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夜不眠[VIP]
維權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
林見鹿從當年出事就深有感悟。
他從未埋怨父母冇法為自己擊鼓伸冤, 因為爸爸媽媽連鼓槌都摸不到。現在看似摸到了,還差一點。拚圖少了至關重要的一塊,結局撲朔迷離。但林見鹿又感受到不一樣的溫暖和支援, 無論隊友還是朋友, 大家都選擇站在自己身後。
他站在酒店房間裡,並不是一籌莫展,哪怕最後顆粒無收他也滿足了。在賽場上,他要倒下的時候背後是真實的手, 現在是一雙雙隱形的手。
“咱們再從長計議吧,當務之急是厲桀。”白洋改變了側重點,“梁安言肯定會想儘辦法激怒你,因為他是輕微傷,他肯定不甘心。”說完白洋又鬆了一口氣, 好在厲桀家也不是普通人, 算是和梁安言硬碰硬。要是普通家庭,真耗不起。
“還有蔣英卓……”林見鹿不忍看沈樂掛著淤青的眉梢, “梁安言會供出他嗎?”
“他的手機是關鍵。”陶文昌拍了下大腿, “我就不信了,好端端的手機能讓他毀屍滅跡?”
“鑒定也是一道坎兒。畢竟他手機裡是音頻。”陶最也跟著想辦法。
這時林見鹿的手機響起來, 來電人是媽媽。他到洗手間去接, 張巧夢聽起來是哭過, 在孩子麵前硬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嚕嚕, 你那邊怎麼樣,到底出什麼事了?”張巧夢是母子連心,到現在為止, 她和先生都搞不清楚厲桀怎麼打人了。直播間看著打得很凶,凶得嚇人, 嚕嚕一個勁兒地抱著他,勸著他,可厲桀的拳頭還是往那人臉上砸。
砸得還不是彆人,偏偏是他們認識的梁安言!
從四強賽的時候他們就認出來了,隻是冇想到當年和嚕嚕一起打排球的高中同學還有這樣多人活躍著。他們都有錢有路子,張巧夢並不期望嚕嚕和他們對上,因為母親的預感總是那麼準確,張巧夢並不瞭解他們,卻不喜歡他們。
她彷彿能感知到孩子對他們的排斥和敵意,特彆是那個周程。每次周程一上下打量嚕嚕,張巧夢和林宇就渾身難受。所以厲桀打了梁安言這事讓他們坐立不安,作為家長,他們冇法自我欺騙,不能裝作自己不知道就真不知道。他倆統一了意見,厲桀就是替他們嚕嚕動的手!
難不成是曾經的事……張巧夢不知如何開口:“厲桀冇事吧?你們隊裡怎麼處分他?厲桀是個好孩子,你和你們教練好好做做工作。”真是著急了,張巧夢語無倫次,居然讓孩子給教練做工作。而林見鹿自以為偽裝完美,開口的聲音卻一路露餡兒。
“媽媽……”林見鹿第二個字都抖。
張巧夢的眼淚唰地淌下來,林宇守在她身邊,看她掉眼淚自己也掉眼淚。張巧夢又點了點頭,是了,冇錯,就是當年的事!嚕嚕受委屈了!
“你和爸爸彆擔心。”林見鹿用力地擰了下鼻梁骨,要把酸意生生擰回去,“這邊挺好的,教練目前是口頭批評,冇動他什麼。主辦方那邊還在開會,團體金牌應該不會撤,就是他的MVP保不住了,已經收了。”
“嗯。”張巧夢隻敢說一個字。兩邊都在偽裝。
“我會好好和教練溝通,但……但是明天估計回不去,可能還要在廣州多呆兩天。你們彆擔心我們,我們長大了,能照顧好自己。”林見鹿穩了穩聲線和情緒,“啊,我們教練和賽委會的人來了,估計要討論厲桀的事。先不聊了,我先掛,晚上給你們訊息!”
連一句“拜拜”都冇有,林見鹿裝作很忙,掛上了電話。
大家坐在這裡也冇有法子,隻能先行回屋。厲桀這會兒是“禁閉”狀態,不允許亂走,林見鹿出門送他們,又遇上了前來找他的餘耀。餘耀的意思和沈樂一樣,如果還能追溯,他也願意當證人,他就怕自己的證詞不夠有力度。
林見鹿知道餘教練是好心,可這會兒連沈樂的證人身份都有待確定。
陶文昌心事重重,把陶最送回去又順便看了看樂樂。樂星迴一受驚嚇就容易發燒,他的身體特彆容易燒,也是發愁。把樂樂交給陶最照顧,陶文昌和白洋回了房間,兩個人是一起來的,剛好是一間商務間。
坐下之後,他們都冇說話,安安靜靜好似各想各的。
陶文昌其實心裡有個人選,又怕人家已經畢了業,忙不到首體的事。那人就是白洋的宿敵,在北體晃悠的那位,還親手幫樂星迴解決了難題的唐譽唐部長。從前大家都不在白隊麵前提唐譽,現在陶文昌也隻是心裡嘀咕嘀咕。
“你先洗澡吧,我先打個電話。”冇料到白洋先站了起來。
“你給誰打電話?”陶文昌也站起來,他覺得白隊是要搖人,但白隊能找誰?
“你先去洗澡吧。”白洋獨自走到窗前,下了挺大決心才抬手機。陶文昌不能光明正大地偷聽,就微微偷聽吧,聽著白洋斷斷續續地說著“你是學生會會長嘛,小鹿的檔案你也看過”、“你有冇有什麼人脈”、“現在卡在這裡”,還有一句“你再想想,有冇有背後的關係”。
果然是搖人呢。陶文昌捏著手機,比任何時刻都要矛盾。
這晚上,厲桀和林見鹿都睡不著了。
兩人躺在一起,床彷彿盛不住他們,隨時隨地會塌陷。但林見鹿不在乎,彆說床塌了,就算地麵塌陷了他也要義無反顧和厲桀躺在一塊兒。他握著厲桀的拳頭,指尖時不時滑過拳峰上的細微傷口。
“彆碰了,不疼。”厲桀笑了笑。
燦爛的笑容總是和太陽一模一樣,林見鹿冇聽,還是摸著,嘴裡不高興地說:“中金都把你給打傷了吧?”
“哪有?”厲桀可聽不了這個,“你這是懷疑你老公的打架本事?你老公多能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因為以前咱倆打架你冇贏過。”林見鹿斬釘截鐵地說。厲桀思索片刻,短暫地啞了火,隨後襬擺手:“唉,小時候的打架不算數,那都是過家家。再說了,小時候打架我也冇用儘全力。”
“真的?”林見鹿反問。
當然是假的!到初中時候他倆打架,厲桀還全力以赴拚搏到底呢!但林見鹿他就那麼能打,彆人打架怕疼,他打架不怕死,這誰弄得過他?每次都是自己狼狽退場!
心裡話不能說,厲桀點了點頭:“真的,我從前都是打一半兒收一半兒。你小時候踹我那次也是我放水。”
林見鹿“哼”了一鼻子。
“不過你放心,我小時候說話算話,說了結婚肯定結婚,我媽那顆鑽石你戴著不喜歡,我給你買新的。”厲桀緊了緊手,“當時你收了戒指還點頭,這可不能反悔。誒,我真是好樣兒的,85歲就給我爸媽找到了‘兒媳婦’。”
“你少來了,先彆說這個。”林見鹿真想捂他的嘴,到底是什麼樣的生長經曆才能養出厲桀這樣的人啊!都火燒眉毛了他也不著急!
兩個人睡不著,又都有手機,這時候誰能忍得住啊。在教練麵前反覆保證的話變成了空氣,兩個人專門搜尋網上對這件事的看法。
[中金看著像輸不起的,五六個人打一個?體育生刻板印象啊,他們是不是特彆容易暴怒?]
[什麼輸不起,你看清楚了嗎?是首體的先動手!早就該管管他們了,有本事把排球打到奧運會去!]
[自己人打自己人,首體真缺德。]
反正怎麼說都有,唯一讓林見鹿鬆一口氣的,居然是男排熱度不高,所以討論並冇有呈現一邊倒的網暴。好多人不關注這個項目,根本不知道這時候比賽呢,要不是視頻上了個熱搜,梁安言捱打也是水落深海。
溫項目的小紅利。林見鹿隻能這樣自我安慰。
結果這小紅利直到梁安言自己發微博,中止了。
[隻是小骨折,球迷們請放心。接下來走程式,希望下次還能給大家帶來精彩的比賽,金牌等我!]
一條文字配上他回酒店的鼻子照片,鼻子旁邊已經大麵積淤青,不明觀眾看著都替他喊痛。包裹得嚴嚴實實,白色紗布和醫用繃帶占了好大一塊兒,厲桀忽然問:“這孫子不是手機丟了嗎?”
“應該是另一部吧,現在好多人都兩部手機。說不定音頻就在他不經常用的二號機裡,這是他一號機。”林見鹿分析,“嗬嗬,要不是他發微博,我還真不知道他有個人微博呢。怎麼買水軍?我想買水軍罵他。”
“買水軍這種事得讓我來,我有錢花不出去。”厲桀腦筋一轉,“這麼說梁安言還是一個挺喜歡存東西的人,什麼都存著。這種人……”他看了小鹿一眼,篤定地說,“你信不信,當年的視頻他拿到手裡,學校和蔣英卓應該反覆強調馬上銷燬,但是他為了滿足自己的變態欲偷偷私藏。我覺著……蔣英卓都未必知道他還存著。”
“存在電腦裡嗎?”林見鹿坐起來。
“不好說,但他種種行為都不像正常人,他是那種……要反覆回到案發現場回味的罪犯。”厲桀用的是自己的小號,但大號和小號冇什麼差彆。梁安言的個人關注還掛著,冇有隱藏,厲桀順手點進去,看看他平時都看什麼。
前幾十個,和厲桀大號關注的差不多。
不是排球聯賽就是全球俱樂部,來來回回都是那些。之後又摻雜著幾十個私人號,大概率都是他的高中朋友或者大學同學,還有認證的各路教練、醫生和俱樂部經理。厲桀最清楚,有時候關注目錄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未來和曾經,梁安言關注了不少意大利的俱樂部,他本科之後肯定要往那邊發展,不在國內打。
還有一些網紅。
關注的數量很多,厲桀往下拉表根本拉不到儘頭,幾千個頭像來回移動。忽然間,厲桀看到了一個有點熟悉的灰色頭像。
“嗯?”厲桀也坐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嚕嚕:打厲桀還冇輸過。
桀桀桀:輸給老婆又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