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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排球比賽中史無前例的群架。
在場教練也冇見過這種荒唐的場麵!
就是荒唐!
大型體育活動在舉行前都會開會, 教練、隊裡、學校、領導,千叮嚀萬囑咐就是不要動手。體育生就是比彆的學生愛動手,無論女生男生, 他們上頭之後身體快於腦子, 這不是刻板印象。有時候都不用開口、不用肢體接觸,兩個隊擦身而過,一個眼神掃過去,對上了, 莫名其妙就頂上。所以每個隊的隊長都是掌舵人,在場上穩定全域性,在場下息事寧人。
厲桀以前就是乾這個的!
紀高和孔南凡朝著孩子們跑,心裡是一桿秤。他們多希望馬上停止,大家都彆動!可人挨著人, 他們也看不清楚裡麵到底什麼樣, 秤砣不經意地新增上去,心裡也朝著自己孩子偏, 他們汪汪隊可彆打壞了!
人都有私心, 都不是聖人。到最後一步,教練也隻剩下這唯一的要求。
陶文昌剛剛有著急, 這會兒就多憤怒。血濃於水的事情同樣發生在陶最的身上, 彆看他和厲桀在同一家酒店都不帶見麵的, 冇事也不會互發訊息, 場上比賽也冇見他倆聊天,可到了關鍵時刻就會啟用“親人”這碼事。人挨人,人擠人, 打群架一開始都是互相拉扯,因為場地有限誰也冇打開, 推搡占大多數。
他們誰也看不清楚。
主辦方已經啟動緊急預案,現場的安保人員如魚貫入,從A、B、C、D、E、F這5個入口進來。現場維持的防爆人員也拿著盾牌和鋼叉,井然有序。原本這些都是用在預案裡的“恐怖分子”身上,現在倒是好,都用在自己人身上。
林見鹿離厲桀最近,他看不清楚厲桀打冇打著,可耳邊一直有聲音。
剛剛從洗手間跑出來的沈樂也是鼻青臉腫,嘴角都被打裂了一道。原本他以為自己就夠倒黴的了,還想著一會兒得洗洗臉再去找小鹿慶祝。一進場子,他傻了眼。
“住手!都住手!”安保喊著。
“退後!全部退後!不然我們使用應急武器!”防爆人員喊著。
頒獎嘉賓和禮儀小姐在誌願者的護送下離開頒獎區域,看台上驚呼四起,冇有一個人是坐著的,紛紛拿起手機拍攝。直播有幾家已經暫停,解說間正在轉移話題,但兩名解說員已經文不對題,明顯不在狀態,都在奮力找話題。外頭是將近20個兩米巨人打架。
首體是一呼百應。
皮俊和任良自然不用說,他倆要是不出手,厲桀第一時間就得吃虧。項冰言緊隨其後,他和厲桀是最鐵的了,什麼都顧不上,結果又被雲子安給拽回來。雲子安將他往後用力地一推,項冰言冇明白他什麼意思也冇時間去明白,就看他衝進了人堆!
那個眼神,項冰言居然有些震撼。
10個人已經擰成了一股繩,大家都聽見了,林見鹿一直在勸,是厲桀抓著不放。不管梁安言惹怒的是厲桀還是小鹿,反正已經動了手就不能讓兄弟吃虧,中金的人比他們多,誰也不甘落後。鄭靈本身就和小鹿鐵,打不過人家就跳人家後背上,一個勁兒地捶,也不怕被人給掀下來。
柳山文更不用說,自家師兄弟。
等防爆人員用透明的長方形盾牌撞開大部分人,首體除了腳腕嚴重受傷、行動不便而被誌願者按住的宋涵旭,其餘的人都參入其內。林見鹿倒是冇動手,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不是惹事的,單膝跪在厲桀的旁邊,揪著人的大臂不敢鬆手。
陶文昌和陶最拉偏架,看著像拆梁安言和厲桀呢,實際上暗刀子冇少捅過去,左一推、右一踹,全在梁安言身上。
等其餘的人都被分散開,終於層層剝出了“挑事”的主C。
“厲桀!”林見鹿生怕他用上兩隻手,還壓著一條胳膊。他知道厲桀的力氣多大,兩個人又不是冇打過架,自己和厲桀動手的時候從來不知道害怕,這時候他真害怕。冇有報複的快感,瞬間分泌的全是驚懼,他怕厲桀給梁安言打死。
梁安言滿臉都是血。
意識已經不太清楚了,梁安言感覺暈過去兩三秒,現在又回來了。他冇想到厲桀真敢動手,前途和名譽都拋開了,每一拳都照準他的臉來。疼嗎?一開始是很疼,整張臉都不是自己的了,然後就是麻和酸。不知道是鼻子酸還是下巴酸,還是迷走神經讓厲桀給揍了,思維一刹那清空。梁安言剛剛都忘了自己姓什麼、叫什麼。
就為了一個林見鹿。
左眼睜不開,梁安言在厲桀手裡“半死不活”的。這是梁安言第一次被人揍,從前都是他動手對彆人,原來是這個滋味。不等他開口,這滋味還在持續,厲桀單手拎著他染血的隊服,還在質問剛剛冇問出來的問題。
“所以就是你讓人打斷他的腿麼?”
“是你讓人打斷他的腿?”
“是不是你!”
林見鹿不再動彈,兩條手臂灌鉛般墜了下去。這是困了他3年的疑問,他也想過,會不會是梁安言,或者是鄒燁?或者是蔣英卓?或者是……但自己猜想隻是猜想,如同虛空索敵,他冇有那個“恨”和“怒”的實體對象,他也怕自己怪錯了人。這個疑問他拋開了,這輩子不再去追問,困惑就困惑,懸案就懸案,沒關係!
可是厲桀為什麼這樣說?
所有人都不動了,連剛剛和首體打架的中金也不動了。黃修被皮俊揍了一拳,揉著下巴問:“你說什麼!你彆他媽的血口噴人!”
趕來的白洋聽到之後,第一時間壓住了厲桀的肩膀。剛剛他就在想會不會是這件事鬨得厲桀失去理智,冇想到還真是!這會兒梁安言要是一點頭、一承認,誰也勸不住厲桀。
“你什麼意思啊!”中金其他的人也問。
大家都知道林見鹿腿斷了,3年前的事情,他們是同一批運動員,連運動員等級證都是同一年拿下,自然瞭解。林見鹿當時的事情已經蓋棺定論,疲勞性骨折,無論是他的隊還是學校都發過公告。這一度還成為了各個隊的警鐘,教練們緊急開小會給運動員減壓,生怕疲勞性骨折麵前再斷幾條腿。
現在厲桀說……林見鹿的腿是梁安言打斷的?
自己訓練中折斷和活生生被人打斷,這可不是能相提並論的事情。
“在他手機裡。”厲桀身上是4個人,小鹿、昌哥、陶最和白隊,兩個教練在拆梁安言出去。他已經動不了了,齊天大聖壓上五指山似的,隻能鬆開手。剛剛打了多少拳?厲桀冇數,最起碼十幾拳,拳拳到肉,生生到骨,估計把梁安言的骨傳導都打出來了,腦袋裡肯定有回聲。可厲桀卻覺得遠遠不夠,他冇打斷梁安言的骨頭,他赤手空拳,手裡也冇有武器。
剛剛自己聽到的,可不是赤手空拳的聲音。是金屬,金屬砸在地麵上,砸在……人最堅硬的骨頭上。連醫生都說,那種骨折不可能是車撞的,是集中發力造成的。
每打一拳,厲桀都親身經曆了一次複健。膝蓋骨折要掰開.腿,小鹿掰了多少次骨頭才恢覆成今天這樣,他要讓所有人知道!
“拿他……拿他手機過來!”厲桀被拽了起來,他指著地上粉碎的手機。
“我要……我要報警。”梁安言被中金的教練扶了起來,一口血一口唾液地往下嚥,“我要報警,我要申請驗傷。”
“你報警?我還報警呢!我也要報警,當年你們彙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個人都彆想跑!你!鄒燁!周程!蔣英卓!還有當年的校領導,掩蓋真相的那一幫雜碎,誰都彆跑!你還報警?你有臉報警?你報!我看著!”厲桀咆哮。
場麵一下子鎮住了,中金的隊員和教練一頭霧水,勸架的北體也是一頭霧水,怎麼這裡頭還有這麼多事情?
但不管報不報警,人員肯定不能留在現場,不能在數不清的球迷麵前斷案。誌願者緊急疏散人群,梁安言在隊友陪同下去了醫院,進行驗傷,厲桀隨隊回了酒店。主辦方和排聯第一時間聯絡紀高和孔南凡,賽委會和校領導也找他們,厲桀被單獨隔離在一間房裡,大家都忙成無頭蒼蠅。
10個孩子,隻有林見鹿和宋涵旭冇打,8個都動了手。
紀高和孔南凡的天都要塌了。
等到紀高對校領導粗略地解釋完他纔有時間去找厲桀,厲桀倒是好,坐在床邊一動不動,一開口就是要手機:“我手機呢?”
“你先彆要手機了!”紀高是按照學校指令第一時間冇收,學校的考慮是怕厲桀亂髮聲,到時候牆倒眾人推,不能讓厲桀受到無妄之災。
“你不給我手機我怎麼報警?”厲桀就是要報警,梁安言拿著那個壞手機去了醫院,他不能坐以待斃。
“不用你報警,梁安言肯定報了,你少不了詢問筆錄!”紀高心痛難當,“厲桀啊,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多嚴重?”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當了這麼多年的運動員我怎麼會不知道!我就是要鬨大,不鬨大哪有關注度,我就是要讓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林見鹿他有一條腿……”厲桀緩了緩。
打架的時候他冇緩,返程的時候他冇緩,現在他緩不上來。
“就算是這樣,咱們還有很多解決方法。你可以和我們說,你可以直接和學校溝通,我們先報警,然後讓警方查他,你打他乾什麼?”紀高第一次對厲桀這樣說話,他是心疼!他怕厲桀功虧一簣,從小訓練那都是天黑著就出來了,大家都說厲桀是天生的重炮手,可誰家重炮手那麼好當?打排球,誰手不疼!
厲桀萬一把未來打冇了,他這些年怎麼算?誰為了他發聲!
“我就是要打,忍不住,受不了,過不去!”厲桀也明知道教練的苦心,他不該和教練吼,“你冇聽到……你什麼都冇聽到!”
“冇聽到什麼?”紀高還以為是梁安言說的話,“他是不是對著你承認了?你傻啊,那是圈套!他對著你承認哪算什麼人證物證?你……”
“是監控的錄音!監控!當年彙宸中學無緣無故消失的那段監控,林見鹿他被人打到求饒的監控!當時他父母去找,去要說法,去給孩子鳴不平,你知道學校是怎麼打發他們的嗎!學校說監控冇了!冇有視頻!說監控是擺設!是那邊的死角!”厲桀嘴唇哆嗦,他不敢代入林宇和張巧夢的視角,民不和官鬥,他們兩個本分的老實人怎麼辦?
“他們能怎麼辦?他們……”厲桀還在緩,“他們連彆人的風言風語都不會反駁,彆人說他們家和我們家走得近是為了錢,他們就隻知道遠一點,不然我和小鹿是一所學校!我們該一起長大!就是這樣的父母……彙宸騙他們,從上到下,欺瞞全部,他們甚至威脅知情的學生、教練,或者還有老師,讓所有人閉嘴!”
紀高震住,居然是監控?
“那麼大的私立學校,那麼豪華的排球館,那麼多攝像頭!他們嘴皮子一碰就過去了,把人當傻子騙!隻要他們說冇有監控,林見鹿他爸媽以死相逼也逼不出一個結果!這就是學校的壓力!再加上社會的壓力!多少人會罵他們是錢冇談攏,學校已經賠償了醫療費用,多少人會罵他們‘一兒兩吃’,再要出幾十萬來?可林見鹿的腿斷了!他腿斷了!”厲桀喘了喘,反問學校似的,“可梁安言為什麼有?他為什麼有?”
他手裡的,就是當年那一份。
“我就是要鬨大,不管花多少錢,我出得起!梁安言傷成什麼樣,我賠錢!他獅子大開口,我賠得起!但我要當年的一個交代,誰乾的事,誰也跑不了!都給我付出代價!他們不把林見鹿當人,我為什麼把他們當人?大不了以後我去國外俱樂部打聯賽!我要在他們身上看到現世報!”
厲桀都給他教練吼傻了,紀高目瞪口呆,腦子在飛速旋轉。這就不一樣了,這性質不一樣,厲桀如果冇騙人這性質不一樣,他得趕緊找主辦方。來不及和厲桀說話,紀高跑向門,恨不得一步跑到賽委會那裡。
門一開,站著正準備刷卡的林見鹿。
平時最愛乾淨、比賽結束要第一時間洗澡的林見鹿還是灰撲撲的,什麼都冇動。
“厲桀呢?”林見鹿隻往裡麵看。
作者有話說:
小鹿:所有人不許罵厲桀!
所有人:也冇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