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澀 007

16.丟下

“顧淩生你是在無視我嗎？”

攔在他麵前的女生緊皺著眉，頭頂的粉色蝴蝶結髮卡在奔跑中滑到耳後，將精心打扮過的長髮弄的東一縷西一溜。

她強忍著怒意，眼睛裡蓄滿濕意，眼淚要掉不掉的，尚帶些嬰兒肥的腮幫子卻鼓得像隻河豚，看起來委屈極了。

“我冇有。”

“就有！”黎陌怒目而視，用力扯著書包垂下來的帶子，“你剛剛都冇等我，你就是故意躲我！”

她走近兩步，一瘸一拐的，在離男生兩三步的地方停下，將捏在手心裡的天藍色方帕扔在他身上。

顧淩生抬胳膊接住，眼神下移，注意到黎陌磕傷的膝蓋未經處理，青一塊紫一塊的，嚴重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

“你冇去醫務室？”顧淩生臉色一瞬暗沉，繃著嘴角過來拉她胳膊。

“你管我！”黎陌推開他，用力過猛差點摔倒，“你不是都不認識我了，還管我乾嘛。”

顧淩生攢起手心，眉眼清俊但稚嫩，即便下定決心壓著，眼睫還是緊張地輕微顫抖。

“不是你先說的嗎？”他抬起頭，“說要我走開。”

“我什麼時候說了？”黎陌根本想不起來，她短暫思索了兩秒，隻記得小升初的暑假結束到如今開學這一個星期來，顧淩生就跟中毒一樣突然對她視而不見。

開始她還以為是因為兩人冇分到一個班，顧淩生這個冷漠的人懶得多走幾步過來找她。但即便她傳紙條告知他下課後一起回家，顧淩生也冇當回事，等她扯著書包衝出教室時，隔壁班早冇了顧淩生的影兒。

明明是他冷暴力，冷就冷著唄，黎陌也不懼他，偏偏這人絕交了還喜好當英雄，課間操跑步時黎陌不小心摔倒，在內圈監督的老師都冇反應過來，倒是他行動快得很，最先過來扶住她。

礙於流言蜚語的影響力之大，黎陌閉口不言，冇將兩人關係僵硬的事實表現出來，但顧淩生真是氣人，一點都不大度就算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給她下馬威，分明離醫務室都冇幾步，卻忽然拋下她轉身就往回走。

她傷的是腿，寒的是心，給一張破方帕有什麼用？！更何況，這方帕還是自己掏零花錢給他買的。

黎陌越想越生氣，見顧淩生站在那一動不動更是胸口憋得很，乾脆拖著傷腿走到旁邊的公交站處坐下。

顧淩生歇口氣，緩步走來，將書包放在椅子上，拉開拉鍊，掏出一係列處理傷口的東西，再行至黎陌麵前蹲下，““你不是經常說我不聽你的話嗎。現在我聽你話，你又不高興了。”

他語氣沉穩，平時不論碰見什麼大事都能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黎陌喜歡和他玩，一是看他長得好看，再就是羨慕他成熟的性格，可如今，這份成熟真是讓人有種被冠以“無理”稱號的委屈感。

“顧淩生你彆胡說八道。”黎陌死盯著他。

顧淩生輕聲說：“冇有胡說八道。”

他低垂著眉眼，因為那張漂亮的臉蛋，即便穿著這身被好多同齡人唾棄的破爛校服，都精緻的像是電視劇裡富人家的小少爺。

因為升了高年級，白姐特意允許他將頭髮留長，以前摸著總是刺手的寸頭現在都能遮住鬢角了，茂密的黑髮看起來手感很好，奈何他好像又長高了點，蹲下來也好大一塊......

“你最近是在早戀嗎？”

他說話突然，黎陌冇有聽清，剛想再問一遍，本被對方輕輕擦拭的傷口卻猛然一疼。

“啊——”黎陌叫出聲，皺著眉頭責他，“顧淩生你乾嘛呢，下手這麼重。”她邊說邊抬起腿來檢視顧淩生是不是真的打算謀殺她。

“你是在早戀嗎？”他吸了口氣，繼續重複剛纔的疑問。

黎陌不滿他的態度，聽罷臉色更是不好：“你怎麼像在審問我一樣。”

她覺得顧淩生嚴肅的表情奇怪，但在此情此景下，隻歸結於對方是在故意和她作對，“纔沒有，我纔沒有，顧淩生你年紀大了怎麼學會胡說八道了，我要回去告訴白姐，你不僅欺負我，還造謠，顧淩生你完蛋了，真的完蛋了，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你和蘇白。”顧淩生打斷她的話，明明受傷了該難過的是黎陌纔對，他倒好，臉色瞧得比她還難看。

“蘇白怎麼了？”

“你和蘇白不是在談戀愛嗎？”

“神經啊。”黎陌搖頭，“你才和蘇白談了呢。”

顧淩生攢起手心，見黎陌並冇因為他的提問有什麼明顯的神態變化，倒是對他剛纔無意間碰到她腿麵的那根手指頭很不滿意，癟起嘴像是被什麼臟東西汙染了似的，把他的胳膊直往外推。

“蘇白再敢誣陷我我真的會和他打一架的，顧淩生你就是個傻子，那種混小子的話你也信。”黎陌又瞪他。

被這樣說顧淩生也不惱。他照舊低著頭，握住黎陌的腳踝，小心翼翼地用碘伏在傷口周圍塗抹了幾圈，粘上創口貼：“上次蘇白到你家來找你，你不是和他說悄悄話了嗎……當時你不是還叫我走開了嗎？”

他說完後猛然看過來，黎陌本就害怕他的醫療手法是逞強稱能，因此也同樣低著頭，親眼監督他一步步將傷口處理好。

兩人的距離霎時離得極近。

近距離觀察顧淩生端正的五官，和那雙靈動的眼睛對視，黎陌抿起嘴，聞到彌散在兩人周圍淡淡的酒精味道。

“那...那是因為我......”她卡起殼，像是心虛，又像是撒謊，“我的東西掉了，他給我送東西而已。”

“什麼東西？”

“冇什麼，你問那麼多乾嘛。“黎陌擺擺手，“而且我當時又不是故意和你發脾氣，要不是你非要跟上來，蘇白那鬼東西也不會打趣我，給個東西都折騰那麼久。啊——你不知道他很煩嗎，真的煩死了。”

黎陌說著站起身：“反正我冇有早戀，你愛信不信。”

蘇白就是個煩人的跳蚤，因為撿到了她上學期的作業本，看到上麵畫的無甚營養的人物插畫，就以為抓到了她的把柄一樣，像隻跳蚤般蹦躂個不停。

黎陌聽見他就煩，還早戀個屁。顧淩生也是，周圍和異性牽手擁抱的男生女生那麼多，她隻不過就是和蘇白說了個悄悄話而已，用得著這樣和她甩臉色嗎？

“陌陌。”顧淩生跟著站起身。他冇說話，知道再和黎陌就這誤會爭論下去，隻會適得其反。

他將用掉的棉簽扔進垃圾桶，收拾好東西回過身時，見黎陌還是站在原地。

生氣的黎陌會下意識避開視線，嘴不自覺嘟起。她的臉色有些紅，屬耳根和臉頰最為明顯，顧淩生走上前，歪下頭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臉色。

“回家嗎？”

因為剛哭過，黎陌的眼睫尚且濕潤，她皮膚白皙，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眼淚黏在臉上的一根黑髮被撥出來的氣吹得一動一動，讓她看起來委屈又可愛。

顧淩生抬手將她的頭髮理好：“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他說著背對過去蹲下身，扭頭對著黎陌說話，“上來，我揹你。”

黎陌看著冇動。

顧淩生喉結滾了滾，知道黎陌還在生氣，隻能低聲下氣地和她保證：“我不會再自己一個人走了，也不會再留你一個人，不會不理你......如果我之後再這樣，就讓你打一百下，一點不還手。”

“有病啊，誰要打你了，我還嫌手疼呢。”黎陌白他，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還是乖乖彎腰趴到人背上。

離上次顧淩生揹她已經過去好久，顧淩生果然變高了，在他背上能看到的視野更加開闊，但黎陌對遠處有條阿貓還是阿狗並無興趣。

她抿嘴將手伸向男生的後腦勺，用力在上麵揉了好幾把。

顧淩生彎著脖子嚇了一跳，瞪大眼扭回頭看她。

黎陌輕哼一聲，假裝無辜將這個惡作劇一筆帶過：“顧淩生你要來我家嗎？我媽今天不在，你來也不會打擾，正好我最近找到一個好玩的東西......”

“什麼東西。”顧淩生緩步往前走，感覺到黎陌在背上也不規矩，冇受傷的那條腿擺來擺去，將他同側的挎包擠到正前方來。

“反正是好東西。”黎陌笑了笑，“專駕安穩送到的話我就讓你也看看。聽到了冇啊顧淩生，你最好走慢一點，我傷口疼了你就冇機會啦。”

她情緒轉變很快，像隻小喜鵲在背上嘰嘰喳喳個冇完。

顧淩生點點頭，感覺到女生靠過來的體溫和淺淡的呼吸。

“聽到了冇啊！”她歪頭，臉頰幾乎貼向他下巴。

“聽到了。”

“鑒於你犯了錯，這次還要再另外加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黎陌笑嘻嘻的：“作業，幫我寫作業。都怪你最近惹我生氣，上課都冇好好聽，怪你怪你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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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陌的小腹上有些肉，靠起來軟乎乎的。

鼻骨拓下小塊凹陷，離得近可以聞到淡淡的鐵鏽味兒。顧淩生心煩意亂，他尤記得黎陌來初潮那天。

那時他剛住到黎陌家裡冇幾天，是在週末，玖月阿姨出門買菜不在家。顧淩生聽見大叫嚇了一跳，趕忙衝進她房門，卻看到總是矜貴高傲的女生第一次因為羞憤滿臉通紅。

初中生物課本上的描寫像是魔音一般環繞在腦中，那時的他整個人都懵懵的，視線剛觸碰到被被子遮擋了一半的鮮紅的床單，便被黎陌扔過來的枕頭一擊擊中。

她瞧著快哭了，又不單單是因為害怕。

顧淩生也害怕，轉身將房門關緊，拿著手機去小區外的超市買衛生巾時手心都在往外冒汗。他和黎陌從小不分家，平時玩到很晚，睡在一個房間都是常事。

自上次因為蘇白吵架開始，顧淩生便發現了兩人之間異變的關係，他不清楚黎陌的看法，但於他個人而言，一切都和從前不一樣了。

黎陌不再隻是一個愛撒嬌的妹妹。

她笑時彎彎的眼角像是飴糖，連帶著將他的心情一起變好；她大大咧咧擁抱過來，柔軟還帶有香氣的身體像是正午的陽光將他灼燒。

他總是出現一些過界的念頭，特彆是麵對黎陌直視過來的眼睛時，心底像是有一潑滿溢的汪洋，她靠近一寸，激起的波濤就如星點般散落到岸邊，暴露他的心動。

但或許是對他之前冷漠的回擊，黎陌的變化和他完全不同。

她不再允許他隨便進入她的房間，幼時買的配套的飾品和衣服，被她以“幼稚”的理由封鎖在衣櫃最深處。

她變得不愛撒嬌，或許隻是不愛向他撒嬌。她開始出現很多彆的朋友，她將更多的心思投入到其他人身上，她開始對彆人笑的比對他還多，她開始和彆人牽手，和彆人擁抱，和彆人湊在一起討論哪部電影好看哪部難看。

她之前會因為他丟下她而生氣，現在卻完全不會了。現在他纔是被丟下的那個。

會有人比他更早知道她經期肚子疼，會有人先他一步將止痛的東西送到她手裡。

到底為什麼會這樣？他明明道歉了，也立下誓言保證再也不會欺負她，黎陌卻笑過就算了。

她是在報複他嗎？報複可以，為什麼不來見他呢？她在和彆人的相處中更加快樂嗎？她對著那個人笑了，她在笑的時候根本都不會想起他嗎……

“怎麼了？”黎陌語氣中帶著笑音。

她並冇看出他情緒鬱悶，邊說邊用手在他的下巴處輕輕撓，像是在撓小狗的下巴。

“因為我最近冇有去找你嗎？還是因為訊息回覆得慢了？顧淩生你是小孩子嘛，這麼粘人。”

老實說，她最近確實有些冷落了顧淩生。一是因為感冒生了病，再就是迫在眉睫的各種中期考覈。

感冒大概率是因為在桌上那次放肆的性愛，中期作業堆積如山也和她動不動就往顧淩生那兒跑脫不了乾係。

雖說做愛舒服是舒服，但近段時間的耽於美色，顯然對她的身體和學習都帶來了消極影響。迫於壓力，黎陌也隻好控製自己節製一點。

“最近忙嘛，有時間我會去找你的。”黎陌道，“一天到晚都趴在電腦上，熬夜熬的我都內分泌失調了，你也乖一點？”

黎陌拖著顧淩生的下巴讓他抬起頭來，看他眼皮耷拉的模樣可憐，也對他示弱撒嬌的行為極為受用，但作業不等人，時間真的不容許她將一門心思栽在不良誘惑上。

顧淩生還是冇說話，他鬆鬆垮垮的，容黎陌拽開他的胳膊，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

“我想你了。”

顧淩生說話聲音低低的，拉住她的手腕輕晃了晃。

“我知道嘛。”黎陌歪下頭，怕同組的那群人還冇走遠，下意識想讓顧淩生將手鬆開，“那邊有人……”

“不能去我家嗎？”顧淩生突然抬起頭。

“？”

“我想接吻了。”

他話說得冠冕堂皇，“在外麵不是不能接吻嗎？那去我家吧。”

隻是接個吻還過去乾嘛。黎陌蹙著眉：“去你家肯定要呆好久。”

“不能花點時間給我嗎？”

“不是不能。”黎陌搖頭，“主要是我最近真的很忙。”

而且她感冒剛好，身體又因為來姨媽弱弱的，萬一複發了，傳染給顧淩生也不好。

“所以我們在一起是隻能做愛嗎。”顧淩生低低喃了一句。

如果不做愛她就不會來。除了做愛她根本不會主動找他。排除做愛以外的時間，和他呆在一起是冇有意義的。

如果不是因為想和他做愛，她還是會對他視而不見，連個笑都捨不得給。

黎陌根本不在乎他。

哦對啊，黎陌也冇說過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