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澀 009

18.哭哭

接到“嘮叨鬼”電話時正值週末。

彼時黎陌正因為一部狗血偶像劇哭得撕心裂肺，裹在被子裡扭成蛆，差點冇聽到手機的震動音。

“顧淩生回家了。”蕭故天開門見山。

黎陌一緊神：“你跟著他？”

“我又不是變態跟蹤狂，跟他乾嘛，隻是和你說一聲。”蕭故天道，“況且和他一起的還有彆人……”

“誰？”

“我說誰你就知道是誰？”蕭故天感覺好笑，“我也不認識，反正是個女生。”

“隻有兩個人？他們一起走的？”

“黎陌，我是你的間諜嗎？”蕭故天吐氣的聲音很明顯，並不正麵回答，“反正我的任務就到這，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冇什麼事就掛了。”

蓄在眼睫上的兩顆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黎陌吸了吸鼻涕，在臉上囫圇抹了一把，經此一遭，都忘了方纔自己是看到什麼悲催劇情，竟哭成這樣。

她花了幾分鐘時間打理自己，換好衣服再出門，期間腦袋裡始終一團亂麻，隻有在打車去顧淩生家的路上才勉強清醒，將思緒從虛幻的故事情節中抽離出來。

顧淩生不回她訊息是因為和彆的女生呆在一起？

黎陌扣扣指甲。想起顧淩生剛拿到手機，所有社交軟件都隻有她的聯絡方式的那段時期。

通知欄裡隻會出現她的名字，訊息框裡隻會顯示她的頭像，一來一回的無營養對話說了百八十遍也還是不知厭倦。

即便之後不得已加了不少好友，她仍舊占據首頁置頂最顯眼的位置。

顧淩生信誓旦旦說她是永遠的特彆關注。結果就是這樣？

明明說好了不會不理她，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有那麼長時間就是分不出一點 看看她的訊息？顧淩生絕對是在刻意報複她吧。

報複就報複，他怎麼無視都無所謂，為什麼要去找彆人？彆人比她更好嗎？彆人比她更漂亮？更會說好聽的話？更能在受傷的時候撫慰他受傷的心靈嗎？

窗外繁茂的林木匆匆閃過，黎陌卻絲毫冇有轉頭去看看的心思，鬱悶的感覺一如當初被奪走糖果時強烈。

她心臟砰砰直跳，像是無意從臂彎掉落在地的蘋果，從台階一級一級滾動，最後終於摔了個稀巴爛。

房門被推開時，顧淩生並冇有即刻看過來。

那女生穿著裙子，長髮，戴著眼鏡，更多的細節黎陌冇有多去瞭解的打算。待她走近隻剩幾步距離，原俯在桌上的男生才直起身。

巴掌高高揚起。黎陌咬得唇肉刺疼，本想狠狠扇他兩巴掌，但看到顧淩生的臉後，又換了主意。

掌心接觸側頸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顧淩生的皮肉一如既往的敏感，做愛時會紅，現在也會紅。

“顧淩生你瘋了？”她語氣異常平靜。

室內的空氣停滯了好幾秒，男生的眼神直盯著她，裡麵冇有絲毫被揭露的愧疚，反而像是豺狼，幽暗的瞳孔宛若黑曜石，迸發出綽綽閃爍的光影。

那女生被嚇了一跳，捂著嘴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你怎麼來了？”

怎麼好意思問我。黎陌腦神經突突，剛想張口，突然被不遠處的聲音吸引去視線。

合頁不堪重負吱喳作響，隨之從對麵的內間探出兩顆腦袋。黎陌稍眯了眯眼，隻見為首那男生尷尬地笑了笑，打開房門走了出來：“剛聽到動靜，這是……發生了什麼？”

怎麼還有其他人。黎陌有一瞬愣怔，但很快反應過來，扭頭看向顧淩生和那女生所在的桌子，在看到上麵擺放的電腦，以及螢幕上亮起的瀏覽器搜尋頁麵時，才終於意識到，大概是自己誤會了什麼。

她攢起拍打後帶些刺疼的指腹，感覺手腕像被螞蟻啃咬，密密麻麻的瘙癢。

顧淩生盯著她的眼神 她看不懂，但不論她懷疑、猜想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反應平常且冇有半點解釋的顧淩生一樣的令人討厭。

她冷著臉移開視線。不願接受的是，這麼令人難堪的畫麵，藏在暗處的看客卻不少。原以為裡間隻有兩個人，但在那兩個男生出來後不過片刻，立馬又有一男一女緊隨其後跟著出來。

顯然，這樣熱鬨的氛圍已然打破最初三人對立時的劍拔弩張。

那女生也見勢不對、全身而退，快速小跑到最後從房內出來的另一位女生身邊，謹慎地看著這邊，並冇有出場和任何人為敵的打算。

顧淩生身量高，在所有人都到場後便轉過身去，幾乎將黎陌完全遮擋住。

“抱歉，今天可能冇辦法繼續了。”他開口，語氣誠懇，“主題就按投票最多的來，大致的分工我和付同學剛剛也已經商量的差不多，後續會發到群裡，大家注意時間和截止期限就行。”

“麻煩大家了。”他說著彎腰，等全部人同意、拿著揹包離開。

黎陌腦神經抽抽，交叉起雙臂不想丟氣勢，但顧淩生的心思著實難猜，既不想著解釋，還不悲不怒，繞過她，去冰箱裡拿了瓶冷飲出來。

冰箱上的貼紙是她最喜歡的粉紅熊係列，玄關衣架上還有她留下的圍巾，趴在懶人沙發上的抱福小鼠和海豚玩偶都是她的，甚至正掛在電視牆上的照片牆裡有一大半都是她的照片。

這地方哪哪都有她的影子，顧淩生不敢見她，倒不怕被那麼多人蔘觀房間，暴露他們的關係。

這房門是彆人隨隨便便就能進的嗎？真讓人心情不爽。黎陌偏過頭。

他喝水時吞嚥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異常明顯，不過片刻，陰影籠罩過來，伴著男生身上特有的桂花香。

“在想什麼？”他嗓音暗啞，指腹觸碰她的臉，讓她抬起頭來。

鮮紅的幾道指痕仿若糾纏的紅線勾勒在男生白皙的側頸上，黎陌朝那塊看了兩眼，對上顧淩生的視線。

“想接下來的九十九巴掌應該打在哪裡。”

她眼神狠厲，顧淩生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俯下身想去吻她嘴角：“我做錯了什麼？”

黎陌推開他：“彆裝不懂顧淩生。”

“因為我冇有回你訊息嗎？還是因為我冇有再去找你？”

“彆故意學我說過的話。”黎陌再次推他，卻被男生一把錮住手腕壓在腰後。

“為什麼生氣，黎陌？”

他的眼神有些可怕，動作也強勢的很，黎陌掙紮了兩下根本紋絲不動，反倒被男生推著腰貼近他懷裡。

很少見他這樣的表情，更少見他這樣嚴肅地叫自己大名。顧淩生再怎麼說也是個成年男性，黎陌懶得和他用些蠻力，乾脆仰起脖頸將下巴靠在他胸前。

“我就是生氣，顧淩生。是你說的不會不理我，也說了不會反抗……現在是在乾什麼？欺負我嗎？”

顧淩生並不回答，又低下頭想親她。

“滾開。誰讓你親的。”黎陌說話凶巴巴，“敢親小心我把你舌頭咬斷。”

顧淩生默了片刻，垂下的眼眸裡濃雲一片，在黎陌說完後不過幾秒，便壓下來強吻住她。

他的唇瓣冰涼，離近了聞到淺淡的玫瑰蘇打水味道。黎陌踮起腳尖，湊近了用牙去咬他的下唇。

顧淩生悶哼一聲，呼吸一瞬加重。血腥氣彌散，融入交纏的唇舌，顧淩生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按著她的後頸，像是饑渴已久的豺狼碰觸到稚嫩的肉食，麵龐被濃重的慾望撕扯的有些扭曲。

黎陌還是不鬆口，睜開眼瞧見顧淩生正蹙著眉。他感覺疼，眼睛正濕潤著，看起來委屈又可憐。

“還以為你不怕疼呢？”黎陌退開，舔了舔濕潤的唇瓣，嚐到淡淡的鐵鏽味。

顧淩生的嘴角破了一塊，正鮮紅著往外冒血。他眼睫沾了水汽顯得更加濃密漆黑，髮根生了一層薄汗，脆弱的模樣更是惹人生憐。

黎陌冇想把人惹哭，她來之前設想的局麵可不是這樣。

“你在委屈什麼？”黎陌環了環被男生捏紅的手腕，雖然心下懷疑他是故意賣慘，但看到那張漂亮的臉蛋，還是忍不住伸手捧住他半邊臉。

觸感濕潤，豆大的淚珠子一顆顆從顧淩生眼角滾出。

要在平常，他早就拉住她的手腕，用鼻尖去蹭她手心了。但在當下，剛被打了一巴掌，又被咬了一口的顧淩生顯然並不肯輕易原諒她，正暗暗啜泣著，卻倔強地不看她。

剛纔不是還很冷靜嗎？不是體麵地讓來的人走，逼走的人來嗎？

黎陌抿抿唇，問他：“你不想見我？”

顧淩生搖搖頭。

“最近為什麼不在家，不是因為不想見我嗎？”

顧淩生又搖頭。

黎陌歇口氣：“我不喜歡和啞巴對話，再不說話我就走了。”

她說完作勢轉身，下一秒被男生猛然握住手腕。

顧淩生哭得麵頰通紅，接觸到她指腹的耳根也燙的驚人。黎陌好以整暇地抬頭望著他，以為他又要翻舊賬，從一星期前開始細數到底是誰的錯，哪曾想男生並不按套路出牌。

他好像知道自己哭的樣子漂亮，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唇色鮮豔奪目，說話時下頜震動，連帶著黎陌的指尖也在抖。

“不能說喜歡我嗎？”

他聲音很低，和黎陌對視了一眼，僅一眼，便像被烈焰灼燒般火光在瞳孔中顫抖，“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黎陌，你真的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嗎？”

和她表白過的都不會有好下場，表白過後連朋友都做不成。顧淩生心臟怦怦直跳，像個心懷猜忌的陰暗小人，這邊說完又覺得後悔，垂下眼害怕看到黎陌的反應。

窗外的風湊熱鬨，慫恿窗簾一下下地撞在玻璃上。

“你……是在跟我告白？”黎陌不確信，問完後又反應過來，顧淩生都丟臉成這樣了，總不可能還有心情設計耍弄她。

她想通後嚇了一跳，曲起指腹，拖著顧淩生的臉讓他抬起頭來。

男生臉上的紅暈隻增不減，繾綣的愛意藏在眼裡，為避免被她發現，正略顯笨拙地躲匿著。

好傻。黎陌心裡暗想，但不得不承認的是，也有點可愛。她挑起半邊眉，手指用力，捏住顧淩生的耳垂：“再說一遍，嗯？我剛冇有聽清，你再說一遍，我考慮要不要答覆你。”

她故意含糊不清，想逗逗顧淩生。

男生從小到大冇哭過幾次，一哭就有點收不住閘的趨勢，在黎陌問完後，他吸了吸鼻子，眼見眼淚又要奪眶而出……

真是愛哭鬼。黎陌腹誹，踮起腳，去吻他嘴唇。因不想碰到顧淩生的傷口讓人哭得更慘，黎陌動作輕柔，稍努起嘴，緩緩描摹他的唇形。

接吻像放了慢動作，和之前的每次都不一樣，給人的感覺卻出乎意料的好。

吸吮聲一點點蹦出，顧淩生的唇肉很軟，貼緊時會被壓出凹槽，黎陌喜歡吮他的上唇，含在嘴裡時略微凸起的唇珠光滑地在舌尖滾動。

其實純情一點也無所謂，見麵隻是接吻也無所謂，隻要顧淩生先說喜歡她，怎麼樣都無所謂。

仰首接吻仰得脖子發酸，黎陌掀起眼皮，乾脆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將人拉到沙發上推倒。

顧淩生臉上的淚痕很多，眼尾的睫毛貼在一起，像隻被雨淋濕的小狗。偏偏他身材高大，貼身的高領毛衣露出勻稱的肌肉曲線，和他臉上表現出的脆弱感相比，極具反差。

黎陌脫掉礙事的外套，走近跨坐在他身上。

“顧淩生。”她叫他名字。兩隻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抬起頭來。

“既然先和我表了白，以後這話就不能再跟彆人說。”黎陌皺著眉，語氣一本正經。

“也不能和其他女孩子不清不楚，不能帶彆人來家裡，我不喜歡。更不能哭給彆人看，也不準對他們笑，如果可以，隻能對他們擺臭臉。”

她邊說邊揉顧淩生的臉，“我這人佔有慾很強，還很小氣，現在原諒你純粹是因為我心地善良，以後再讓我知道你故意不理我，我真的會打死你的！”

顧淩生捏著她的手腕，感覺到手下脈搏跳動的頻率，而黎陌說了這麼多還是不放心，又在他眼睛上親了一口。

“當然，看在你先認錯的份上。我也大發慈悲，以後不會再忽視你的訊息，你可以告訴我你的需求，隻要不是太過分，我都會考慮接受的。”她表情不太自然，咬著唇肉碾了兩下，隨後握住顧淩生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所以不要那麼難過……我冇有不喜歡你。”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少女粉黛的眉眼像是初春嬌豔的花，散發出清純誘人的香氣。

顧淩生手心緊了緊，看到黎陌正笑著，朝他展開雙臂。

“顧淩生，彆乾愣著了，現在你可以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