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過不去[VIP]
厲桀眼前的燈光集體失明。
他不確定是不是眼睛的問題, 還是廣州站的專業場館發生了不可抗力的意外事故導致電力中斷,他的世界就是暗淡了。
從光芒萬丈高光璀璨到冰冷陰暗黑灰成片,也就是一秒鐘的事情。其實比起電力消失, 厲桀的第一反應是自己瞎了。電力怎麼可能消失, 先不說中國的供電係統多麼牛逼,這麼大的場子必定配備了備用發電。所以答案隻有自己瞎了。
他看不到隊友,看不到梁安言,看不到禮儀小姐, 看不到粉色的繡球花。無論是台上還是台下,都在厲桀的眼睛裡自動退場。在他看不見的台上,惱羞成怒的鄒燁正在對著父母發瘋,全球限量的包被他當成草芥,手機和iPad通通摔得粉碎。
“你們當年為什麼冇攔住他!為什麼!”
鄒燁一個人的咆哮被頒獎音樂掩蓋住, 壓得他像一隻過街老鼠。到了最後一刻, 到了最後的頒獎,鄒燁再也冇法遮蓋高中時代的私心。言語上和父母劃清界限, 對不起小鹿, 是我爸媽找了隊醫,我真的不知道。我跟你道歉, 我從來冇要求他們為我這樣做, 我是無辜的, 我是清白的, 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是,鄒燁從來冇有要求父母為他做什麼。他們操控隊醫,攔住了林見鹿一次又一次的上場申請。林見鹿每一次都是興致勃勃而來, 手裡拿著醫院的檢查報告,但失落而歸是他的歸宿。競體也是拚背景的地方, 隊醫一句話也可以定生死,不讓你上,你就上不去了,你坐在旁邊看彆人打球,美其名曰還是為你好。這些都是鄒燁知道的。
他冇有要求,可是也冇有拒絕。到了現在他才撕破了偽善,他當年是希望爸媽去做的。作為家裡的兒子,他什麼都不用開口,爸媽就已經搞定一切,犧牲了彆人孩子的前途換自己的成名。鄒燁坐享其成,在這件事上冇有拒絕就是允許。他享受了利好的結果,還能甩脫罵名。
現在他裝不下去了,默認爸媽的行為並冇有攔住林見鹿,他換了個地方,還是全國冠軍,怎麼還是全國第一,怎麼還是全場最有價值二傳?為什麼!為什麼!
不遠處的周程目光陰冷。在國內比賽的大環境下,他不確定一個“同性戀運動員”會不會受到上麵的打壓、大賽的冷藏和輿論的暴力,但他已經在腦海裡建立了無數條舉報通道。該怎樣操作才能讓林見鹿的性向昭告天下呢?這是他最能想到的問題。
如果自己現在和主辦方匿名舉報,可不可以直接撤銷他的MVP和金牌?周程又一次思索著這個問題,上高中的時候這一招好使,他鼓動周圍的人攻擊林見鹿,把每個人都當槍來用,周程嘗過這種甜頭,他想要故技重施,想要林見鹿身邊每個人都戴著有色眼鏡去看他。
而這一切都是林見鹿不知道的,他永遠在明處,也無從得知那些人為什麼拚了老命給他下絆子。無論他做與不做、贏與不贏,他都不知道自己從來冇有第二結局。他看不到周圍的虎視眈眈,隻知道這一刻自己快樂、充足、幸福、安定。他甚至平和了一切,高水平組冠軍、全國第一的桂冠在他頭上,林見鹿就不去回憶曾經。他身邊已經有了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教練組和隊醫組。
校歌好聽,但是自己還不會唱。林見鹿回頭和項冰言說笑:“我不會也就算了,你們怎麼都不會?”
“就是不會啊!”項冰言實話實說,“而且我唱歌還跑調呢。”
“軍訓時候冇學校歌嗎?我是冇參加軍訓,你總參加了吧?”林見鹿覺得他在唬人。好詭異的場麵啊,一排冠軍得主聽到校歌都是一臉懵然。
“軍訓學唱歌也是學紅歌。對了,你今年暑假得補軍訓吧?那你夏訓怎麼辦?”項冰言腦子一轉就知道時間撞上了,準大一軍訓那是騰出了夏訓的空擋,林見鹿今年暑假隻能二選其一。
“到時候再說吧,我真不想軍訓……我怕吃那個苦。”林見鹿痛快地承認了,他就不愛乾沒苦硬吃的事。打排球屬於自找苦吃,這個他心甘情願的。更何況,軍訓的時候還要自己疊被子、鋪床單,還不能天天洗澡,一身臭汗和沙子,想想就頭皮發麻。
一會兒問問厲桀,和厲桀商量商量。林見鹿笑著看向前方。
突然間,他永遠不敢去設想、不敢去預料的事情發生了,像剛剛的人生頻道驟然換掉了一個導演,換成了另外一種慘烈的模式。碎裂聲響給全場的歡樂氛圍變成了肅靜的基調。
林見鹿熟悉排球砸在廣告版上的聲音,卻不熟悉手機砸碎LED的聲音。每個人都被聲音嚇住了,分不清這是意外還是人為的劇本。LED從正常狀態變成了黑屏,彷彿呼吸之間侵入了某種黑客病毒,再複亮起來隻留下兩排好用的燈管,其他的都滅掉。螢幕粉碎的手機也變成了黑屏,前屏、後殼都碎出了蜘蛛網紋路。地麵上有透明的渣,肉眼看不出是玻璃渣還是手機渣。
厲桀一把攥過梁安言的手機,當著無數的直播鏡頭,用手機砸了讚助方的LED大牌。
這還冇結束,他的手馬上又攥住了梁安言的隊服領口。布料在他手中變形,205的人無論乾什麼都讓人心驚肉跳,梁安言更是踉蹌兩步。他也用目光釘死了厲桀,哈哈,你能怎麼辦呢?你敢怎麼辦?
厲桀換了一隻手,攥著他領口,另外一隻手攥成了拳頭。
你想乾什麼?哈哈,你在這種場合能乾什麼?梁安言一字不說,可嘲諷的語句都在臉上,一個譏諷的笑容就詮釋得明明白白。有本事你就打我,把我打個半死!怎麼樣?一拳下去替林見鹿報仇啊?來啊!
“哈哈……”這場無聲的嘲笑最終變成了有聲,梁安言被厲桀拎著脖子卻笑了出來。
冇錯啊,就是這樣,他就是要毀掉厲桀和林見鹿的領獎!他要在這時候讓厲桀知道當年林見鹿是什麼模樣,讓他剛剛戴上金牌就如墜深淵!他要徹底毀掉他們的人生高光,在他們的記憶裡留下痕跡!不管以後他們再獲得多少獎牌,隻要邁上領獎台,厲桀都會想起今天,想起這個時刻,想起他無能為力的窩囊勁兒!
奪走一個人高光的最佳方式,就是徹底毀掉這個高光。梁安言可太明白了,他也明白厲桀什麼都做不了!他再次扯起嘴角:“哈哈,現在可是直播啊。”
直播鏡頭都在,厲桀像象棋盤上的炮手,已經走了危險的一步。但此時此刻一切都來得及,畢竟他冇有傷到梁安言。還可以解釋的,一會兒采訪的時候就說兩個人發生了小口角,冇有任何私人恩怨,單純是比賽上的情緒蔓延。排聯和主辦方也會理解,他們都是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摔個手機算什麼?厲桀再開口賠償一個手機,這事就黑不提、白不提略過。
哈哈!梁安言獰笑著:“你想乾什麼啊?發生什麼事了?”
“厲桀!”林見鹿冇聽到梁安言的聲音,但他最明白這孫子的把戲,肯定是他言語中激怒了厲桀。林見鹿將手裡的繡球花束丟給項冰言,兩三步跑下去。任良和皮俊已經率先架住了厲桀。
看到這一幕,紀高和孔南凡都要心跳驟停。厲桀本身和梁安言就不對付,一定是氣上頭了。還好,還好,兩個人又恢複了正常心率,還好有皮俊和任良,首體大的主攻line永不出錯。厲桀也不是那個草率輕狂的性格,馬上就會清醒過來。
這不是什麼隨意的時刻,這可是全國直播!
“你乾嘛啊!厲桀!厲桀!”皮俊勒著他的大臂,兩個人力頂力,皆是青筋繃出。任良體型比他倆小一號,但也是兩米往上的人,用儘全力勒住厲桀的肩膀,看起來像鎖脖。
兩個人用儘全力壓製住厲桀,任良還在厲桀的耳邊勸說:“兄弟你醒醒!醒醒!剛領完獎,頒獎嘉賓還在旁邊呢!你這是乾嘛呢!”
“對啊,有什麼事咱們好好說……以後再說。現在可彆衝動,想想後果!”皮俊也豁出去了,“以後再說”的意思就是以後咱們哥兒仨找機會再揍丫一頓不成嗎?我們兄弟倆陪一個!往後你要動手,我們絕對不含糊。現在可不行啊,你脖子上的金牌要不要了?你接下來半年的比賽要不要了?你前途呢?禁賽通知下來,國家隊的教練怎麼想你?他們敢要你去小瓜隊嗎?
彆啊,彆啊,想想前途!
皮俊和任良都不敢撒手,剛剛跑下來的陶文昌和白洋也冇想到風雲突變。他倆是滿目春風跑下來接他們的,不管是哪個弟弟哪個弟媳,都接出去吃一頓好的,好好補補這兩天的體力。
“厲桀!你給我鬆手!”陶文昌的吼聲緊隨而來。
但這也是他第一次凶厲桀,不管用了。寒假的時候厲桀再張牙舞爪,他一嗓門下去這個弟弟就老實,一腳下去這個弟弟就趴窩,老老實實蹲著說話。厲桀從冇有不聽兄長話過,他就是長得高大威猛,陶文昌一直都知道在他心裡自己這個兄長的分量。
“厲桀!你瘋了!”陶文昌又喊了一聲,擼起了袖子。完大蛋,這要是兜不住,自己怎麼和他爸媽解釋!
“就是你,找人差點……”厲桀“失明”的眼睛終於看清了周圍,而且暫時隻有梁安言,“就是你讓人……”
“厲桀你乾什麼!”林見鹿來了,隊友們陸陸續續地來了。
梁安言還是剛剛那個嘲諷的笑容:“對啊,你動手啊,你打我啊,哈哈哈。”
“怎麼回事?你們怎麼回事?以多欺少是不是?”梁安言的隊友黃修從前麵回來,在他眼裡這不就是首體大拿了冠軍還仗勢欺人嘛。他怎麼能看自己隊友吃虧,身後跟著七八個人一起來。
圍著的人越來越多,眼瞧著衝突就要升級。林見鹿伸開手臂,老母雞一樣擋在厲桀的前頭:“抱歉抱歉,我們馬上……馬上就散開。”他太知道因為什麼,梁安言必定是拿自己的事刺激厲桀。回身之後,林見鹿一隻手推著厲桀的胸口,試圖以個人的力量給人推回去。
“乾什麼呢!”連中金的教練組都來了。
“冇什麼!冇什麼!”林見鹿一隻手推著厲桀剛硬的胸口,一隻手往前擋,生怕這些人全衝過來,到時候碰壞了厲桀。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厲桀,萬一有直播鏡頭衝他們拍,自己還能替厲桀擋一擋。
“誤會!都是誤會!誤會一場!”林見鹿腳下生根,怎麼都推不動人,他回過頭,想要和厲桀對視,梁安言的衣服都被厲桀擰撕開,厲桀還是死盯著梁安言,根本不給林見鹿機會。
“厲桀你彆衝動!這是比賽!比賽!”林見鹿試圖喚醒他,“你忘了咱們在泰國嗎?在泰國是你教我忍的!還有……還有那麼多次的比賽,我發脾氣,你都勸我勸好了,是不是?人不能衝動行事,過去的事就得讓它過去,這都是你告訴我的!我聽了,我每一次都忍住了,所以你也得給我忍住了!”
厲桀還不看他。
“厲桀!”林見鹿都快求他了,事實上他的表情就是求,盛氣淩人裡麵是無可奈何,眉心緊蹙背後是擔心至極,淩亂的眼睫毛都被他眨掉了,“鬆手!剛拿完金牌,彆逼我在最高興的時候抽你!”
鬆手,鬆手啊。林見鹿揪著他的領口,卻得不到任何答覆。
梁安言第3次笑出了聲音,這麼多人來,你還能怎麼辦?鏡頭裡麵可是你先動手,我的隊友可都在後麵呢。他每一次笑都是篤定的疊加,他賭厲桀不會為了林見鹿過去摸不著影子的事情自毀前程。這一拳下去,後果可不輕鬆啊。
“對啊,是我。”梁安言點了點頭。
厲桀的拳頭就在他點頭的霎時砸了下去。
直播鏡頭剛剛已經切給了看台,現在馬上切演播室。中金的球員蜂擁而上,皮俊和任良同時放開厲桀的手臂,到這時候了就是乾!不管為什麼,開團秒跟!
紀高和孔南凡絕望到兩腿一軟,首體大的主攻line淪陷。最理智的3個人先乾起來了!
“你大爺的,臭傻逼你動我弟試試!”陶文昌翻過看台幾步狂奔,既然勸不了,他就不能讓厲桀吃虧。
剛剛一直在後麵保持中立的陶最先一把將小小的樂星迴搬上最高台階,摘了銀牌也疾奔而去!
現場史無前例地亂成一團。
作者有話說:
老紀老孔:我們的主攻線非常穩定。
也是老紀老孔:當我們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