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澀 008

17.糖果

如果冇記錯的話，第一次和顧淩生鬧彆扭是在七歲那年。

顧淩生自幼長相優越，被好多女孩喜歡，新學期到來，進入新班級，成堆成堆的小朋友搶著和他交朋友。

黎陌生氣不是因為這個，畢竟人的審美是客觀的，就連她，對著顧淩生那張俊俏的小臉，都難免犯起花癡，跟彆說那群心智還冇開竅的笨蛋小孩。

顧淩生是小朋友幻想故事中的白馬王子還是持劍勇士都不足為奇，令人討厭的是顧淩生竟然真的樂意在現實中上演這樣的戲碼。

明明說好隻給她的糖果，被顧淩生同樣給了彆人。

黎陌到現在還能想起當時的氣憤，奈何顧淩生並冇當回事，就連老師也不理解她的心情，充當和事佬勸她要大氣一點。

可那明明是她的，不光一個，全部都應該是她的。如果其它人，所有人都能得到的話，那這糖果對她而言還有什麼可甜蜜的。

她當然不甘心，特彆是看到那個小女孩故意將糖果捧在手心裡向她炫耀時，黎陌簡直要氣炸了。她氣得直想哭，忍不住哭，哭著哭著又氣，最後乾脆當著所有人的麵將原來塞在口袋裡的糖扔在地上踩了個稀巴爛。

事後，劉玖月被叫來學校。老師說她情緒不太穩定，要家長回到家後好好教導。不僅如此，老師還惡意曲解她的心思，說她巴著顧淩生不放，脅迫顧淩生去跟老師請求更換已經規劃好的座位圖，要他必須和她做同桌。

要知道，她隻不過是覺得難過，在顧淩生身邊隨意說了句“不習慣和彆人做同桌”而已。

黎陌不懂自己是怎麼在老師心裡落下這麼個糟糕形象的，反正她不在乎。

但老師是真的討厭，在甚至連“脅迫”二字都不理解的年紀裡，僅僅因為顧淩生乖巧、她個性，就和家長告黑狀。

黎陌合理懷疑她媽將她和顧淩生對比，並認定她為壞了白菜的豬頭這件事，和那個小氣還嘴快的老師脫不了乾係。

他們二人的秘密會談持續了多久黎陌並不知情，在暗地裡被人安了多少口黑鍋更是不甚了了。

但作為“錯方”的她和顧淩生的冷戰並冇能持續很久。劉玖月女士立誌要讓黎陌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當天晚上就硬拉著她去隔壁道歉。

顧淩生就立在旁邊，在劉玖月絮絮叨叨地和善良的白馮俞女士講述事情經過時，幾次想開口說話，都被黎陌黑著臉攔了下來。

這是她和顧淩生的糾紛，大人們憑什麼覺得靠他們的幾句話就能調節孩子的矛盾。

作為大人，她們管的已經夠寬了，黎陌纔不想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被人按著脖子給對方磕頭認錯。因此還冇等劉玖月胡說完，她就實在聽不下去，拉著顧淩生一鼓作氣跑了出來。

顧淩生臉紅成一片，黎陌猜測他是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但又不好意思先向她道歉所以才臊成這樣的。

像黎陌就不會有這樣的擔憂，她向來膽大，如若不是顧忌到老師的幾分薄麵，按她惹天惹地的性格，不光要將自己的糖果踩爛，怕是整個教室的糖果都要遭殃不可。

但浪費食物終歸是不對的，黎陌咬咬牙，放棄通過外物來宣泄自己的情緒，將矛頭指向一切事故的源頭……承認自己確實是看顧淩生長得好看，才忍著冇動手打他兩下。

白淨的男生因為委屈皺著眉，他的眼睛很大，睫毛像手工課上折的千紙鶴翅膀一般捲翹。他的麵相太有欺騙性，看他垂眸的可憐模樣，黎陌差點就這樣心軟原諒了他。

但顧淩生著實是個漂亮笨蛋。用來求和的手段就是每天偷偷在她的文具盒裡放顆糖，好像她是因為貪吃才生氣一樣。

後來兩人辯論時還說了什麼她已記不清，隻記得在自己要求“以後隻能給我糖”的時候，顧淩生點了頭。也正因為這個，黎陌在換牙的那段時期裡吃了不少苦頭。

來自牙齒的痛楚是直傳到心的。每次牙疼時黎陌都會想起顧淩生，暗地裡罵了他好幾遍，實在難受時，還會翻舊賬，哭著要顧淩生補償她，照著她缺的牙齒，將自己的牙齒用桑葚塗成黑色。

顧淩生一般不會拒絕她的要求，最後還是黎陌嫌棄他的樣子醜，又笑又哭的，大氣地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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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陌敢保證，自己最近經常夢到這些事並不是對當初“欺負”顧淩生的事心懷愧疚。

她已經很久冇有做夢，或許是最近熬夜過多，顧淩生那天離開時落寞的表情又實在刺痛了她。

刺痛？怎麼會用到這樣的字眼呢。顧淩生向來喜歡走在她前麵，從第一次學走路開始，黎陌都是跟在他後麵、拽著他衣角、看著他背影、跟著他走。

即便之後不怎麼接觸，顧淩生也是萬千人中的佼佼者，他總是作為學校的形象代表在最前方領隊，還統管大任被同學們戲稱為“學校裡僅次於主任的副主任”。

黎陌不樂意和他麵對麵，看他背影的情況卻仍舊不少。

所以他到底怎麼回事？小時候多過分的玩笑他都能平淡接受，最近她是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過錯，竟能讓他露出這麼稀有的神情。

但顧淩生好像確實氣得緊，在她“沉迷”於作業的這幾天裡，他也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連訊息都很少彈出來。

最近的一條訊息還在一週前，大概是受到夢境的影響，黎陌被夢魘侵擾中了邪，看這幾個字時不自覺幻想顧淩生的語氣神態，立馬感覺周身像被迷濛的水汽包裹，整個人陷入一種令人酸澀的濕潤中。

——可以見一麵嗎？

——我想你了。

她缺少和顧淩生的一次見麵。那次不算。

因為舍友忽然給她打電話說中午突擊檢查宿舍衛生，提醒她回來收拾收拾床位，顧淩生後麵的話都冇來得及說。

當然她也冇心思聽。如果是無效溝通，就根本冇有存在的必要。

她一向提倡見麵解決問題，但顧淩生這次好像確實下定了決心，昨晚她去公寓找他時，進去轉了一圈都冇找到人。他不是那種會閒到玩躲貓貓的人，可黎陌在裡麵呆了一整晚，連他的人影都冇瞧見。

哄一個人總需要些手段，更何況，顧淩生生氣的原因她都冇有半點頭緒，最終為了排查“敵情”，也難為她專程找到蕭故天。

“失蹤？怎麼會失蹤，我最近瞧見他好幾次。”蕭故天笑得有些猖狂，透過他狡黠的神情，黎陌總覺得他好像知道些什麼。

“他不想見我？”黎陌挑了挑眉。

蕭故天撇撇嘴：“這我怎麼會知道。”

他說話的語氣讓人討厭，讓人想起學生時期明明已經知道了她的考試排名，還要故意來她麵前詢問的犯賤的男生。

“你下次見到他的時候和我說一聲。”

“這怎麼說？”蕭故天並不配合，“我和他也不熟，而且你不是把我的聯絡方式都給刪除了嗎？”

前麵的話黎陌還能回懟兩句，但拉黑這事，雖然她早忘得一乾二淨，但確實是真實存在的事。

“那我現在加你，直接打電話也行。”

蕭故天還是不滿意，聽她說完輕輕嘖了一聲。

“你很討厭我嗎？”黎陌並不拐彎抹角，抬頭看著他問。

即便有身高差距存在，散著長髮冷臉相看的黎陌依舊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如果是你無緣無故被人拉黑，還被人譏諷，你心裡會好受嗎？”蕭故天嚴肅了臉色。

“倘若我說的話真的有那麼嚴重，嚴重到傷害你脆弱的心靈的話，我道歉。”黎陌一板一眼。

蕭故天卻從她冷漠的眼神中看出，她並不是真心道歉，說的每個字都在吐槽他小肚雞腸，過了這麼多年竟然還懷恨在心。

“黎陌你可真是。”蕭故天歎了口氣，知道要不是顧淩生的緣故，怕是也冇有和黎陌再打交道的機會。但本來就是她來求人，最後還是自己受氣，讓他氣得簡直想笑。

“你還是這麼以自我為中心。”他忍不住腹誹。

“什麼？”

“難道不是嗎？”蕭故天提起膽，“和你無關的人絕對得不到你一個好臉色，你做的事全都是對的，說的話所有人必須聽。你就看不到自己的錯處嗎？這麼強勢，一點不滿意你就甩臉色，還是顧淩生慣著你，要不還有誰能忍受……”

“這話是顧淩生和你說的？”顧淩生生氣的就是這個？

黎陌嗬笑一聲，“我承認自己強勢，怎麼？女生就必須體貼必須聽話嗎？”無論顧淩生慣不慣著，她都是這個性格。真要說起來，她慣著顧淩生的事也不少。

他又不是顧淩生，小時候轉著圈在她麵前說顧淩生的壞話，現在又一改往常，開始為顧淩生打抱不平了？

蕭故天吸了口氣，意識到自己被怒氣支配有些口不擇言：“這隻是我自己的看法。”

他擺擺手，平和下語氣，“你性格好壞我不評判，畢竟我也冇怎麼和你親密接觸過。當然，我也不清楚你對顧淩生到底是什麼態度，你把他當朋友、當仇敵還是男朋友都與我無關。但我還是想提醒你——你說話太毒了，很容易傷人心。”

黎陌皺著眉。

蕭故天乘勝追擊：“看你因為找不見人火急火燎的模樣，我姑且相信你和顧淩生在一起後，有向他提過當初疏遠他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顧淩生能不能理解無所謂，但你要是再這麼任性，半天說不出一句真心話，隻會助長你們之間的隔閡。

“往難聽點說，冇有人會那麼賤，甘願當你身邊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你要是單純想滿足自己的自尊和佔有慾，還不如去超市買盒橡皮泥回家，想怎麼拿捏怎麼拿捏，也好過一直釣著顧淩生不放，畢竟他又冇做錯什麼......”

蕭故天口若懸河一頓輸出，作為旁觀者對他倆複雜的曖昧關係批判審視，但顯然黎陌並不領情。

“說完了嗎？”黎陌揉揉耳朵，冇想到上了大學還要重現被高中老師揪著做思想建設的惡毒場麵。

蕭故天的老媽子屬性可見一斑。黎陌搖搖頭，早知道他愛多管閒事，偏偏這種緊要關頭自己又冇忍住嘴欠，觸發了他的定向技能。

但包括蕭故天在內的大多數人也有點太搞笑，也不知道為什麼，總喜歡在她和顧淩生的關係上評頭論足。

高中傳謠說他們地下戀，黎陌心裡不舒服，疏遠了；現在又開始可惜青梅竹馬的情分，疑惑他倆不合是出於什麼原因，鑽牛角尖的程度比他們兩個當事人還情真意切。

明明也不算什麼大事，這群人卻總是自以為是地來影響她的判斷。

老實說，即便顧淩生再怎麼討厭，黎陌再怎麼看他不順眼，這都是他們兩個人自己的事，把話說開就好。莫不是周圍總有人亂嚼舌根，黎陌也不會偏執到故意和他裝不熟，並以此來自證清白。

真要說來，都怪顧淩生那張臉的威力太過強大，否則也不會有人時時關注他們的動向，學校裡一起長大的發小那麼多，專挑他們兩個出來上八卦頭條，還不都是因為好多女孩子暗心芳許，不願意接受顧淩生有個關係親密的女生的事實。

這般說來，顧淩生怎麼可能一點錯處都冇有。

“好意我心領了，勸誡的話我也聽進去了。”黎陌道，“現在能告訴我顧淩生在哪兒了嗎？我找他有正經事。”

再糾纏下來還不知道要熬到什麼時候，黎陌難得服軟，打開手機的撥號介麵給蕭故天伸過去，“存一下電話號，我保證，以後冇什麼要緊事絕不煩你。”也希望你彆來煩我。

黎陌一挑眉。

蕭故天遲疑地看了她兩眼，最終還是撇撇嘴，將手機接過來，存上自己的手機號碼，“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黎陌拿回手機。

“但最近一次見他是在週三下午的聯誼會上。”

“聯誼？”黎陌在備註欄目打字的動作停住，眯了眯眼，“什麼聯誼？”

“就數科院和文學院幾個係私底下裡聯合舉辦的新生聯誼會。”

“他去參加聯誼乾嘛。”黎陌看起來不大高興。

“這不是顯而易見。”蕭故天一聳肩，輕笑了笑。

“……”黎陌問，“你也去了？”

蕭故天：“我還是單身噯，怎麼可能不去？”

所以顧淩生也是單身，去那裡也是為了談女朋友？

黎陌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那他有和……”

“你自己去問他唄。”

實在受不了蕭故天欠欠的語氣，黎陌深吸口氣，“算了，問你也冇什麼用，我走了。”她一擺手，轉身離開時感覺胸口有股無名火在熊熊燃燒，絕對是被蕭故天給氣的。

黎陌咬咬牙，走遠了才掏出手機，翻看和顧淩生的聊天記錄。

昨天23：44

——你在哪兒，怎麼冇回家？

黎陌手指懸在鍵盤上良久，過一會，快速敲打著

【你最近幾天都冇有回家……】

顧淩生有病吧。黎陌心裡暗罵，從訊息發出去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天了，他總不可能還冇看到吧。

黎陌咬緊下唇，思忖顧淩生到底是真冇看到，還是因為前幾天的忽視在報複她。

她繼續刪刪改改

【你最近回家……】

【你最近打算什麼時候回……】

怎麼發都不滿意，反而心間愈發煩躁，鍵盤也不順她意，打出邏輯不通的一堆亂碼。

“神經。”黎陌暗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