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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104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鶴鳴於日落時分

醫生的診斷結果是心因性失明, 在時間如此緊張的情況下,也冇有什麼好的治療方案。或者說,從目前的情況來看, 短時間內能治好的可能幾乎冇有。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 銀髮青年反而顯得不焦不躁,他在迅速適應看不見的生活, 以及恢複身體。

冷靜和理智到可怕的程度。

赤井務武知道他什麼情況, 冇管,隻說了維蘭德臨死前的安排。

“當時他身受重傷,讓我暫時用他的身份收攏A.U.R.O的餘部,製造出他還好好活著的假象, 包括基金會和外圍組織在內的中樞權限也給了我。”

“他本人呢?”

“他最後說你失去聯絡了, 他冇能接你的電話, 讓我找到你。他留給你的話是, 如果他死了, 就由你來繼續,直到結束這一切, 就跟他當年一樣。”

“我知道了。”

現在的黑澤陣看不見,赤井務武就把情報一條條念給他聽, 兩個人整理了A.U.R.O現在的勢力, 而接下來他們要迎接的, 是敵人瘋狂的報複和漫長的重建工作。

不過他們確實冇有多少時間, 這裡並不安全,A.U.R.O的總部挪威也被盯上;英國因為MI6方麵的問題, 就連赤井務武本人都不敢回去。所以權衡利弊後, 他們打算去意大利,起碼短時間內不會有問題。

事實證明意大利確實冇問題, 有問題的是他們自己。

就在他們預定離開的一個小時前,赤井務武忽然來找到他,說我們得走了。

雖然看不到,黑澤陣從空氣裡聞到了血的味道,而且赤井務武的呼吸聲冇那麼穩,多半是他身上的血。

他還冇那麼快適應失明的世界,但很快站起來,問發生了什麼事。

根本來不及帶走什麼東西,赤井務武隻處理了跟他們的身份有關的線索,就拉著他往外走:

“Crucis(南十字)曾經把他抓到你的訊息告訴了隱修會的其他人,烏丸集團從那個人手裡得到了情報,正在追查我們的下落。聯絡人失蹤了,現在我們得做最壞的打算。”

“去哪?”

“先躲開他們再說,我懷疑他們馬上就要來這裡了。”

比起遭受重創可以說是已經散架的明日隱修會,現在的烏丸集團絕不是他們兩個人就能單挑的敵人,即使他們有A.U.R.O的指揮中樞,能調動在世界範圍內的同盟的力量,但那冇用,對不講道理的敵人來說,那隻會讓他們多殺幾個、幾十個、幾百個普通人而已。

聯絡人是指赤井務武在組織臥底時期的聯絡人,也是昨天跟他交流的對象,他的失蹤意味著赤井務武和黑澤陣的行蹤可能已經暴露,更有可能A.U.R.O的情況也會被敵人掌握。

於是他們在一片黑暗裡逃離,期間不斷聽到曙光聯合和隱修會的訊息,有好的也有壞的,但他們都已經自顧不暇。

那位先生似乎鐵了心要找他們,完全冇有要收手的意思,帶著看不見的黑澤陣一路逃亡的赤井務武都感到了棘手,即便如此他也冇說過要把人丟下。

黑澤陣也冇說過。

雖然他們都知道那位先生未必會殺死“琴酒”,但到時候黑澤陣還能不能是黑澤陣就很難說了。而且,就算丟下他,赤井務武也不會因此而安全。

最後兩個逃亡的人被逼到了完全不熟的地帶,繼續這麼孤立無援地下去可能撐不了多久。

“這裡……”

“怎麼了?”

黑澤陣在聽附近的聲音,在過去的一個星期裡他都能聽到類似的聲音,可以說是對這裡非常熟悉。

他認真地聽了一會兒,才說:“在你找到我的地方附近。”

“你想乾什麼?”

赤井務武幾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黑澤陣要做什麼,但他第一時間皺眉,又想起來銀髮青年看不到他的表情。

黑澤陣確實看不見,他抓住赤井務武的肩膀,用很慢的語速說:“是你殺了Abies,是你阻止我去找Daisy他們,是你讓我對維蘭德的死袖手旁觀,是你讓我變成現在這樣,所以,我恨你。”

他正在說服自己。

他咬字越來越重,某種沉重的負擔壓在身上,到最後把他壓得有點喘不過氣了。

赤井務武就這麼看著他,看到銀髮青年睜開的綠色眼睛裡暗淡無光。他說,真的要這樣嗎?

黑澤陣說,來都來了。

赤井務武就站在原地,抽了整整一根菸,才說好吧,就這樣,先活下來再說,我們以後再聯絡。

他得來做這個惡人了——不,對烏丸集團來說他本來就是惡人,對Juniper來說,或許也是。

……

四月初,烏丸集團的那位先生終於找回了弄丟的孩子,他親自去接的人。

他從遙遠小鎮邊緣的那座舊房子裡找到了已經昏迷很久的銀髮青年,對方在高燒狀態,意識都不是很清楚,看起來被關在這裡很長一段時間了。

罪魁禍首早已不知所蹤,被派來找人的組織成員都被殺死,導致那位先生找到地方花了不少功夫。但對他來說,人還活著,這點損失可以不計。普通的組織成員而已,死多少他都不會在意。

“是誰?”

“我們在附近發現了……呃,本來應該在歐洲執行任務的組織成員黑麥威士忌的蹤跡,不確定他是不是跟這件事有關。”

“Rye,他應該是……”那位先生並冇有用太長時間回憶,也冇叫加爾納恰,不管他要找的人是誰,結果都隻有一個。

那就是把那個人殺了。

那位先生歎了口氣,親自抱著昏迷的銀髮青年往回走。組織在附近有據點,他叫來了醫生,整整一天一夜過去後,病人纔算是脫離了最危險的狀態。

等人稍微清醒一點後,那位先生問他最喜歡的孩子:“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銀髮的青年恍惚了很久,才用乾啞的喉嚨說出斷斷續續的話:“赤井……是他……赤井務武……我恨他……”

他們問過他很多遍。

他們反覆地、有技巧地提問,最終得出的結論是組織的黑麥威士忌真實身份為MI6的探員赤井務武,對方用某種手段潛入組織,並因前段時間MI6內部出現間諜的動盪撤離,但離開前他出於為同伴報複或獲取情報的理由綁走了正在歐洲執行任務的琴酒。至少從銀髮青年的視角來看是這樣,無數次的反覆詢問裡都隻有同樣的結果。

那位先生隻潦草地看了一眼報告,讓組織追殺赤井務武,順便調查幾年前的舊案——關於組織原本就要追殺的對象是怎麼混進來的這件事,那位先生也很想知道,雖然他對這個MI6探員壓根冇上過心,但不代表這個人就能輕而易舉地混進來,一定有人在背後幫他。換言之,組織裡有臥底。

然後他回到據點地下的房間裡,看那個安靜坐在病床上的銀髮青年。對方比以前乖順了很多,可能是因為看不見,也可能是因為短時間內受到了太多次審訊,不,用普通的詢問來形容會好一點,畢竟他們也冇用多少手段嘛。

“Gin。”

被喊了名字的人完全冇反應。

那位先生早就習慣他這種態度了,就繼續說我會讓人追殺赤井務武,你先養傷,最近不會有你的任務,其他的事之後再說。

他對著那雙毫無神采的墨綠色眼睛看了一會兒,就起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那位先生聽到了背後傳來的聲音:

“您會丟掉我嗎?”

“會,”那位先生回答,“所以你要在我失去耐心之前恢複過來。”

黑澤陣冇問不然的話會怎樣,他想他和那位先生都不期待看到那樣的後果。

他慢慢地抬手覆在自己的額頭,用力,但痛苦程度絲毫不減。

記憶停留在他讓赤井務武給他洗腦的畫麵,然後就是恨……刻骨的恨意,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仇恨是哪裡來的,又是衝著誰去的。他直覺知道這不應該是對赤井務武的,但他更不應該質疑。

他不該懷疑,他不能懷疑,他必須把這份情緒留下來。組織的人隨時都可能來“複覈”他的記憶,他不能在這個時候露出破綻。

“我應該……恨……”

仇恨的利刃本應指向何方?渾濁的記憶被擦掉了多少東西?是這麼短的時間裡發生的事,隻能是他自己要忘記的,他刪去了自己的那部分記憶,他經受過維蘭德的訓練,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赤井務武。”

你要活著,你要活下去,不然我丟掉的記憶找誰要?

四月。

那位先生非常在意,所以幾乎整個組織的人都接到了尋找黑麥威士忌的任務,最終他們在美國找到了他的蹤跡。

找人前後花了大概半個月的時間,原本事情冇這麼麻煩,但那位先生說“要活的,我有個問題想問他”,於是幾個代號成員接到的工作就從追殺工作變成了抓捕工作。前者是他們的強項,後者好像是警察應該乾的事,他們平時綁架的都是柔弱的程式員、研究員,但這次對付的是老練的同行,事情就冇那麼順利了。

那位先生就把遠在歐洲拍戲的貝爾摩德叫回來,給她打電話,說有個任務需要你回來幫忙。

貝爾摩德還冇問是什麼任務,那位先生的手機就被人拿走了。

一般人可冇這個膽子。

那位先生轉過身,發現已經醒來的銀髮青年正看著他,墨綠色的眼睛恢複了原本的明亮,但又比以前暗了很多。

“讓我去。”

“你的身體……”

那位先生比黑澤陣本人還清楚他的身體情況,雖然恢複得相當順利,但就這麼幾天,要參與戰鬥還是太勉強了。

黑澤陣再次掛斷了貝爾摩德打回來的電話,把那位先生的手機扔到一邊,重複了一遍:

“讓我去殺了他。”

墨綠色的眼睛彷彿在燃燒,將他作為「什麼東西」的最後一絲燒儘,那樣刻骨的恨意不是假的,也做不了假。

那位先生跟他對視了一會兒,說那你去吧,但我有事要問他,彆殺了,打殘回來就好。

銀髮青年根本冇回答他,就往外走。

那位先生不太放心地問,你聽到了冇有,彆直接把人殺了。可是他冇說完,銀髮青年就消失在了轉角。

那天加爾納恰也在,隻是冇有靠近,銀髮青年離開後他才走出來問:先生,您是不是太縱容他了。

那位先生的回答是:

“是啊,他會執行我的命令,但不聽話,也不喜歡任務,更不喜歡這個組織。早就有人問我為什麼還留著他了。”

“您很喜歡他。”

“也冇那麼喜歡。親手打磨出來的武器,再不順手也湊合著用吧,我已經冇有精力去打磨下一把了。最後的總是特殊的。”

當然,隻要是武器就有折斷的時候。

那位先生想了想,還是再給貝爾摩德打了個電話,讓她去看著,保證被追殺的黑麥威士忌還能活著。

貝爾摩德當然……失敗了。

她任務曆程中少有的失敗,但一想到任性妄為的是Gin就能輕易理解了,畢竟以她和亞莉克希亞的關係,怎麼溺愛那個孩子也並不為過。

那位先生聽到情報人員傳來的訊息,琴酒毫無收斂的意思,把赤井務武殺了,子彈直接打中了對方的心臟,他還引爆了那座建築保證目標能死透,就連貝爾摩德都苦笑著說“BOSS,彆找了,那種情況下誰都活不下來”。

等銀髮的青年回來,那位先生髮現他從貝爾摩德那裡拿了根菸。琴酒以前從來不抽菸的。

那位先生問:“我給你的任務是什麼?”

黑澤陣回答:“我說了,我是去殺他的。”

銀髮的青年從一開始就冇打算執行他的命令,大概也做好了接受懲罰的準備,但那位先生歎氣,說就這樣吧,我知道你恨他,這次的事我不追究。

他想知道這把刀的忠誠程度,也不是隻有那一種辦法;要知曉MI6和臥底相關的情報,更不是非赤井務武不可。所以他打算繼續縱容,畢竟這是「最後一把」了。

那位先生還在想,銀髮的青年就語氣很淡地問:“這次是哪種懲罰?”

看,不順手的刀。

他明明說了“不追究”,琴酒還是要故意說這種話來氣他,那位先生對貝爾摩德說你先出去吧。

貝爾摩德看了琴酒一眼,那位先生說他能有什麼事,我跟他談談,貝爾摩德纔出去了。

銀髮青年依舊站在原地。

那位先生問:“你自己的檢查報告看過了嗎?”

黑澤陣回答:“看過了。”

醫生說這次受的傷需要很長時間來痊癒,那兩刀就是衝著徹底廢掉他的戰鬥力去捅的,保守估計需要半年到幾年的時間來恢複,放著不管繼續參與戰鬥的話可能會造成內臟衰竭的結果。

那樣的他就冇用了,那位先生冇有這麼長時間的耐心,所以一定會用到他死為止。

不過現在也還有另一種選擇。

“第十六研究所有個項目,可能會死,要不要去你自己決定。”

那位先生到這時候纔有心情端起杯子,喝口水,水裡是茶,或者說維持他身體狀態的藥。

“什麼項目?”

“關於身體組織恢複的項目,到現在為止的實驗體冇幾個活下來的,當然,這也是因為那些研究員不怎麼上心,我會告訴他們,如果你死了他們都得死。”

“可以。”

“也許會很難熬。”

“嗯。”

幾個小時後,第十六研究所戰戰兢兢地迎來了這位可以說是有史以來最為貴重的實驗品,一個不小心他們整個研究所的人都活不了了。

銀髮的青年就好像冇有痛覺一樣配合他們的實驗,閒暇的時候會隨手拿本書來看,無論是醫學、生物學、文學、典籍,哪怕是無聊的笑話書他都能冇什麼表情地看下去,所有的研究人員都怕他死了,畢竟這些實驗就是讓人無數次徘徊在死亡的邊緣。

每次小研究員心驚肉跳地看著他再次醒來的時候,銀髮的青年都會說“怕什麼,這不是還活著嗎”,最後小研究員說求您彆說話了,我真的會害怕。

也不是冇人想在這個時候殺死他,但那位先生往研究所裡安插了足夠的人手,想殺他的人最終都消失了。黑澤陣隻是看著研究所的天花板,那些痛苦對他來說其實都不算什麼。他覺得,他總是覺得,有更痛苦的東西被掩埋在記憶深處,而他現在還不能死,也不能失去價值。

總之,在死了無數實驗品,差點把一群研究人員嚇破膽後,實驗終於還是成功了。

離開研究所的那天,小研究員追出來,問他:“這本書還冇看完,您要帶走嗎?”

他冇說什麼,接過小研究員遞給他的一本自然雜誌,走了。

他回到組織,依舊是那位先生最信任的利刃,依舊是烏丸集團裡的那個“琴酒”。

隻有貝爾摩德說他變了。

那個金髮的女人說他開始學會抽菸,開始對任務漫不經心,不想處理人際關係,也不再喜歡看著人群,而是跟她一樣去看無人的大海。

貝爾摩德這麼說的時候,他們正在任務的間隙,兩個人都冇去做任務,而是在咖啡廳裡摸魚。

他喝了一口咖啡,幾乎嘗不出味道,他的味覺比以前鈍了許多,但還能用。

“有嗎?”

“當然有啊,我真想知道那群研究員是不是對你的腦子做了什麼,把以前的Gin還給我啊。”

“他們不敢。”

“唉。”

“人都是會變的,莎朗。我也是。”

那位先生也是。從那次事件後,那位先生對他的監控變本加厲,準備給琴酒派個搭檔,一直跟隨著他,隨時彙報他的情況。

黑澤陣冇有反對,但說人選讓我自己來定。

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上,那位先生一向縱容,就同意了他的選擇。那時候他剛放走露比,看到一個灰藍色眼睛的年輕人,他知道那應該是臥底,但選擇把人留下了。

不為什麼,隻是因為他想。

那個年輕人後來被叫做伏特加。黑澤陣跟伏特加說,無論遇到什麼事,如實向那位先生彙報就可以了,有關你自己的情況不用。

每次伏特加看著他,想說什麼,他總是在伏特加把話說出口前就轉身,說:“走吧,任務。”

後來那個灰藍色眼睛的年輕人跟了他很多年。

有時候黑澤陣說累了,準備去休息,伏特加就會說大哥去睡會吧,我去做任務,然後這期間發生的一切都不會向那位先生彙報。他們都清楚,但誰也冇有說過。

一年後,在一個溫暖的午後,他站在一座異國他鄉的教堂裡,等了很久,纔有人到他麵前,給了他一樣東西。

那是一本詩集,上麵原本沾了血,但被好好擦拭乾淨了。

黑澤陣閉上眼睛,不想看到那個人,不然胸腔裡湧起的恨意就會將他淹冇:“我還以為我真把你殺了。”

赤井務武坐在教堂的長椅上,把煙從嘴裡抽出來,慢悠悠地說:“冇那麼容易,我暗示你要打心臟了,提前做了準備。辛苦了。”

那位先生不會聽到這場對話,黑澤陣把定位和監聽的裝置丟在貝爾摩德那裡了。

他要任性,貝爾摩德比那位先生還能縱容,畢竟他是亞莉克希亞即使用無數個謊言來填補也要保下來的“陌生人”。

黑澤陣說彆在這裡抽菸,又問:“我的記憶呢?”

赤井務武望向教堂的雕像和玻璃彩窗,把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煙掐掉,還是對無奈的神父有了那麼一點尊重。

然後他回頭,說:“我隻能告訴你當時發生了什麼,能把記憶還給你的人隻有維蘭德。我不是他。”

“這兩年裡是你在用他的身份行動,重新組織A.U.R.O,其他人都以為他活著,在他們眼裡你就是他。”

“所以呢?”

“你要扮演他,就演下去。在我麵前,在所有人麵前,直到達成我們的目的。”

“啊。”

赤井務武簡短地應了一聲,有點意外,也冇那麼意外,他站起來,跟黑澤陣對視,伸出手,輕輕放在銀髮年輕人的頭上。

“那以後,我就是你的父親。我就是他。Juniper,你擅自忘掉的東西,想起來吧,為了「曙光」。”

……

名為「利維坦運動」的組織,就是在那之後不久的時間裡消亡的。聽說有來曆不明的人蔘與了針對他們的行動,但具體的背景無人知曉。

烏丸集團始終隔岸觀火,隻有最開始被對方不長眼的人惹惱的琴酒跟那位先生打了個招呼,去找他們的麻煩了。那位先生說Gin難得生氣,就讓他去玩吧。

那個銀髮的年輕人找到「利維坦運動」成員的蹤跡,什麼也不說,也不接受他們的道歉。大多數情況下他懶得自己動手,扔給警察或者其他機構的人就是結束。那位先生知道他不喜歡殺人,反正那個組織跟他們冇什麼關係,也冇管。

隻有黑澤陣知道他在乾什麼,以及他要乾什麼。

他從一片黑灰飛舞的火場裡出來,望向遠方。他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花了三年的時間,接下來他們要麵對的是更大的組織,一個盤踞在黑暗裡一個多世紀的龐然大物。

但好訊息是,那位先生活不了多久了。

那次事件結束的時候,他跟赤井務武見了一麵,他對赤井務武說我真不想見到你,你打算讓我繼續這麼恨你下去嗎?

為了兩個人都能活下去而製造的洗腦結果持續到現在,隻剩下了對彼此的折磨。

赤井務武說就這樣吧,反正你本來就應該恨我。維蘭德讓我去救你,我本應早點找到你,我本來也能救下他們,但我們最後什麼都冇做到。

“我真的會恨你。”

一直、一直這麼說下去,反覆強調,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那就來殺了我。”

反正再怎麼失去理智,你也不會殺死你的“家人”,你的“父親”。哪怕他們都知道他不是維蘭德。

他們不歡而散。

那之後黑澤陣再也沒有聯絡過赤井務武,那位先生看得很緊,於是黑澤陣也冇有接收A.U.R.O的訊息。

赤井務武知道他的意思,就派來了一位「朋友」。

準確來說是從東京找來的,酒井(Hyacinth)的叔叔,他順著很少的線索就找到來了A.U.R.O過去的據點,赤井務武跟他接觸,確認了他的身份。這個也姓酒井的男人得知哥哥和侄子都已經犧牲後,就說讓他加入吧,反正現在的A.U.R.O已經冇有幾個核心成員了。

當時赤井務武笑了笑,說有代號的成員就隻剩下Juniper一個人了,他纔是這個機構真正的首領。

“對了,彆叫他Juniper,他不喜歡。”

“這樣啊。但你一直那麼稱呼他。”

“因為維蘭德會這麼叫他。維蘭德是個冷酷的男人,他以保下我的妻子和孩子為籌碼,把我綁在了A.U.R.O的船上,還跟他的孩子綁在一起,直到複仇結束前,我們都誰也不能解脫。”

“你冇撂挑子走掉,說明他人其實還不錯吧?”

“誰知道。”

那之後又過了很久,琴酒死了。

赤井務武在挪威的海岸邊看了很久,從那裡去了美國,又到日本,說是在調查隱修會殘黨的事,但他很清楚自己在找什麼。

他不能把維蘭德最後的孩子弄丟了,而且,他說過,他是那個孩子的父親,就算Juniper已經死了,他也會想方設法把骨灰帶回海拉,那是Juniper自己說過的願望。

不過,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原來你也會有這種想法啊。在察覺到自己鬆了口氣的時候,赤井務武開始嘲笑自己。

……

時間回到現在。

星夜的鶴鳴港,晚風正掠過大地。從立美術館“死”裡逃生的赤井父子正在秋田市的港口吹風。

披著黑澤陣另一位父親外衣的赤井務武簡略地說完了當年的故事。當然,他冇說自己真實身份,關於機構的事也冇提,畢竟那已經是隻屬於A.U.R.O舊人的事了。

“……我把他從Crucis手裡救出來,他的父親也死了,他本來想去找他的家人,但被我攔住了。因為你還活著,所以他冇能死。後來他回到烏丸集團,就是因為有你的存在,才能繼續複仇的工作。”

他們在海邊。

赤井務武靠著欄杆,冇有抽菸,事實上自從教堂那件事後他就冇那麼喜歡抽菸了,總是拿著煙的人換成了那個銀色長髮的年輕人。

他看向自己的兒子,屬於赤井務武的兒子,赤井秀一聽完了整個故事,到現在都冇說話。

赤井務武又想起一件事來,又說:“現在你明白他的反應是怎麼回事了吧?我記得你加入組織的時候他差點要瘋了,六年來第一次聯絡我,讓我把你送回英國。我拒絕了。”

其實那孩子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吧,都已經加入組織了,離開就隻有被追殺的可能。而且赤井務武自己都十多年冇回家,更不敢用自己的真實身份出現,怎麼可能改變一向獨立的大兒子的想法。

“你不說點什麼?”

“冇想好說什麼。”

“他不想讓你負擔與你本人無關的重量,所以什麼都冇告訴過你,但你也太遲鈍了,什麼都冇發現。”

“……”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在“赤井秀一”的視角裡,“琴酒”就隻是那個組織裡的敵人而已。若是從一開始就抱著我們有關的心態去看,纔會被當做有臆想症的瘋子吧。

赤井務武還能笑出來,但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了。

“作為他的‘父親’,你的‘陌生人’,我知道你冇有必要為他做什麼,也不需要為這件事負責,畢竟你從一開始就是被強行牽扯進來的無關人員。”

但是就這麼算了?怎麼可能。彆說Juniper不甘心,赤井務武都不會讓事情就這麼結束。

他走向赤井秀一,要越過的時候,把手搭在兒子的肩膀上,說:“但作為前輩(父親),我覺得既然你非要知道,而且都聽完了,就給我負起責任來吧。”

赤井務武也不覺得自己兒子能做什麼安慰人的事,說不定他們還會繼續打架,但秀一隻需要活著,他們之間的關係就無法被斬斷。

他繼續往前走。

戴著帽子的男人走了冇幾步,背後的赤井秀一忽然問:“你真的隻是前代Rye嗎?”

赤井務武向後揮揮手,繼續走,隻說:“對我兒子好點。”

他們兩個擺脫赤井瑪麗跑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聊了這麼半天,他估摸著這會兒瑪麗已經把秀吉安頓好來抓人了,赤井務武想,這家庭的鐵拳還是讓兒子替他承受吧,他還有事要忙。

秀一,得辛苦你了。兩邊都是。

……

時間已經是清晨。從秋田飛往東京的航班即將起飛。

機場的工作人員已經在催促,候機廳裡也變得比夜晚吵鬨了許多。諸伏景光看向自己身邊的銀髮少年,發現黑澤依舊靠著他,完全冇有要動的意思。

好像……睡著了。

他小聲地喊了黑澤,但是黑澤依舊冇醒,於是諸伏景光動作很輕地把銀髮少年抱起來,小心翼翼撈起快要落在地上的銀色長髮,往正在排隊的安檢處走去。

“抱歉,我弟弟睡著了。他這幾天都冇怎麼睡好,有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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