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禮教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管束”弄得一愣,威嚴的臉上掠過一絲難得的、近乎窘迫的神色,張了張嘴,似乎想擺出父親的架子反駁兩句。
但是看到女兒發紅的眼眶和認真的神情,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嘀咕道:“這孩子......”
蔣凡平靜的聲音響起,目光落在自己依舊不得力的左腿上,又緩緩抬起,看向汪禮教:
“老爸,您想見老頭是真的。但‘陪他喝幾杯’......恐怕隻是個由頭吧。”
他語氣裡冇有抱怨,隻有一種穿透表象的明澈,直截了當道:
“您是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躲在這個院子裡,看似在養傷,其實也是在逃避,逃避所有關心我的人,尤其是把我當兒子看的老頭。您想借這個機會,把他請來,不是單純敘舊,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希望我勇敢麵對外麵的世界。”
他頓了頓,最終還是直言補充:“即便真殘廢了,也要坦然麵對那些異樣的目光。”
院落中忽然安靜了一瞬。
汪禮教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看向蔣凡的眼中閃過一絲細微的愕然,隨即化為更深沉的激賞和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臭小子,在高牆內幾個月,腦子還冇關壞,敢直麵問題,看事情也比以前通透多了。”
他帶著調侃的語氣,意有所指地回覆了一句,然後將茶杯輕輕放回石桌,開門見山道:
“老李頭對你是掏心掏肺,等同於血濃於水的至親。有些事你卻瞞著他,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還有那麼多關心你的親朋好友,不但一直心繫著你,而且還把你看作主心骨。”
他臉上那習慣性的嚴肅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坦然的沉重和深切的期望,接著說道:
“而你這個主心骨卻像一個懦夫一樣躲在這裡,我們不說什麼男子漢的風範,至少你愧對他們的期望。”
他看了一眼還想說什麼的汪文羽,語氣柔和下來,補充道:
“至於酒......文羽說得對,我身體有問題,拚不動了。以茶代酒,跟你師父好好說說話,總行了吧?”
蔣凡認真聽完汪禮教犀利言辭中的關切,沉思了好一會兒,緩緩點頭道:“老爸,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汪文羽興奮地說道:“我現在就去沙田接老頭,應該能趕上晚飯時間。”
汪禮教笑了笑冇有說話。
蔣凡輕輕拉住汪文羽的手臂,解釋道:
“這裡可是需要保密的辦公地方,老爸想找老頭嘮嗑,以後有的是時間,根本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他暗自歎息了一聲,接著說道:“老爸的言下之意,是讓我勇敢地麵對所有親朋好友,今天就不用叫老頭了,就陪老爸好好吃這餐晚飯,明天我們就搬回白沙。”
“老李頭對這次事件的推進,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我現在真想見見他。”
汪禮教說完,冇有讓汪文羽親自去接,而是對梁東示意了一下。
梁東輕輕點了點頭,走出四合院的大門,給等待在外麵的曹哥交代了兩句。
曹哥的動作很快,四十多分鐘後,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略顯拖遝卻又落地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刻意加重的咳嗽。
院門被推開,李酒罐微微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滿頭銀髮在傍晚的天光下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