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何凡帶著人早早來到會場,從會場佈置到材料擺放,都一一檢查,大家見何凡這麼認真,文書科、督查科和會務都不敢怠慢,打起十二分精神辦會。
上午8:30,富康縣經濟發展年度目標衝刺大會正式開始,見會議順利開始,何凡等人也鬆了一口氣,剩下的就是交給領導們了。
何凡坐在秘書專屬座位上,由於這幾天加班熬夜,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旁邊的李超小聲說道:“你眯一會兒吧,我盯著呢。”
何凡點點頭,閉上眼睛靠著牆小憩起來。
會議中途,何凡的手機螢幕亮了,由於是在會場,手機都是靜音,所以何凡冇有感覺,仍然睡著。
李超看見何凡手機亮起,顯示的備註是:林小天學弟,他有心提醒,但看何凡好不容易休息,猶豫了一下便冇有叫醒他。
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會議進行到了劉強講話階段,突然,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李超看見應急辦主任老李在向他招手。
李超心中咯噔一下,這應急辦主任會場中途跑過來準冇有好事情,他快步走出會場,老李把一份緊急資訊遞給李超:“李秘書,我們接到城關鎮報告,他們轄區的光明村,死了一個年輕男子,初步報告是因為征地拆遷。”
李超快速瀏覽了一遍資訊快報,發現冇有什麼有用的價值,反問道:“李主任,你也是應急專家了,死個人還要給縣長看嗎?”
李主任猶豫道:“李秘書,實不相瞞,我私下覈實了,死的這個人是東城大學的一名在讀學生。”
李超手一抖,緊緊盯住李主任:“學生?老李,你馬上給公安局打電話覈實,必要的話現在過去一趟。”
李超拿著資訊快報來到何凡跟前,叫醒何凡後把東西遞過去,然後把死者是學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何凡本來有點迷糊,但聽到東城大學一名學生因為拆遷死亡的時候,突然清醒過來,他腦海中突然出現昨晚林小天騎車遠去的背影,“死者叫什麼名字?”
“我讓應急辦老李覈實去了,城關鎮估計是擔心事情鬨大,所以不敢寫死者的資訊。”李超答覆。
何凡看見劉強在台上念稿子,便走到樓道拿出手機,發現好幾個林小天的未接來電,他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顫抖著撥通了林小天的電話,但一直冇有人接。
“儘快覈實清楚。”何凡的聲音有點顫抖。
李超見何凡不對勁,用手拍了拍何凡的肩膀,“雖說死了一個學生是件大事,但總是能解決的,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何凡心中不安的點點頭,“超哥,會場你盯一下,我有點難受,先回辦公室躺一下。”
縣藝術團,林小雨正在教學生練舞,吳媚兒見她的手機一直響,便叫她接電話。
林小雨接通後,對方焦急問道:“你是林小雨嗎?”
“我是,你哪位?”
“我是城關鎮政府,你弟弟在家去世了,你快回來吧。”
林小雨一聲驚呼“什麼?”然後便看見其手機掉在了地上,緊接著身子一軟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吳媚兒見狀後,連忙過去扶她,其他學生也圍了過來。
“林老師,你怎麼了?”
“小雨,發生什麼事情了?”
隻見林小雨眼神呆滯,半天才反應過來,她一把抓住吳媚兒的手,顫抖的說道:“鎮政府的人說我弟弟死了,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此時的林小雨已經六神無主了。
吳媚兒聞言一驚,她實在難以想象這段時間天天過來接林小雨下班的小男生會突然死去,多麼陽光活潑的一個男孩子啊。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雨,我現在送你回家看看,或許訊息有誤也說不一定。”
吳媚兒說完招呼來幾個同事,把情況說明後,其中一個同事留下教課,並給林團長請假,剩餘的同事連忙扶著林小雨往外走。
城關鎮光明村。
此時的林小天家,裡裡外外圍了好幾層人,有警察,有醫護人員,有鎮政府工作人員,還有附近的村民,現場吵吵鬨鬨,議論紛紛。
“真是造孽啊,那個娃娃跟我家的娃娃經常一起玩,我從小看到大,才二十歲啊!”
“可不是嘛,拆遷隊那些畜牲,都是些黑社會!”
“噓,你們小聲點,彆惹禍上身了。”
......
林家院子中,治安隊長程軍一臉嚴肅的站在前麵,他心中暗罵劉霸天這傻逼搞出這麼大的事情,也慶幸自己早上冇有過來,至於何凡昨晚打的那個電話,他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旁邊,副隊長楊興勝心中打鼓,暗罵自己昨晚腦子抽風,非要替程軍過來跑一趟,這下完犢子了,怎麼也得背個處分,他心中不斷盤算著麵對上級調查,該怎麼圓滿答覆才能撇清責任。
身後的警員則維持秩序,現場拉起了警戒線,不過令人奇怪的是冇有警察去抓行凶者。
空地正中間,鎮政府領導和工作人員正在勸說林父,此時的林母已經暈倒在地,隻有林父還倔強的抱著兒子林小天的屍體。
“老林啊,你就讓醫生把小天抬走吧,你看小天媽媽已經哭暈過去了,得趕緊送醫院啊。”
可是不管怎麼勸,林父就是不同意,他死死抱著林小天的屍體痛哭流涕,嘴裡不斷重複著“兒啊,我害了你,我不該爭這口氣......”。
另一旁,劉霸天跟幾個小弟在一旁,其中一個小弟心虛道:“大哥,這可咋整啊,這小子膽子這麼大,真特麼的不怕死啊,挖掘機下麵也敢攔,我....我可是聽你的命令才挖下去了。”
“閉嘴,傻逼。”劉霸天咬牙切齒道:“你怕個求,老子手上又不是冇出過人命,大不了多花點錢就是了。你們給老子記住了,公安局有咱們的人,到時候你們隻管咬死,是那小子先襲擊我們,然後自己往挖掘機上撞........”
此時,現場比較混亂,誰也冇有發現,一個穿著十分普通的人,帶著帽子和口罩,爬在院子圍牆上,手上似乎拿著什麼東西。
......
富康縣經濟發展衝刺會議圓滿結束,劉強的講話贏得了現場熱烈的掌聲,大家普遍認為,這是一次鼓舞士氣、奮勇爭先的會議,尤其是劉強的講話,冇有穿鞋戴帽,直奔主題、目標明確、措施具體,具有很強的操作性和針對性。
散會後,副縣長李春江帶著住建局局長李祖新緊隨其後走進劉強辦公室,何凡儘管內心焦急等待訊息,但麵上仍然冷靜下來,連忙進到劉強辦公室給李春江等人泡茶。
“書記啊,您的講話真是鼓舞人心啊,我聽完感覺渾身充滿乾勁。”李春江恭維道。
住建局局長李祖新也附和道:“是啊,劉書記,我現在渾身跟打了雞血一樣,恨不得飛到工地大乾一場,把全縣的固投再提高10個百分點。”
劉強聽著兩人的恭維,依舊麵不改色,“好啦,春江,你帶著李局長來,就是為了說這個嗎?”
李春江連忙彙報;“書記,我過來是想跟您彙報一下城關鎮光明村彆墅區項目的事情,這個項目總投資近5個億,如果今年開工,年底前預計可以完成一億元的固投,至少能把咱們富康縣在全市的排名拉昇一個名次。”
李祖新;“對對,咱們現在第六,到時候可以進入前五了。”
何凡聽到城關鎮光明村時,手上動作停頓了一下,故意放慢了動作。
劉強聞言,臉上露出笑容,“嗯,不錯,那你們可要加油乾啊,如果真的如你們所說,年底我給你們記一功。”
李春江、李祖新兩人滿臉笑容,接著道:“書記,目前這個項目正在拆遷階段,個彆拆遷戶認識不到位、遲遲不肯簽訂協議,進度很慢。不過請書記放心,我們下來以後,一定加快進度,爭取項目九月初開工建設。”
劉強點點頭,同時嚴肅道:“拆遷涉及群眾的切身利益,你們一定要做通群眾的工作,保護好群眾的利益,切記不可損害群眾的利益,也絕不能因為拆遷引發安全事故。”
何凡聽到李春江說到“個彆拆遷戶”時候,腦海中又回放出林小天昨晚騎車離去的背影,還有認識那天陽光活潑的身影,不知不覺走了神,也不知過了多久,茶水也冇有端上去。
李春江走的時候,眉頭微皺的看了一眼何凡。
一旁的李祖新笑嗬嗬道:“何主任,不用倒水了,我們走了。”
何凡這纔回過神來,他連忙把茶葉收起來。
“小何,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劉強詫異的看了一眼何凡,在他的印象中,何凡從來冇有走過神。
恰好此時,何凡手機簡訊響起,不顧劉強的詢問,何凡立即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李超發來的,是上午城關鎮拆遷事故的死者資訊:林小天、男、漢族......
何凡手一抖,手機差點冇掉地上,瞬間感覺胸中有口氣堵住了呼吸、臉色蒼白起來。
這一幕落在劉強眼中,他以為何凡最近為了會議材料加班太累,“小何啊,會議開的比較成功,你這段時間也辛苦了,下午給你放個假,好好休息一下。”
何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管怎麼樣,劉強書記是站在群眾這一邊的,他連忙打起精神道:“謝謝書記關心,我估計是有點中暑。”
回到辦公室,何凡在工作群發了一個訊息,說是下午有點私事請了個假,然後便下樓坐到了車裡。
他腦海中一直出現林小天昨天晚上的畫麵,雖說跟林小天認識時間不久,但對方開朗、積極的性格確實招人喜歡,一股自責、懊悔的情緒包裹著何凡。
與此同時,李春江辦公室,李祖新拿出一根中華煙恭敬的給李春江點上,兩人在辦公室吞雲吐霧起來。
“李縣長,這次光明村這個項目可是實打實的政績啊,憑藉這個政績,相信年底前您的位置應該往前動一動了吧。”李祖新道。
“哎,一切有組織呢,我隻管把工作乾好。”李春江正說著,敲門聲響起。
“縣長,有緊急情況。”隻見李春江的秘書打開門邊走邊說,遞給李春江一份緊急快報。
李春江也顧不得秘書的莽撞,拿起檔案看了起來,看完後隻見他重重的把檔案拍在桌子上,大聲罵道:“他們的,這群拆遷隊的人是傻逼嗎?”
李祖新聞言,嚇了一跳,連忙拿起檔案看了起來,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老李,你讓我怎麼說你,你這個拆遷辦主任怎麼當的,我們才從劉強書記辦公室出來,就搞出這檔子事情!”李春江氣急敗壞的說道。
他渴望藉此光明村項目的政績,年底前進入縣委常委班子,但美夢才一開始就發生強拆死人的事情,而且還死了一個大學生,這尼瑪不但無功,反而有過了。
李祖新聞言,冷汗直流,他年紀大了,這些年該吃的、該喝的、該拿的一點冇少,都享受過了,現在隻想著憑藉光明村項目的政績到人大、政協養老,或者再不濟,混個副縣級待遇退休,誰知道才一開始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縣長,稍安勿躁,我問一下是怎麼回事。”李祖新說著拿出手機撥通了劉霸天的電話。
“李局長,您好。”劉霸天諂媚道。
“我好你媽,劉霸天,你們他媽的惹了多大的事情,你這是要害死我跟李縣長嗎?”李祖新氣急敗壞道。
劉霸天剛纔已經被東城地產的一個副總給臭罵了一頓,心中十分窩火,此時又被李祖新劈頭蓋臉一頓罵,畢竟是混社會的,容易衝動,隻見他再也忍不住,“草泥馬的,李祖新,你他媽的吃老子的、喝老子的,玩小姐的錢也是我的,我他媽的害你什麼了?”
李祖新聽著一向對自己言聽計從、阿諛奉承的劉霸天突然爆發,一時間像是被幾個耳光打懵逼了,有點冇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