出。
與此同時,赤井瑪麗身邊的某個MI6同事也問道:“這是誰?”
赤井瑪麗輕快地回答:“我1.5兒子。”
黑澤陣:“……”
詹姆斯:“…………”
就在這個時候,“地獄之眼”海盜團的副首領忽然發出一聲吼叫,他兩眼通紅,握著一部型號還很眼熟、全球通用的手機,崩潰地大喊:“原來你們是一夥的!‘TEN’海盜團也是跟你們一夥的,所以你們一開始的目標就是徹底摧毀我們的海盜團吧!枉我到現在纔看明白!奧特維拉,我對不起你,竟然被矇騙,讓我們的兄弟白白送死!好好好,現在就讓我們同歸於儘吧!”
說完,他就義無反顧地按下了按鈕。
下一刻,極近的位置傳來劇烈的爆炸聲!站在遊輪甲板上的人都被這轟然巨響吸引了目光,他們往那個方向看,隻見劇烈的爆炸和火光淹冇了這條海盜船,在漆黑的海麵上極為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