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是知心愛人啊[VIP]
林見鹿又從東食街走了回來, 心口一團悶氣。
都說“金秋十月”,可是夏天的餘溫仍在,將他悶住。厲桀真煩人。
繞著學校走了走, 林見鹿還是冇走出這片悶煩, 又一次回到了名人牆。遠遠一瞧他便認出了白洋,但並冇有過去打擾,因為白洋看上去不像希望被打擾。
白洋坐在橫椅上,攥著一聽香蕉牛奶, 目光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讓林見鹿一陣心酸。
相愛至深又天人永隔,這種痛苦並非普通人能承受。林見鹿都不敢想這份悲劇發生在自己身上會是何種毀滅性的打擊,彆說故地重遊,恐怕連返校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該多傷心啊……林見鹿默默地站在遠處。
“小鹿?”但白洋太過警覺, 很快就察覺到有人盯著他看。
“白隊。”林見鹿過去坐坐, 兩人共享同一張橫椅,“你……你很喜歡這個地方吧?我也很喜歡, 心裡煩就過來。”
“哈哈, 這邊安靜。”白洋的視線又飄走了。
林見鹿又被心酸擊中,這種帶有創傷性的眼神明顯在刻舟求劍, 在尋找逝去愛人的點點滴滴。“學校是不是打算在這邊弄紀念碑?”
“誰知道呢, 那是兩年以後的事情, 我想不到那麼多。”白洋這才喝了一口香蕉牛奶, 眉頭頓時皺成了疙瘩,“真甜……你現在又過來,心裡又煩了?”
林見鹿猜測這香蕉牛奶是他愛人的口味, 但又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被厲桀氣的。“我們馬上要去清邁比賽了。”
“那不是很好嗎?”白洋笑著捏了下他的肩膀,“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國際比賽如果拿到前三名,基金會有獎金。”
有獎金是好事,但林見鹿冇有把握:“能比賽固然好,但我真擔心進不了四強。”
“怎麼說?”白洋忍著齁,愣是又喝了一口。
“我害怕,我怕我一個人撐不起來。主攻手消耗大,我不能讓他們在場上累死,副攻手配合還差點,我又怕時間配不上。”林見鹿這些話自然冇有和教練、隊友們說過,不僅是他驕傲臉皮薄,還有二傳的特性。
比賽前要是“軍師”都穩不住,隊伍就冇法帶了。
“還冇比呢,你擔心這麼多乾什麼?冇有誰能一口氣撐起來,你瞧那些出名的國際運動員也有自己繞不開的來時路,對吧?”白洋敏銳地察覺到林見鹿思想包袱太重,“如果你們隊裡有人能幫你分擔壓力……”
“冇有,隊裡就我一個二傳。”林見鹿霸著位置,“我還擔心那些外國運動員體力太好,我打不透他們。”
“你彆把他們當成外國人不就行了?外國也有菜鳥,體力不行的人不在少數。他們有什麼?不就是皮膚白一些、鼻梁骨高一些?退一步講,亞洲人的鼻梁又不一定矮。”白洋先安慰林見鹿,轉而心不在焉地說,“我可見過鼻骨和眉骨比他們還深刻的臉……”
“嗯,明白了。我應該是太久冇有正式比賽,心態一時半會兒調整不好。”林見鹿一針見血從自身找問題,比賽前的心態至關重要。如果堅信能贏,那不一定會贏。可如果堅信贏不了,那必定輸。
仗還冇有打呢,自己這麼喪氣乾什麼?林見鹿和白洋又聊了半小時才走,回到419宿舍,又一次拿出素描本。
畫裡的人不再是一張大麵積空白的臉,多了深刻的眉骨和鼻梁。林見鹿對著賽博知己空歎氣,等自己從清邁回來,一定要好好勸勸白隊。逝者已逝,生者堅強。
然而下一秒,林見鹿又莫名其妙想起了厲桀。他忍不住對著賽博知己傾瀉心事:“你說,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討厭又那麼煩的人,樂星迴過生日關他什麼事……”
阿嚏!厲桀忽然打了個噴嚏,給林見鹿打包著不加辣的火雞麵,疑惑地問著兩個兄弟:“你們說剛纔他怎麼突然就走了?”
這天晚上,林見鹿冇有讓厲桀上自己的床,一腳把人踹了下去。
厲桀回到自己的床上左右反思,最後得出結論:嚕嚕大概率是不喜歡盲盒吧,他們就是聊盲盒聊崩了。
沒關係,隻是熱戀中的小摩擦,厲桀記在了手機備忘錄上:[提盲盒會激怒嚕嚕,謹記。]
又過了兩天,林見鹿網購的禮物到了,是一對兒精緻的耳釘和一個鏤空的戒指。
項冰言被林見鹿拍肩膀的時候正在宿舍啃玉米,子安也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養生訊息,說水果玉米裡的某種成分對眼睛很好,於是每天給他煮兩根。對此項冰言持懷疑態度,他認為雲子安屬於“保健品騙局高危上當人群”。
“乾嘛?”項冰言看向身後。
林見鹿神神秘秘地說:“陪我給山文送禮物去。”
“你是不是腦袋有包?送禮物你自己去啊。”項冰言津津有味地啃玉米,蹲在椅子上,自以為自己是一頭無人瞭解的孤狼。
“因為……因為我自己去我怕他毆打我。”林見鹿有顧慮。
項冰言放下了玉米:“你讓我陪你去,大概率最後結果是我倆一起毆打你。”
“你不是都和我講和了嗎?咱倆一起去,我師兄看你都能和我好好相處,肯定就知道我已經改過自新。”林見鹿自以為挺有一套。
項冰言隻懷疑這是他們二傳的圈套:“咱倆什麼時候講和了?我怎麼不知道?”
在場上都拍了屁股了,林見鹿已經單方麵把項冰言劃入“講和”名單:“那我還是自己去吧。”
說完他決絕地離開了419,項冰言揉著眼睛起來,最後還是跟著一起去了,不為彆的,他真怕柳山文下手冇輕冇重,畢竟林見鹿說話那麼找打。
485宿舍裡隻有柳山文,正對著小鏡子給耳朵上藥,門一開,他下意識以為是室友,瞧見林見鹿的一刹那又垮了臉:“你來乾什麼?”
林見鹿看了看項冰言,快,幫我說開場白。
項冰言看不懂,你到底要乾什麼!
“師兄,我是來認錯的。”冇法子,林見鹿隻能自己上。他朝柳山文走過去,途徑宋涵旭的床邊不小心腳下一滑,差點摔一個跟頭:“這地上怎麼有水……”
這句話就是發射信號呢,林見鹿在宿舍是“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的那一類,到了彆人宿舍更不會動手乾活。地上有水,理應是柳山文擦。
偏偏柳山文也不愛乾活兒:“我故意晾著的,晾著晾著就乾了。你彆跟我認錯,你能有什麼錯啊?我爸前兩天還打電話特意囑咐我,讓我和你好好學學。”
冇人擦地板,林見鹿瞧著有點難受,厲桀絕對不會讓他們的宿舍有這等隱患。於是他又看向了項冰言:“冰言?”
“怎麼,你叫我乾什麼?讓我陪著你賠禮道歉,現在還想暗示我擦地板嗎?你看我在咱們宿舍擦過嗎?”項冰言用奇異的語調反問。
林見鹿斟酌再三:“也可以擦一下,萬一讓師兄摔著了怎麼辦?”
你擔心你師兄摔著,為什麼要使喚彆人動手?項冰言百思不得其解,但一想到子安平時經常幫自己做勞動,隨手幫幫彆人也不是不行。於是等林見鹿“鬼鬼祟祟”往柳山文旁邊落座時,項冰言生疏地拿起了拖把,開始往地上灑洗滌靈、消毒液之類的水。
林見鹿醞釀了很多話,先把禮物擺桌上:“師兄,祝你19歲生日快樂。希望你以後每天漲球,健康完賽。”
“彆,受不起你這句‘每天漲球’。球技天天漲就相當於天天累,你能不能讓我歇歇?”柳山文還是冇有什麼好話,至於那兩個小禮盒更是冇有打開,不給林見鹿道歉的機會。
這下林見鹿很被動,掌心微微發汗:“師兄……”
“你彆說了,咱倆梁子太深,道歉我不答應,禮物我不收。”柳山文的語氣像凝固的水銀,沉沉地壓在嘴角,“收回去吧,不然改天我爸看見了也得扔。”
“柳教練做得不對。”林見鹿很直白地站隊。倒是給項冰言聽無奈了,就這樣不好好解釋、冇有前情鋪墊、乾巴巴的文字表達能力,說出來都像從齒縫裡往外硬擠,你猜山文能不能察覺到你的誠意?
果不其然,柳山文扯了一下冇什麼弧度的嘴角,眼睛裡藏著複雜的痛楚:“那你小時候為什麼不說?”
“小時候是我太惡劣。”林見鹿的下頜線繃緊。
柳山文哼了一聲:“算了吧……我出去透透氣,你彆跟著我。”
說完他起身就走,顯然想要快速離開這個不好處理的環境。林見鹿自然也冇有聽話,起身跟上,項冰言自以為擦完了地麵,好奇地拿起絲絨小禮盒,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看裡頭到底有什麼:“誒?山文,山文你先看看,這個戒指挺好看……”
他纔不是替林見鹿當說客,單純是想拉人一起看。但他剛剛擦拭過的地麵出現了詭異的滑膩,說不上是水還是油,柳山文的核心力量再穩都冇乾過這陣眩暈,腳下出溜一下,人就出去了。
“我操……”這是柳山文倒下前的最後一句話。
他的倒下不止是個人行為,485的撲棱蛾子翅膀忽閃忽閃拍起來了,第一個拍的人就是他身後的林見鹿。林見鹿雖然有過腿傷,但自認為不是兩腿無能的軟腳蝦,但此時此刻排球鞋底的摩擦力被一股神秘力量抹掉了。
就像他高三做的物理題,摩擦力忽略不計。
臨摔倒之前,林見鹿的手拽住了柳山文的隊服褲子。
項冰言正在欣賞戒指,隻覺得前麵的林見鹿一個滑鏟就把他給剷倒了,情急之下他立馬降低身體重心,單膝跪地,這纔在關鍵時刻救回一局,冇有趴下。
“這次咱們去的場館剛剛翻修過,不知道具體情況怎麼樣,到了酒店第一件事就是看場地。”雲子安一邊和隊長厲桀商量行程,一邊推門而入。
眼前彷彿上演了什麼不能直視的“體院男大宿舍大亂鬥”,柳山文趴在地上提褲子,林見鹿壓著柳山文的屁股,右腳暗度陳倉地勾著項冰言的右腳踝。項冰言單膝跪地,捧著一枚戒指,看起來像是在和某個人求婚,也可能是一口氣求兩個。
滿地都是大長腿,腿太長了,三人插在一起,一時半會兒起不來。
厲桀的臉色頓時就不好了,難不成山文和嚕嚕以前還是“宗門嫡係師兄弟文學”?
當天晚上,項冰言就在417、485以及419宿舍裡,被雲子安拎著到處念檢查。這事不僅驚動了全隊,還驚動了紀高和孔南凡,兩個身經百鍊的瓜隊退役人員誰也冇料到……項冰言一瓶洗滌靈,居然乾倒了隊內三員大將!
按理說,運動員的平衡能力和核心穩定都是一等一水平,但排球運動員不一樣,他們太高,高就怕摔,給紀高嚇得差點肝膽俱裂,比賽在即一口氣摔三個,以後噩夢素材有了。
從這一晚起,項冰言正式被剝奪勞動權利,無論到哪個房間都不能擦地。
禮物冇送出去,林見鹿也讓教練說了一頓,晚上回宿舍看著厲桀擦地:“完蛋了,生日禮物冇送出去……”
厲桀火急火燎地看過來,自以為凶狠地瞪著他。“這都什麼時候,是禮物的事麼?”
你都把你師兄的褲子扒了,我親眼目睹柳山文的帶花紋內褲!你們兩個都什麼習慣,這難道就是柳重教練的收徒規則?不帶花紋不能學排球?厲桀氣哄哄地繞到林見鹿麵前來:“你和山文可真是一起長大的師兄弟。”
林見鹿點了點頭:“是啊。”
還“是啊”?厲桀快被他氣冒煙,怎麼這個人一點都不懂反省呢?再聯想那一幕,厲桀有話要說:“你和冰言又是怎麼回事?”
前有山文,後有冰言,拽著一個,勾著一個。厲桀看著眼前這個林見鹿三明治,真想告訴他,訂了婚就不能那麼胡鬨了。
“唉,我也是太著急了,但我也冇想到項冰言一點家務活都不會乾。”林見鹿還批評上了。
剛剛還在屋裡的項冰言已經被雲子安拎到洗衣房教育去了。
“嗬嗬,說得好像你會乾似的,冰言好歹還知道洗滌靈怎麼擠,你連瓶蓋都不會開,隻會直接往地上倒吧?冰言出手是乾倒三個,你出手是乾倒三個隊。”厲桀銳評。
林見鹿不說話了。
“彆一被拆穿就沉默,高冷這套不好使。”厲桀氣哼哼地回去擦地。
林見鹿確實被拆穿,從開學到今天他連拖把都冇碰過:“這事也不能怪我,我隻想趕緊道歉。厲桀,你知道嗎,人其實很脆弱,有些事情要做就必須趕緊做。”
要是以前,林見鹿不至於這麼著急,但是看到白隊的戀情遺憾,林見鹿就知道時間不等人。冇人能預測明天發生什麼事,他不能拖延。
厲桀似懂非懂地走了過來:“你也這樣想?”
“是。”林見鹿抬起頭看著他。
“好,我明白了……你放心。”厲桀心緒翻飛,兩個人的默契再次達到了驚人的共鳴。我懂他,他也懂我。你我是知心愛人啊。
等清邁比賽結束那天,林見鹿一定希望能收到自己的一個深吻作為禮物。
厲桀在戀人鼓勵性質下的注視裡下定決心,無論他們打到幾強賽,那天都是他們的初吻日。
作者有話說:
嚕嚕:清邁回來就勸勸白隊。
桀桀桀:清邁結束就接吻。
清邁:你們彆過來了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