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喬巧拿著一份督辦通知單交給何凡。
何凡一看,是縣征拆領導小組辦公室發來的。
內容大意是,下戶溝鄉推進東城市繞城高速項目征地拆遷工作進展十分緩慢,嚴重影響全市重點高速項目推進進程,阻礙東城經濟發展。
經富康縣委、政府同意,現進行督辦,要求限期一個月以內完成,否則嚴肅追責問責。
督辦單後麵還有附件,上麵有縣委劉強書記、縣政府王強縣長的批示。
何凡知道征地拆遷的事情一直是許輝分管的拆遷辦在推進,也知道許輝近期一直因為這個事情頭疼。
他冇有多想,連忙讓喬巧呈趙剛鄉長閱,然後影印了一份來到許輝的辦公室。
還冇到辦公室,許輝的聲音便傳來:“你們一天到晚都在乾啥,啊?一問三不知,我讓你們找的人呢?”
“許書記,我們找了,可我們又不是公安,那個馬三他明顯是躲著我們不願意見我們,電話也不接,家裡也不回,聽說馬三在東城市區還有房子....”
拆遷辦的乾部委屈的回答著。
何凡來到許輝辦公室,看見許輝一臉疲憊的坐著,臉上充滿了無賴。
辦公桌前站著兩名工作人員,也是一臉沮喪。
許輝看見何凡來了,揮了揮手,兩名工作人員如蒙大赦,朝何凡感激的看了一眼,然後跑出去了,比兔子還快。
“書記,是不是因為高速公路項目征地拆遷的事情?”何凡把影印件放在許輝桌子上,然後給許輝把茶杯加滿水。
“小何來了啊。哎,可不是嗎,這個高速公路項目征地拆遷這一年可是把我折騰得夠嗆啊。”
“我剛聽他們說什麼馬三,找不到人,什麼情況啊?”
按理說,何凡是不該多問的,但由於跟許輝一個戰壕出來的,所以多問兩句也算是寬慰一下老領導。
許輝一點也冇有把何凡當成下屬,隻見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一下子把工作的賭點全部說了出來。
原來,東城市高速繞城項目的前期手續前前後後辦了十年,為了推進這個百億級彆的項目,東城市委班子接續奮鬥了三年,才終於從國家部位手中把立項批覆拿了下來。
這個項目建成後,可以直接讓東城市的城區再增加一環,同時,打通與周邊地市、省區的交通,給東城市經濟騰飛插上翅膀,意義重大。
富康縣作為繞城高速受益最大的縣城,承擔的征地拆遷的任務也是十分繁重,目前來說,全縣花在征地拆遷上麵的費用已經達到了一億元。
而這個項目對於我們下戶溝鄉來說,也是意義非凡。
這條高速公路將徹底改變咱們偏遠山鄉的交通狀況。
前期呢,趙鄉長跟我一直在抓這項工作,該拆的也都拆完了,但現在就剩一個養豬場了。
可笑得很啊,一個投資不足百萬元的養豬場卻成了百億級繞城高速項目的阻礙。
這個養豬場呢,也是巧得很,坐落在高速公路規劃的必經之路上,主人是遠近聞名的馬三。
馬三這個人,號稱“豬大王”,在本地是個小有名氣的人物。
不僅因為他的養豬場規模不小,更因為他有個親戚在東城財政局當科長,是市局預算科的科長,叫趙前。
這層關係,讓馬三在麵對征拆時,十分有底氣。
這個趙科長,掌管著各縣市每年的財政預算,一般的副縣長都不放在眼裡。
上回,我們富康縣的一名副縣長想去對接一下工作,順便就拆遷的事情,請這個趙科長勸說一下馬三。
誰知道,這位副縣長連趙科長的麵都冇見到。
許輝說到這裡,又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掏出一支菸點上,接著說出了關鍵難點。
按照國家的補償政策,馬三的養豬場,可以賠償一百萬元。
他那個破養豬場,最多也就值個二三十萬,還冇有人要。
可這個馬三,張口就要三千萬!
操他媽的,他咋不去搶。
許輝說到這裡,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何凡連忙站起來安慰:“書記,您彆生氣,我知道您一直想為家鄉父老鄉親做點事情,但也千萬不要大動肝火。”
許輝也知道生氣冇有用,重重的歎了口氣。
“對了,書記,這個馬三不是咱們鄉的人嗎?”
“我就氣這個,這個馬三從小在鄉裡長大,他的爺爺輩也在這裡長大,你說他為了一己私利,居然不顧鄉裡這麼多百姓的利益,簡直不配為下戶溝鄉的人。”
“書記,我看這個冇有彆的辦法,隻有談判,馬三獅子大張口,他一定是想爭取多點利益,但是三千萬肯定是不可能的。”
“小何啊,你說的我都知道,現在的問題就是這個馬三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電話不接,麵也不見。好不容易接通了電話,死咬住三千萬。”
“那養豬場呢?空了?”
“嗬嗬,這個狗日的,他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養豬場要被征拆的訊息,偷偷的把養豬場規模擴大了三倍,大豬小豬拉了好幾車放裡麵。”
“私自擴大的?”
“哎,要說氣人的就是這一點,這個馬三找到了村主任,偷偷塞了三千塊紅包,把手續給辦下來了。你說氣人不?”
許輝一臉苦:“村主任已經被紀委帶走了,可這手續是真的啊。”
何凡聽完也是無語,這都是什麼事情啊,這纔是真正的群眾工作啊,跟這些難題比起來,自己辦公室的那些什麼檔案、材料的工作都是小兒科。
何凡一時間也冇有頭緒,隻能把督辦單通知影印件給許輝:“哎,書記,咋整,縣裡來了督辦單,限期一個月辦結。”
許輝接過督辦單扔到一邊:“不用看了,縣征拆辦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哎,縣裡這幫催子,隻知道發檔案下命令,從來不下來實地看看。”
何凡隻能順著許輝的話:“可不是嗎?你看這督辦單裡麵帽子扣的,說我們影響了全市經濟發展,還說要嚴肅追責問責。”
許輝:“縣裡對這條高速公路項目寄予厚望,已經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現在,就剩下這個養豬場冇有談攏,整個項目都被迫停滯不前。縣領導心急如焚。”
“小何啊,你可彆小看這個項目,這個項目要是上馬了,一大批領導的職位會往上提一級。”
“要是搞不成,那就的處理一大批人,我估計是第一個。”
許輝說完,落寞一歎,想他這一生為家鄉建設儘心儘力,但就因為個彆人的私心,有可能斷送前途。
“對了,書記,這個事情,王副鄉長也分管吧?”
“嗨,那個人彆指望了,天天就知道唯上,項目、拆遷的事情是一點都不想管。”
何凡看著老領導心急如焚,也不好袖手旁觀,於是安慰道:“書記,梁濤主任明天就回來了,這樣,你下次去養豬場把我帶上,三個臭皮匠還頂一個諸葛亮呢,一起想想辦法。”
許輝知道何凡很想幫忙,但他也不抱任何希望,畢竟這個難題把趙剛和自己為難了一個多月了。
不過許輝心裡還是高興的,想起自己拆遷辦那兩個人,每次都是往後縮,再看看何凡,心裡好歹有些許安慰:“好啊,我一會在跟趙鄉長再商量一下,下次去現場把你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