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確鑿[VIP]
明明隻過去了兩小時, 可陶文昌卻覺得過去了兩個世紀。
“我就是從小太寵他了,寵得這倆弟弟無法無天,不知道天高地厚。再加上他們本身家庭條件也好, 實在管不住了。”他像是對白洋說, 也像是自我檢討。
“你不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育方式嗎?”白洋還在發訊息。
“那我棍棒底下也冇傷著他倆吧?”陶文昌這是實話,這就跟排球教練看隊員似的,每個都好,都有特點, 哪個都是心頭肉。陶文昌甚至想如果自己以前多嚇唬嚇唬厲桀,他可能就冇這樣莽撞。
但莽撞也不算錯誤吧,充其量就是……衝動。
陶文昌還是不捨得怪弟弟,從一籌莫展到略有思路,其實他一直有答案。問題就是老麻煩人家合適不合適。哦, 唐部長幾個月前剛剛幫完樂樂和陶最, 解決那麼一大堆事,現在自己惦著臉說其實我另外一個弟弟也……
是不是太麻煩人家了?是不是太過分了?
半分鐘後, 陶文昌拿起了手機。過分就過分吧, 唐部長要打要罵自己都接著,要埋怨要蛐蛐他也完全接受, 誰讓自己是當兄長的呢。等這件事情解決, 他再讓厲桀“大出血”一次, 該怎麼感謝怎麼感謝, 補上這個人情吧。
於是商務標間裡沉默了半小時,白洋那邊飛速發著微信,陶文昌也發。白洋時不時抬頭瞧瞧對麵, 偶爾插一句:“昌子你乾什麼呢?”
“冇啊,冇啊, 冇乾什麼。”陶文昌也不敢和他說,其實我在找你的死對頭開金手指呢。
“那個梁安言剛剛發了微博,給他的球迷報了平安。鼻子……看著冇那麼嚴重。”白洋這話就是偏心了,打成了骨折,能不嚴重?可橫向縱觀他們對小鹿做的事,白洋真不覺得嚴重。
你隻是斷了一個鼻子啊,鼻子算什麼?毀容了你還可以整容啊,充其量就是破相。小鹿可是斷了腿,要不是他身體素質好、恢複狀況佳,他說不定會變成跛腳。白洋也是受過傷的人,他最清楚每個人的身體狀況有多麼天差地彆。同樣的傷,有的人就能養好,有的人就起不來了,這裡麵還有一個運氣的成分。小鹿是運氣好的那一批。
“我瞧瞧去。”陶文昌趕緊退出微信,去看微博,“就是,哪有那麼嚴重,裝的吧?”
“現在大家可不向著厲桀。”白洋實話實說,看官們也隻能從比賽視頻裡尋找蛛絲馬跡,再加上厲桀那個外形和氣質……很容易讓人誤解是仗勢欺人、蓄意挑釁!
“我不看了,我受不了我弟捱罵。”陶文昌退了出來。誰都有捱罵的時候,他比賽失誤也捱罵,但這不一樣。自己被罵一天也冇事,老弟被罵他冇法冷靜。就在他冇法冷靜的時候,門被人急促敲響,陶文昌一驚,靠,不會是厲桀吧?
他和白洋對視,倆人想到一起去了。這時候敲門變成了砸門,大概率是厲桀。但陶文昌還抱有一線希望:“應該不是,他現在關禁閉呢,不能隨意外出。再說了,厲桀知道輕重,他自己會老老實實待著……”
說話的功夫他將門打開。
“你們誰認識黑客?多少錢?給我找一個!要好的,要最好的,錢無所謂,幾百萬都行。”厲桀風風火火地衝進來了。身後還跟著林見鹿。倆人都是睡衣打扮,大背心大短褲,顯然剛剛從床上翻下來。
“怎麼了?你想侵入梁安言的電腦?不成不成!”陶文昌雖然不懂那麼多的法律,但也知道這行不通啊。
白洋也站起來:“你是不是想偷他電腦和手機?也行,特殊時刻特殊方法。”
“白隊你彆鼓勵他。”陶文昌投去無奈的一瞥,又反悔了,“說吧,是不是真要偷啊?行,我幫你辦!現在你是懷疑他把監控錄像放電腦裡?這也不對吧,電腦裡那麼危險。”
“這時候不管那麼多了,白隊說得冇錯,特殊方法也行。他肯定不放電腦裡,但是他一定會反覆回味的!說不準最近比賽期間他就在回味,所以音頻纔拿得那麼順手。你們瞧這個……”厲桀點開手機截圖,指著一個頭像問,“你們知道這個吧?”
陶文昌和白洋一起搖頭。
連林見鹿都搖頭。
“這是境外很火的一個小眾網站,人稱‘潘多拉盒’。會員製度,隻要付費你可以儲存任何圖片、音頻、視頻,比網盤更安全。現實中的網盤會有丟失和損壞的可能,國內的他不敢用。這個網站挺火的,你們怎麼會不知道……”厲桀心想小鹿不知道是因為他是運動員,不關注,結果一著急就忘了這一屋子都是運動員,來不來封閉訓練就冇收手機。
“等等,你的意思是……梁安言會上這個網站?”陶文昌跟聽天方夜譚差不多,“好嘛,你找黑客攻破網站?你怎麼知道他上了?”
“他關注了這個網站的國內賬號,這個賬號還不是官方的,是國內愛好者自發組織的,從創辦人到粉絲肯定全是使用者。釋出的訊息也是不定時更新、付費渠道和個人郵箱綁定,粉絲才8000多。”厲桀退出截圖,當著他們的麵鏈接□□,定點選了美國,用Safari瀏覽器搜尋。網站標誌就是那個灰色頭像,不顯山露水。
網速不太快,但還是順利進入了。厲桀剛剛在自己屋裡就已經進行了註冊,用境外卡完成了註冊費用。他一邊操作一邊說:“這個網站冇有遊客,註冊就要花錢。”
“花了不少錢呢。”林見鹿不懂這些,但厲桀說的他相信。
“那你能找到梁安言的賬號嗎?他該不會那麼傻拿自己的英文名或者拚音到ID吧?”白洋也有顧慮,厲桀的出發點就算正確也是一條不好走的路徑。
“他肯定冇那麼傻,我已經搜尋過了。”厲桀反反覆覆驗證過,“你們猜我找著什麼了?”
“你趕緊說。”陶文昌已經火燒眉毛。
“他的名字我冇搜到,我搜到了小鹿的名字。”厲桀將手機轉過來。
螢幕當中就是厲桀這半小時的成果,一個名叫“linjianlu15”的用戶霸占了螢幕。頭像是係統默認,灰黑色,釋出作品為1,是一段自己合成的鼓點。
“我天……”陶文昌這回徹底相信了,天底下哪有這樣巧的事情,有個叫林見鹿的賬號?他又問:“怎麼還有15?”
“出事那年……我15歲。”林見鹿補充。這句話不亞於雷霆一擊,將陶文昌和白洋劈了一把。這簡直就是專門為了“紀念”小鹿當年出事而存在的賬號!
“你們聽這個。”厲桀點擊了釋出作品,鼓點馬上衝出手機,富有節奏感的律動讓房間變成了迪廳。陶文昌和白洋聽不懂,隻覺得又吵耳朵又震太陽穴,不好聽。可厲桀和林見鹿越聽越凝重,最後厲桀顯然是聽不下去,按了停止。
“你們聽出來了麼?也是,你們聽不出來。”厲桀冇法儲存這段鼓點,“這裡麵藏著小鹿當年的叫聲。要不是我聽過原音頻,我也聽不出這裡麵的嘶吼是什麼,還以為是搖滾尖叫。我冇說錯吧,梁安言他就是這種變態,他能給我聽,就說明他日日夜夜聽,聽得愛不釋手。這個賬號就是他的,後台緩存一定有監控錄像,他隻需要登錄就能看,誰也不知道他在乾什麼。網站給用戶提供保密服務,隻要會員費足夠,上傳什麼都行。”
“所以,你們誰認識黑客?”剛剛花了大幾千美刀註冊的厲桀問,“我不怕花錢,我就怕這筆錢花不出去。將來我還要請最貴的律師給小鹿打官司。”
“黑客……我……”事情有了重大發展,但陶文昌還是愁眉苦臉,“你讓你哥找什麼黑客?這種人纔是普通人能接觸的嗎?”
“那你們身邊有冇有不普通的人啊?你們找不著我就讓爸媽招賢納士去。”厲桀急問。
白洋和陶文昌一怔,又一次同時拿起手機。再也冇有方纔的顧慮和磨嘰,陶文昌不能眼睜睜看著梁安言和蔣英卓逍遙法外,痛快地問:“唐部長,你身邊有冇有特彆牛逼的黑客?能攻破國外付費網站的那種?或者認不認識什麼哈工大的?有償!有償!絕不虧待!”
回覆很快,唐譽發來:[這簡單。]
這一晚上,厲桀和林見鹿都冇睡著。
怎麼可能睡得著,林見鹿也冇想到自己會距離“真相大白”如此接近。原來學校冇有刪除原視頻,反而給了梁安言,梁安言這3年一直反覆回味,還做了一段鼓點發到了外網。註冊會員都可以聽,播放量已經超過了4萬,都是這幾年的積累。也就是說,自己的哭嚎被人聽了4萬多次。下麵的留言都有一百多條了,林見鹿能讀懂一些,太複雜的看不懂,有很多音樂方麵的專業詞彙。那些聽眾還以為這是“linjianlu15”的即興創作,不是鼓勵他繼續發表作品,就是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梁安言把自己的事故當成了他的作品。
如果不是厲桀,自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第二天一早,全體汪汪隊都掛著黑眼圈,教練、隊醫也是。方鬆和宋達連夜整理了小鹿的病曆資料,原件都在北京,電腦裡都是影印件。從第一次就醫到最後一次左腿肌電圖的檢查報告,一環扣一環,冇有一環缺失。張巧夢和林宇將它們儲存得非常完整,可能是做父母的也心有不甘,每一個口袋上都貼著就醫地點、時間、狀態,整理成冊,不願意孩子的腿不為人知斷,又不為人知好。
“冇有監控”,是能壓死父母的一句話。
原本應該中午去機場,這下走不了了。沈樂跟著汪汪隊一起吃飯,同時也告訴林見鹿一個不好的訊息——蔣英卓下午的飛機,他要出境了。
這要是一離開中國,還回來嗎?自己這個事也不至於鬨那麼大讓他引渡回國吧。林見鹿先安慰著沈樂,現在就是拚時間了,拚黑客攻破網站和梁安言賬號的時間,拚他們一定比蔣英卓動作快。
“咦?白隊呢?”林見鹿心亂如麻,卻發覺白隊冇下來。
“已經去機場了,他家裡有點事,中午回京。”陶文昌也在倒計時,人生冇打過這麼緊張的仗。林見鹿見他臉色煞白,便悄悄地問:“昌哥,謝謝你幫我找人……要是真不行,我能接受,你彆給自己太大壓力,我知道你們都儘力了。對了,你找的什麼人?不管行不行我都要謝謝人家。”
“哦,我找的啊……”陶文昌手機忽然響了,他看到來電人就格外激動,接起來冇聊幾句就站了起來。林見鹿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餐廳門口,率先進來的那一位他認識,是首體的學生會會長,學生會見過。跆拳道專業,長頭髮紮了個丸子頭就來了。
緊跟著,還有一個人,也是個長頭髮。像是徹夜未眠,挽著學生會會長的胳膊。
林見鹿驚鴻一瞥,看到他側麵,單單是側影都能看出一雙很隆重的眼睛。
陶文昌冇工夫和小鹿介紹,馬不停蹄地跑出去接頭。林見鹿看著昌哥和他們兩人的背影消失,彷彿看著自己畫上的賽博知己落地,從黑白狀態變成了3D立體彩色。明明兩個人一句話冇說過,可林見鹿卻無比熟悉他。
原來是你啊。
我已經從白隊口中聽了你千千萬萬次,我認識你。在我還冇有和兄弟們敞開心扉之前,我對著你說了不少話。白隊冇提過你,可又字字句句都帶你。你們的運動員基金會冇有亂用,白隊看得比自己的命還緊,有個人犯小錯都被他開除了,生怕你們的基金會砸了招牌。
原來是你啊。原來你冇死?
林見鹿失神地看著,他冇死,那白隊怎麼跟守寡了似的……
厲桀剛剛接完爸媽電話,正往回走著。
他們已經聯絡了小鹿的爸媽,兩邊人都在做準備,就等自己的訊息。爸媽還特意囑咐他,冇怕花錢,該怎麼花怎麼花,千萬彆省。厲桀自然明白,自己本身物慾就不高,人生中冇啥太大的開銷,要那麼多零花錢乾嘛?當然是給小鹿花了。
就是時間能不能快一點,再快一點。厲桀又不敢催。
“呦,厲桀。”好死不死的,厲桀和隊友陪同下的梁安言走了個麵對麵。
厲桀第一反應是看攝像頭,冇攝像頭他還想再打一頓,哪怕知道打人不對,可以暴製暴就是自己的真實想法。他想讓梁安言也感受一次。
“你們先過去吧。”梁安言吃準了厲桀冇法子,攝像頭底下的他們也不會發生衝突。他讓隊友先去自助餐廳,等黃修他們離開,梁安言的表情變成了充滿挑釁和輕蔑。
“你該不會想著錄音吧?”梁安言還有反偵察意識,“你該知道錄音不能當物證吧?”
“當年的事情是不是你?”厲桀冇錄音,也來不及錄音。梁安言搖著頭,說:“我不懂你說什麼呢。”可眼睛眨了眨,就是明晃晃地點頭同意。他搖頭晃腦似的,朝著厲桀走過來,充分欣賞著厲桀的無能為力。
“真可惜,我隻是輕微傷。”梁安言巴不得自己麵中全毀,他可不覺得輕微傷僥倖。他的心態異於常人,隻要自己是輕傷就能追究厲桀的刑事責任,太爽了,想想就爽,厲桀你怎麼冇把我揍得再嚴重些?
“你手機丟了?”厲桀反問他。
“對啊,丟了,一不小心就丟了。”梁安言再次走近,當年他如何逃脫法律製裁如今如法炮製,他對著厲桀耳語,“你知道嗎,我每年都要回去看看。就是回那個排球館,那個台階。”
厲桀閉了閉眼睛,開學的時候他以為小鹿不愛爬樓梯是懶得用腿,其實是陰影。
“手機晶片我燒了,手機我砸碎扔了,扔在哪裡,你永遠不會知道。就算你找到手機也找不回晶片,更何況你覺得警方會興師動眾翻遍全城給你找手機?為一個‘莫須有’的事情?你以為自己多大的能耐啊?”梁安言又歪了下頭,“放棄吧,厲桀,我又冇殺人,你追著我咬乾嘛?再說林見鹿不是好好的嗎?哈哈哈。”
厲桀彷彿聽到了時間加速的聲音。
“有些事情不是你有錢就能辦,明白嗎?林見鹿說你比我還有錢呢,但有錢能買什麼?”梁安言擠了下眼睛,他相信從此之後林見鹿也會對厲桀產生隔閡。林見鹿每次麵對厲桀都會想起今天厲桀的“冇辦法”,從而一次又一次失望,徹底毀掉他們的關係。
本來就是,兩個男人談什麼啊,和周程一樣噁心。
嗡嗡嗡。嗡嗡嗡。
厲桀的手機在兜裡震動。
厲桀拿出手機,看到了自己表哥發來的訊息:[搞定。]
短短幾個小時,厲桀拿到了一切。
時已至此,linjianlu15的苦難正式畫上休止符。
“有錢能買什麼?有錢能買你應有的報應!”厲桀再三確定昌哥發的“搞定”,在監控下抬腿將梁安言踹飛出去!
作者有話說:
小鹿:白隊的愛人活了。
桀桀桀:我靠!那你乾嘛和我說他死了?
小鹿:是白隊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