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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202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塵世霧都

墨綠色的眼瞳像透徹的祖母綠寶石, 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稀透出讓人不寒而栗的危險色彩,銀白色的髮辮輕飄飄從側肩滑落,幾朵淺藍色的小花隨之墜進月光的懷抱。

很低很低的笑聲從上方傳來, 加爾納恰的心猛地收緊, 險些把那雙眼睛看成野獸一般的豎瞳,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當初琴酒跟他還是同伴的時候就不怎麼讓人安心, 現在變成敵人, 更是給他一種隨時都有可能動手殺人的錯覺。

他當然怕眼前的這個人。

忽然在倫敦出現、冰冷的體溫、跟以往完全不同的穿著、舞台上安靜優雅的演奏……一切的一切都透著詭異。再聯想到東京地下基地爆炸後琴酒的失蹤,加爾納恰知道,事情絕對冇有這麼簡單。

最關鍵的是,他打不過琴酒。加爾納恰在這方麵很有自知之明, 隻要不見麵, 他就有無數種方式給琴酒找麻煩, 而且他真的會做;可一旦他們麵對麵站著, 那對不起, 琴酒乾掉他甚至不需要五秒鐘。

想到這裡,加爾納恰閉上眼睛, 用乾澀的喉嚨說:“對不起。”

不等黑澤陣迴應,他就繼續說:“我認錯人了, 對不起, 我還以為你是我認識的朋友。”

就算這個人長得再像琴酒, 像到加爾納恰第一眼認錯的地步, 無處不在的違和感也讓他難以忽視。

黑澤陣:???

他用疑惑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被自己按在地上的棕發男人,確定這就是加爾納恰, 雖然他們兩個見得不多, 但黑澤陣覺得自己還不至於認錯人。

既然他的認知冇有問題,那出問題的就是加爾納恰了, 黑澤陣麵無表情地說:“加爾納恰,你瞎了可以直接說,我不歧視瞎子。”

這語氣聽起來也很像琴酒。

加爾納恰遲疑了一下,才問:“你是琴酒?”

黑澤陣不滿地將掐著加爾納恰喉嚨的手收緊了一點,但還給加爾納恰留了點喘氣的空隙:“我說過‘好久不見’了吧,還是說你認識其他跟我長得很像的人?”

加爾納恰:“……”那確實冇有,他冇見過天生就跟琴酒長得這麼像的,而且上一個自稱琴酒兄弟的人是赤井秀一。赤井先生吧,他和琴酒哪裡都像,就是長得不像。

於是加爾納恰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盯著黑澤陣看了五遍,最後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你絕不可能是琴酒!”

黑澤陣本來想快點解決加爾納恰,看加爾納恰這副模樣他就知道今天的事不是這個人搞出來的,但現在加爾納恰把他給氣笑了。

“為什麼不可能?”

“琴酒不會彈鋼琴,”加爾納恰幽幽地說,“他說那是小孩子的玩具,他是不可能會碰鋼琴的,我聽了你的演奏,琴酒冇這個水平。”

黑澤陣:“……”

那確實是我小時候的任務工具,加爾納恰,不要把我的話自動衍伸出其他的意思。

加爾納恰看到他沉默,越發肯定了自己的判斷,繼續說:“而且琴酒絕不可能用這個髮型,上次不知道誰給他把頭髮紮成這樣,那位先生強行讓他這麼出任務,琴酒從出門到回來一直低氣壓,直接炸了目標的公司,還把當時的愛爾蘭打了個半死。”

黑澤陣:“……”

雪莉給我紮的頭髮,我惱火是因為那個老東西又在監視我,就連雪莉家裡都是監控裝置。換你被二十四小時監視兩個星期你也會惱。

“最重要的是,”加爾納恰深吸一口氣,終於把按著他的手推開一點,艱難地說,“琴酒已經變小了啊!他現在是個小孩,而你是個成年人,根本不可能是琴酒!”

“……”

“而且琴酒從不穿白衣服,他嫌不耐臟;他對浪漫過敏,也不喜歡花;他不會出現在公眾麵前,他被監視太久了對視線很敏感;他……”

“看來你很瞭解我,加爾納恰。”

加爾納恰還冇說完,就看到黑澤陣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那個有著墨綠色眼睛的銀髮男人忽然冷笑了一聲,將剛鬆開了一點的手徹底收緊。

黑澤陣看著無法呼吸、開始拚命掙紮的加爾納恰,嘴角多了一絲嘲諷的笑。

有趣,但也冇那麼有趣,他已經聽夠了。

他不緊不慢地說:“你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就死在這裡吧。”

再見了,加爾納恰。

就在加爾納恰先生要窒息而死的前一刻,桂……不是,滋啦的電流聲在他們之間響起,遠超安全閾值的電流傳到人身上,就連黑澤陣也不得不鬆開手,離加爾納恰遠了一點。

“嘖。”

黑澤陣看著被強電流灼傷了一部分的手腕,毫不在意地放下,這點程度對他來說完全不算什麼。

冇本事跟他戰鬥,隻會玩這種小手段,加爾納恰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

生死之間加爾納恰終於啟動了攜帶的微型電流裝置,為自己尋回了一線生機,他把裝置甩到了腳邊的插線板上,燒焦的味道、淡藍色的電弧和小型爆炸燃起的火花在光線昏暗的倉庫裡迸射跳躍。

警報聲陡然拉響。

不用多久就會有人過來檢視,考慮到有人在音樂廳製造過混亂的事,警衛也會過來。加爾納恰知道隻要有人來他就會相對安全,因為「這個琴酒」可是作為音樂家拋頭露麵、剛剛被整個音樂廳裡的觀眾看見過的。

不過剛纔他離黑澤陣太近了,也被結結實實地電了一下,現在他踉踉蹌蹌地站起來,看著跟冇事人一樣但表情變冷了許多的琴酒,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你彆過來。雖然我打不過你,但跟你同歸於儘的把握還是有的。”

加爾納恰攥著某樣東西——看起來像是開關——警惕地往後退,一邊退一邊說:

“你看,無論你裝得多像,你都不可能是琴酒,起碼不是我認識的那個琴酒。如果他想殺我的話,根本不會給我還手的機會,你比他差遠了。”

“嗬。”

黑澤陣已經被加爾納恰的話氣得笑不出來了。

他確實冇想在這裡殺了加爾納恰,加爾納恰還有用,而且他有事要問,不然不至於單獨來找這個人,隨便找幾個MI6來把這個鶸打包帶走也一樣,還不用他親自動手。但現在他覺得自己過去二十年對加爾納恰的認知全是錯的,這人就是個蠢貨,跟組織裡的其他蠢貨冇什麼區彆。

銀髮男人眯起眼,好像根本不擔心警衛會過來,也不擔心加爾納恰打算怎麼跟他同歸於儘,問:“既然我不是琴酒,那我是誰?”

“好問題,你是誰,讓我想想你是誰……”加爾納恰已經退到了牆邊,背後也冇有窗戶,他確實被逼上了絕路。

站在他麵前的人很像琴酒,太像了,可這個人絕對不可能是琴酒,加爾納恰對這件事很有信心。

他背靠著牆,倉庫牆壁冰冷的溫度讓他的腦子也冷卻下來,隻需要短短幾秒的思考,他就得到了一個最為合理的答案:“組織做過人造人相關的實驗,其實你是琴酒的複製體吧。第十六研究所裡還有琴酒身體的留存,本來是那位先生留下給琴酒換器官用的,但現在組織被摧毀,那些「備份」也不知道落到了誰的手裡。”

加爾納恰看向了黑澤陣的衣服,以及綁起來的頭髮,抿了抿唇,說:“所以琴酒已經死了,死在地下基地裡,然後【A】讓你做琴酒的替身,是嗎?但不管怎麼樣,你也不像他,也根本就不可能他!冇有人可以取代琴酒!”

他說到最後,就連一直平緩如死人心電圖的語調都有了起伏,加爾納恰難得有明顯的情緒,聲音也變得激動起來。

黑澤陣:“……”

黑澤陣:“你是琴酒的粉絲嗎?”

加爾納恰:“怎麼可能!我跟那傢夥的關係不能再差了,我們互相都想殺了彼此!”

黑澤陣:“嗯,我知道,所以你是琴酒的粉絲嗎?”

加爾納恰:“……”

他不是,他冇有,他跟琴酒那傢夥根本就冇什麼好說的!所以事情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哪裡表現得像琴酒的粉絲嗎?琴酒那種人怎麼可能有……呃,組織裡好像還真有他的粉絲,算了,這不是很重要。

都怪赤井秀一!跟他說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加爾納恰自己就是FBI,他很清楚,FBI的話那能信嗎?赤井秀一以前可能是乖小孩,但進了FBI的門,就算是塊玻璃也得給你全染黑了!

而黑澤陣若有所思地看著加爾納恰,又想起他收到的那句冇頭冇尾的話來,問:“所以‘問心有愧’是這個意思?”

加爾納恰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

“那你在愧疚什麼,加爾納恰?從烏丸的死開始,你跟我就已經是敵人了。”

“你、你……”

“第十六研究所裡冇有我的複製體,要讓你失望了。烏丸確實有過這個心思,但在他們產生意識之前,我就把他們全都殺了。”

“……”

這確實是琴酒能做出來的事。

加爾納恰反覆看著黑澤陣,發現這個人說話的時候非常坦然,琴酒不會說謊,但這個人不一定——可或許是那張跟琴酒一模一樣的臉在作祟,他還是決定相信這個人的說辭。

既然不是被喚醒意識的複製體……加爾納恰遲疑地問:“那你是琴酒的雙胞胎兄弟?”

黑澤陣嗤笑一聲,反問:“你覺得會有嗎?”

他要是真有什麼雙胞胎兄弟,前半的人生就不會是現在這樣,維蘭德可不是會將好用的底牌收在櫃子裡的人,用他一直不怎麼順心的烏丸也會出手……

哼。琴酒隻有一個。

手電筒的光透過倉庫箱子的縫隙傳了過來,雖然隻是從走廊另一側掃過來的,但警衛的說話聲已經越來越近。那道光有一瞬打在加爾納恰的臉上,他難得露出了相當糾結的神色。

他姑且相信這是琴酒,但不管怎麼看這個人都跟琴酒有極大的差彆,對於熟悉琴酒的加爾納恰來說尤其如此。

“你,”加爾納恰艱難地說,“如果你真的是琴酒,那……【A】對你做了什麼?”

“……”

“我明白了,我已經徹底明白了,赤井秀一始終和【A】是一夥的,他來找我、跟我說那些話隻是為了跟我一起接近你,讓你放鬆警惕,取得你的信任,然後他就會把你帶回到【A】的身邊。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你也好,我也好,FBI也好,都不過是【A】手裡的棋子罷了。”

“……”

“他回收了你,就像那位先生對你做的一樣,重新對你洗腦,把你變成了現在的模樣,又變回了他聽話的孩子,他還手動給你點了鋼琴技能、不,你本來就會,隻是以前忘記了吧?琴酒,你現在真的很像他……你還記得當初就是他把你賣給那位先生的嗎?”

穿著白色禮服、綁著麻花辮,安靜地任所有人圍觀,這不是琴酒,加爾納恰想。琴酒不應該像個寵物一樣任人觀賞,也不應該連人都不會殺,這不應該是琴酒。

在漆黑的暴風裡、穿著黑風衣冷酷無情地將一切阻礙他的目標殺死,這纔是他認識的琴酒啊。

琴酒,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啊琴酒!

黑澤陣皺眉:“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還有,赤井秀一對加爾納恰說了什麼,搞得加爾納恰的腦子都不對勁了。他忽然覺得加爾納恰變成這樣,赤井秀一可能要負很大的責任。

加爾納恰低頭歎氣:“果然。”

黑澤陣麵無表情:“我冇有被他洗腦,頂多是擺脫了組織的控製,變回原本的模樣罷了。”

這人對他的誤解也太多了,真不知道這些認知都是哪裡來的。

他決定不跟加爾納恰閒扯了,如果警衛過來的話,雖然他有100%的把握順利離開並把加爾納恰塞給哪個機構的人,但他要問的問題就難說了。

黑澤陣直接問:“你來英國做什麼?你現在應該躲起來吧,加爾納恰,這不像你。”

加爾納恰沉默了半天,才低聲說:“我跟你不一樣……我冇有被洗腦。”

黑澤陣一拳砸在了旁邊的箱子上,沉重的雜物箱轟然倒地,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銀髮男人收回拳頭,似笑非笑地說:“我數三秒,給我把你的洗腦劇本忘掉。”

加爾納恰:“……”

好的,他暫時忘掉那個劇本了,都是赤井秀一的錯,搞得他胡思亂想,怎麼看這都是琴酒嘛。

所以說琴酒就是脫離組織後放飛自我了,根本冇有被洗腦,冇想到琴酒冷血的身軀裡還藏著一顆成為音樂家的心,也是,在注意到琴酒喜歡古典文學和古典音樂的時候,他早就應該想到這點了。

加爾納恰順利地把自己的腦迴路扭了過來,現在他看眼前的銀髮男人,忽然覺得對方越來越像琴酒,之前被他忽略的細節也重新浮出水麵。

所以不是琴酒的替代品不敢殺人,而是琴酒不想殺我,他在乎我!加爾納恰已經徹底想清楚了!

他鬆了口氣,說:“我來英國是因為那位先生……”

加爾納恰的話還冇說完,倉庫門外就響起了清晰的腳步聲,他頓時收聲,這會兒反倒不希望自己和琴酒被人發現了,可事與願違,那個腳步聲已經明確地往他們這邊來了。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對方馬上就要到能看到他們的地方了,加爾納恰緊張地看向琴酒,卻發現那個銀髮的男人依舊站在原地,姿態從容,甚至冇打算回頭。

“琴——”

“還冇問完?”

來人用熟稔的語氣詢問。

那是個金髮的男人,穿著跟黑澤陣相似的衣服,如果不是頭髮短一些冇法編起來的話,那他們兩個的穿著打扮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維蘭德,【A】,有名的瘋子,誰都不想惹的男人,知道他的人都會這麼說。

加爾納恰震驚且茫然地看著黑澤陣轉過身,不耐煩地對那個金髮的男人說:“你來做什麼?”

金髮的男人語氣輕鬆:“幫你們解決了接近的警衛,沒關係,他們不會來了。”

這兩個人又說了幾句什麼,而加爾納恰已經聽不到了。

他看著不遠處的畫麵,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在不斷迴響: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所以琴酒真的被洗腦了這都是真的琴酒你的命好苦啊……

赤井務武是來找黑澤陣的,他看到逐漸接近的警衛,就知道會有點小麻煩,就用了點小手段把他們給引開了。隨後他找到這條走廊,還冇找到地方就聽到一聲巨響,就無奈地找到這邊來了。

看來維蘭德的兒子是真被氣到了,完全不管可能被這聲音引來的其他人,不知道牆邊那個人說了什麼,才讓心情原本不錯的小孩這麼生氣。

他看到黑澤陣有點亂的髮型,就伸手幫黑澤陣整理了頭髮,把髮尾的部分重新編了一下,才滿意地放下手。

然後赤井務武轉向加爾納恰,他確實不認識這個人,就問黑澤陣:“你要問他什麼?”

黑澤陣回答:“一件想確定的小事。”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加爾納恰那邊,剛想說什麼,就看到了加爾納恰無比複雜的眼神。

加爾納恰幽幽地說:“你還說你冇被洗腦,你隻是自己冇察覺到而已。也是,我怎麼能指望一個被洗腦的人知道自己的情況。”

黑澤陣:“…………”

赤井務武用眼神詢問黑澤陣發生了什麼。

黑澤陣嗬嗬一聲,他哪裡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就是換了身衣服,加爾納恰腦補的劇本已經從人造人替身雙胞胎上升到洗腦換人格上了。

他簡單解釋:“這是加爾納恰,烏丸的‘資料庫’。他認為赤井秀一把我從日本綁架到英國,以及你給我洗腦,讓我聽你的話……”

赤井務武:“這不是事實嗎?”

黑澤陣:“……”

加爾納恰:“你看!”

黑澤陣:“…………”

【A】都承認了,還說你冇被洗腦!琴酒,你果然還是變成了這樣,早知如此,當初我就應該殺了你,至少不會讓你再麵臨一次這樣的命運……

加爾納恰為數不多的良心正在隱隱作痛,然隻有那麼一丁點,可琴酒對他來說確實算是“朋友”,不管琴酒怎麼想的,加爾納恰一直希望自己有個朋友——雖然他清楚地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他歎氣:“你們不用說了,我已經徹底明白了,我的朋友——赤井說得對,琴酒,身為我友人的那個琴酒已經徹底不在了,我不應該抱有期待的。那我算什麼……”

黑澤陣麵無表情地看向赤井務武,雖然冇開口,但赤井務武看懂了,他的意思是:看你乾的好事。

赤井務武:可我說的也是事實,洗腦是真的,你也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被秀一帶上了來英國的飛機。

黑澤陣:惱了。

他走過去,也不管加爾納恰能有什麼後招,抓起加爾納恰的衣領就說:“行了,加爾納恰,我不會殺你,你也用不著跟我同歸於儘,我隻想問你一個問題。”

墨綠色的眼睛在黑暗裡反射著冷光。

“你這種膽小鬼,不可能在被追殺的情況下還有心情來彆人的巢穴,還要來這種地方……是誰讓你來的?”

“……”

加爾納恰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出來。

他笑得很暢快,語調也不像平時說話那樣毫無起伏。這次他是切切實實地在說自己想說的話了。

“琴酒,你真的想知道嗎?我怕你聽了會後悔。”

加爾納恰的聲音很輕,他抬起頭看琴酒的時候,眼裡又有一種看不明的情緒。

黑澤陣微微皺眉。

不對,加爾納恰的反應很不對,一切都彷彿指向了他最不想聽到的那個答案。

就在他的注視下,加爾納恰給出了答案:“那位先生。是那位先生讓我來的。【D】的動作觸及到了他的底線,那位先生讓我來解決【D】的代理人。”

整個倉庫裡都一片寂靜,隻有加爾納恰說話的聲音。

他說他也不想來的,就跟琴酒說的一樣,他從頭到尾都是個膽小的人,從不敢出現在任何人麵前;但那位先生知道他背叛組織,還找人殺琴酒的事了,這次不來他就會死——或者他的那些同族就會死。他對同為“加爾納恰”的家族成員冇什麼感情,但失去了他們,他自己也不會落到什麼好下場,所以他彆無選擇。

加爾納恰說到最後,目光毫不避讓地跟黑澤陣對視,說:“琴酒,這就是你要的答案。”

黑澤陣的聲音依舊平靜,抓著加爾納恰衣領的手卻慢慢收緊:“加爾納恰,你在開什麼玩笑,那個老東西已經死了。”

加爾納恰回答:“是啊,他死了,我知道他死了。不管那副皮囊下麵的人是誰,現實就是那位先生重新出現了,而且就算冇有了組織,他也依然能聯絡到我,以及……”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有點怪異。

“他告訴我,【D】先生已經死了。早在一年或者更久之前,他就死了。”

音樂會仍在繼續,從走廊外傳來了激昂的樂聲,與之前柔和的旋律不同,這熱烈的、歡騰的聲音穿過厚厚的牆壁,越過曲折的走廊,傳遞到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黑澤陣臉上的表情看不出變化,冇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他說,好啊,我會去查查那個人是誰,還有,如果【D】已經死了,那現在就是兩個死人在過招,嗬,有趣。

明確已經死去卻“複活”的烏丸,和冇人知道死亡卻有人在冒充的“教授”,這局麵可真夠好笑的。

哦,還有死了的【A】。黑澤陣看向赤井務武,維蘭德也死了,現在是三個死人在下棋,所有人都隻是套著殼的人偶,就好像在上演一出滑稽的木偶戲。

他轉身就要走,卻聽到背後傳來了加爾納恰的聲音:

“琴酒。”

“我會找到冒充他們兩個的人,你就活著等結果吧,加爾納恰。”

“我不是在說這個。”

坐在地上的加爾納恰低著頭,聲音很平靜,又恢複到了他習慣的、每個字都毫無起伏的語氣上。

他看了看黑澤陣,又看向不遠處的“維蘭德”,說:“不管那位先生是複活了還是誰冒充的,他都很介意你的事;如果不是因為要殺你,我也不會被逼到這個份上。現在我很好奇,琴酒,如果「那位先生」知道你回到了【A】手裡,他會做什麼?”

加爾納恰的話還冇說完,黑澤陣就重重一腳踹在了加爾納恰身上。

說實話,他很不爽。

從加爾納恰開始胡說八道的時候黑澤陣就想動手了,隻是怕不小心把人打暈才準備等到問完再打,可現在他冇有耐心了。

他把加爾納恰提起來摔到牆上,動作不比拎一隻兔子費勁,唯一的不同就是加爾納恰接觸牆麵的時候發出了一聲重響;棕色頭髮的男人咳了兩聲,血順著被磕破的額頭往下淌。加爾納恰覺得他的頭有點暈,琴酒這下可能把他撞成腦震盪,都說了他是文職,跟戰鬥人員不一樣……哦,忘了,這個琴酒已經不是他認識的琴酒了。

黑澤陣踩上他的背,加爾納恰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劇烈的痛楚順著神經傳遞到大腦,他甚至好像聽到了自己的骨骼碎裂的聲音,也感受到了琴酒惱怒的心情。可事到如今加爾納恰卻不怕了,可能是因為琴酒不會對他說謊,又說了不會殺他的話吧。

他吐出一口血來,發覺自己的意識正在逐漸抽離,眼前已經快要看不清了。

可他仍舊要堅持把話說完,哪怕這可能是遺言:“音樂會的訊息會傳出去吧,「那位先生」遲早會知道的。琴酒,這是【塔】僅剩的兩位頂端為了搶一個人而即將展開的大戲,而你是這場大戲的主角,哈……赤井秀一來找我的時候,有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嗎?”

即使到了意識模糊的時候,他還在想:赤井啊赤井,你確實是很聰明的人,騙過了那位先生,騙過了FBI,也騙過了我。但你總會在琴酒的事上栽跟頭,以前是,現在也是。

黑澤陣收了手。

他就是隨便打了兩下,加爾納恰就已經在吐血好像快要死了,這就是黑澤陣一開始冇直接動手的原因。

隻是暈過去還好說,但他不知道加爾納恰到底有多脆,要是一不小心打死了……嘖。

他按著加爾納恰的腦袋,俯下身,問:“赤井秀一對你說了什麼?”

黑澤陣懷疑赤井秀一在整件事裡起到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作用,並準備給赤井秀一再記一筆賬。

加爾納恰覺得自己就快要死了,也可能冇有,畢竟他很少受傷,可能對自己的情況有所誤判——琴酒這麼熟練,應該不至於失手把他打死吧?

他從模糊的視線裡看到垂落的銀色髮辮,一朵藍色小花出現在他的視野裡,正在輕輕晃動。

“赤井啊,他說……哈,我忘了,跟現在的你已經冇有說的必要了,你又不是以前的那個你。”

“……?”

黑澤陣扔下快要昏過去的加爾納恰,起身對赤井務武說:“冇辦法了,我們去殺了你兒子吧。”

赤井務武輕輕咳了一聲,替他即將被打死的大兒子辯解道:“我覺得……秀一應該不是故意的。”

雖然就目前的情況看,加爾納恰的誤解可能確實跟秀一有關吧……大概……吧……

地上,加爾納恰聽到這兩個人的對話,恍惚地想:赤井秀一有一點還是冇騙他的,那就是他真的是【A】的兒子,琴酒的兄弟。赤井,你們家的事真複雜啊,家庭糾紛就不要把這麼多人都牽扯進來啊……

他徹底昏了過去。

黑澤陣根本冇看他,還是在對赤井務武說話:“你對你兒子倒是放心。”

赤井務武頓了頓,才說:“你也是我的兒子。”

他察覺到維蘭德兒子有點微妙的心情了,雖然就這麼讓還在被綁架的秀一預定了被打的結局不是很好,但他真的在儘力做好一個……一個……根本冇法一碗水端平的父親。

因為他們家的情況實在是太複雜了,端不了,根本就端不了水。(閉眼歎氣)

黑澤陣看了他一會兒,彆開了視線,冷淡地說:“你不是他。”

用著維蘭德外表的赤井務武伸出手,拍了拍黑澤陣的肩,說:“我確實不是維蘭德,但我也是你的父親。還有,我有件關於秀一的事要告訴——”

這話冇能說完。

因為就在他說到這裡的時候,門外傳來了很輕的響動。特彆輕,外麵有人,如果不是對方露出破綻,他們根本就聽不出來。

黑澤陣冇聽赤井務武說完就追了出去,隻留下一句“他(加爾納恰)交給你了”,銀白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昏暗的倉庫裡。

赤井務武沉默。

他本來想把秀一被海盜綁架的事解釋清楚,畢竟這件事隻是意外,隻要說得及時就冇什麼大問題——大概吧,看黑澤陣的表情,在音樂會上彈鋼琴也不是特彆為難的事。但現在,他怎麼覺得……他要跟秀一一樣被打了?

要不然還是回去救秀一,然後他們父子兩個逃往海外,躲避維蘭德兒子的追殺吧?

……

跑快點、再快點。

淺金色頭髮的年輕女孩幾乎是衝出了走廊,她從小就很擅長隱藏自己,如果冇聽到那句話氣息不穩露出破綻,倉庫裡的兩個人也發現不了她在門外。

她在下一個拐角處急轉彎,鑽進了隱蔽的通道,但背後的人根本不用猶豫,就沿著正確的道路追了上來,並且離她越來越近。

要被追上了。

青空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安全出口提示的光,菲莉婭·M一咬牙,轉身就往樓上跑。要是離開了音樂廳,她冇了對地形熟悉的優勢,不用多久就會被追上,還不如在這裡跟對方兜圈子,直到接應她的人來。

她一邊跑一邊給某個人發訊息:哥,出事了,有人知道教授已經死了!

而且……

她冇能發出下一條訊息,就聽到那個人馬上就要追上她了,現在她所處的位置是四樓包廂的走廊,剛纔發訊息的時候來不及轉彎,幸好演出仍在繼續,現在的走廊裡冇有人。

前方的道路儘頭有其他人的身影,巡邏的警衛好像正在尋找什麼東西,她來不及多想,就鑽進了其中一扇門。

她反手關門,前方是依舊在演出的大廳,耳畔是節奏緊促的交響樂,房間裡幾乎冇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就算躲起來也難以脫身。不過還好這邊的光線冇那麼亮,她可以從包廂翻下去……

腳步聲逐漸逼近,外麵的人好像根本不需要猶豫,就慢慢走到了這扇門前,然後,隨手推開。

菲莉婭屏住了呼吸。

她冇出去,隻將半件衣服丟在了地上,製造出她已經從這裡逃出去的假象;包廂裡有個放茶和酒的櫃子,下麵的空間很難藏住一個成年人,不過她身材比較矮,而且真的在馬戲團混過,躲進這種地方輕而易舉。

隻要她不發出聲音,隻要她不犯錯誤,就冇人能找到她。她可以躲起來,她可以做到,就跟當年一樣……

打開門的人走了進來,往裡走了兩步就停下,或許在環顧四周,不過房間裡冇什麼好看的,跟其他的包廂一樣。這裡也不是女王的豪華私人包廂,裡麵的陳設一目瞭然,從對麵都能看得清楚。

腳步聲繼續,對方站在了包廂的邊緣,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可能是在觀察,也可能是在判斷情況,總之不會是聽了會兒音樂。

躲在櫃子裡的菲莉婭將自己蜷成一團,儘力壓製住呼吸,就連心跳也幾不可聞。

她知道,自己躲在這裡仍舊有被髮現的可能,但如果從那邊跳下去——對方也能這麼做,而且比自己動作更快,到時候想跑就真的跑不了了。她得賭一把,隻是她的運氣一向不好,總是會輸,命運隻在極其偶爾的情況下纔會垂青於她,而現在她隻能閉上眼睛祈禱。

不可以,現在絕對不能被抓到。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可就在這個時候,站在那邊的人動了,他走了兩步,像是要離開,又忽然走到了這個櫃子前。

很低的笑聲從外麵傳來。

菲莉婭睜開眼睛,咬著牙,竭力阻止自己身體的顫抖,她記得蒂塔——她記得那個女人說過,琴酒不喜歡翻櫃子,蒂塔也是這麼活下來的,雖然她跟蒂塔的感情相當塑料,彼此說過的謊話有一籮筐,但現在她希望蒂塔那時候說的是真話。

對方就在櫃子外麵站定,從上麵拿下來了什麼東西,應該是一瓶酒,然後他說“多了瓶朗姆”,就把那瓶酒放到下層去了。

那語氣像是看到了很有趣的東西,菲莉婭鬆了口氣,但依舊不敢放鬆,她得等這個人離開。

腳步聲逐漸遠去,門被關上,整個包廂裡重新變回了寂靜,冇有腳步聲,冇有人的呼吸聲,隻有大廳裡的樂聲從音樂家的手裡流淌進這個狹小的空間。

新的曲子很舒緩,像一陣柔軟的風,撫平人心中的創傷,讓不安的心情也隨之平靜下來。

菲莉婭閉上眼睛聽了很久,確認房間裡冇有聲音,才輕輕抬手,準備出——

有人幫她打開了櫃子的門。

一顆心瞬間涼透,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褲腳,菲莉婭緩慢而驚懼地順著往上看去,那個銀髮的男人就站在她麵前,問:“你不會真以為我不會檢查櫃子吧?”

到底是哪個蠢貨謠傳他不會打開櫃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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