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中心碎了[VIP]
沈樂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那人卻不客氣, 揪住他後領子:“來吧,咱們聊聊。”說完他不等沈樂回答,像扯著沈樂的頭髮把人拽起來, 在身高差和力量差的優勢下將沈樂拽離了比賽場館。
場內的人感受不到這些, 隻覺得耳朵要聾了。林見鹿全靠隊友撐著,他一開始以為自己耳鳴,是太過激動。然而過了十幾秒,他才發覺這是他第一次在比賽中累到耳鳴。
耳朵不是自己的了, 是比賽的。雙腿和雙臂灌了鉛,怎麼都抬不起來。林見鹿不知道身後扶著他的人是誰,但肯定是隊友。頭上“砰砰”兩聲,天花板撒下成千上萬的金色閃片,和本場比賽的金牌一個顏色。場內的燈光師動了動手指, 專屬於首體大的這邊, 頓時明亮璀璨。
“讓我們恭喜首都體育大學,榮獲本次全國大學生高水平組排球聯賽的冠軍, 讓我們恭喜本次參賽人員和教練組、隊醫組的付出!掌聲送給他們!謝謝他們!非常精彩的比賽!”解說員也忍不住鼓掌, 這一場實在難打,不到最後兩個球, 誰都不敢下注預測。
兩邊球員都給出了自己的最高水平, 兩邊都全力以赴了, 但冠軍隻有一個。全國冠軍, 隻有一個。
直播特寫恨不得貼在每個球員的臉上,把他們臉上的汗水和毛孔都照了出來。記錄著的不止是全國冠軍,還有這些孩子們的青春, 在85歲、19歲的年齡裡走到了全國高水平頂端,被全國矚目!
厲桀還能站住, 畢竟他的體力很好。
林見鹿的這一個吊球太快,不止是他冇反應過來,對麵也是。樂星迴還準備救球呢,比賽已經結束,現在他癟癟嘴,撲在他們隊長的大胸肌上失聲痛哭,哭得一點都不含糊。喵喵隊的其餘成員看著對麵,隻是2分之差,金牌和銀牌就定了下來。
隻有金牌才能滿足一個運動員的野心啊!銀牌和銅牌算什麼!
冇聽過拿了銀牌和銅牌會滿足的,冇聽過銀牌和銅牌比金牌更珍貴的。金色永遠是金色,第一永遠是第一,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輸了就是輸了。願賭服輸,比賽也是如此,喵喵隊的成員集體退至端線之後,把場子留給金牌得主。他們回去之後就一個一個坐下來了,都不說話,默默地看著對麵,他們的頭頂冇有強光燈,冇有追光,也冇有金色的閃片翩然飛舞。那是第一名的待遇。
隻有第一名,隻給第一名。
厲桀回身去找小鹿,他什麼也顧不上了,雙臂張開將人擁入懷中。林見鹿的表情看起來很僵,什麼情緒都冇掛出來,但厲桀卻覺得他要哭。奇怪吧,當兩個人發生過性關係,就彷彿在對方的身上開了天眼查。親密無間的關係給了厲桀一條加速通道。
“我們贏了!”他立即將小鹿的臉壓向自己的鎖骨。
林見鹿的臉埋了進去,一秒都冇有耽誤。
“我們贏了,知道麼?我們贏了!第一,全國第一!我們是全國第一!”厲桀捂著他的後腦勺,恨不得全世界都讓開。彆跟我搶人,鏡頭彆拍他,從此之後林見鹿被我厲桀珍藏了,他的一舉一動彆人少猜,你們猜也猜不明白。
“一會兒咱們就要領獎了,金牌,咱們有金牌了!上大學的第一塊金牌!”厲桀不斷地重複著說,字字入耳,句句用力。他不能彌補彆的,最起碼,作為小鹿手裡的第一好用主攻手,他們一起拿下了冠軍。這是他們共同努力的結果,這就是他們的“一胎”,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以後他們還會有很多胎,但這次的意義不一樣,這是第一個。
“我要訂做一個超級豪華的展示櫃!我要重新裝修收藏間了!”厲桀揉著他的後脖子,把林見鹿的冷白皮搓成了灰黃皮。他開始反省,自己真夠傻逼的,以前裝修收藏間的時候為什麼冇想到呢。
最好的位置用來展示排球,最昂貴的玻璃展示櫃放著彆人的球衣。這不行,這絕對不行,那些著名球星到底是誰,厲桀隻是單方麵認識,他們不認識自己,對自己的意義不一樣。以後會有一個專屬的櫃子,裡麵放著他和小鹿的競技之路證明。那纔是真正應該展示的東西。
林見鹿在他鎖骨上深深點頭,感覺不到自己的鼻梁骨。
像在場上被排球悶臉,鼻梁骨疼飛。林見鹿的汗水和淚水一起落在厲桀的1號球衣上,和厲桀的汗珠融為一體。曾經的來時路曆曆在目,林見鹿在最艱苦的瞬間也想過停滯不前,他怕冇有勇氣,也怕失去實力,但更怕的是再也冇有人願意陪他一起打球。
厭人,厭世,都藏著一份不可明說的懼怕。林見鹿怕再次坐上一支球隊的冷板凳,怕再次從隊醫手裡接到不允上場的通知單。他冇法麵對教練的不重視,也處理不好複雜的人際關係,首體大的每個人都和他有仇,包括厲桀。
但是他們贏了。
他們贏了。越來越多的人環繞著林見鹿,大家用身體捲成了一個肉桂卷的形狀,手臂搭在彼此的肩膀上、側腰上。陳陽羽是最後跑過來的,為什麼呢?因為自由人的犧牲。他重重跌落在椅子上,摔得渾身痠疼,當林見鹿最後一個球時,陳陽羽甚至冇有從地上爬起來呢。自由人總是錯過太多,看不到隊友精湛的傳球和無懈可擊的扣殺,隊友們都起跳了,他們還在地上趴。
陳陽羽冇有看到奪冠那一刹那,冇有看到開燈的那一刹那,更冇有看到閃片飛落的那一刹那。任良和皮俊直接蹲下了,一人架著他一條大腿,兩個最高的扛起了這個最矮的,這可是他們場上的“親爹”!
鄭靈摟著林見鹿的後背,目光往高處看,去最高的那一排找媽媽。他的“媽媽們”已經站了起來,揮舞著雙臂,他們穿著他們最好看的衣服來,等待閃閃發光。
柳重也站了起來,但是並冇有走下去。這是山文的高光時刻,不是他的。
男子排球少有長回合,五六個來回那都是數著手指頭的。可最後首體和北體打了個十幾個來回,山文在網口前麵攔了人家10次。柳重自己也打排球,他深深知道那一刻已經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兩邊的孩子都要咳血。畢竟競體可是和危險掛鉤的!
普通運動不危險,一旦上升成為競技,孩子們的心臟、肺葉、血氧運輸、激素分泌……都會進入超高速的狀態。在這種極限狀態下,每分鐘都是“折磨”,猝死都是一刹那。隻不過這些孩子體質好,能扛。
10次,10次攔網是什麼樣的概念……柳重隻心疼山文的胳膊。
教練、隊醫也擁成了一團,每個人都在鼻酸中喜笑顏開。一鹿落,萬物生,這狗屁中二的時代結束了,林見鹿帶著一支球隊殺回來,他第一場複出就是全國冠軍!當然,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努力,是全隊的相輔相成!
方鬆和宋達終於鬆了一口氣,剛纔孩子們打球打到窒息,他倆也窒息了,真怕場上突然間倒下一個!他們彷彿有透視眼,每時每刻看出每個隊員的心率,這個150,那個850,讓他們心驚肉跳的。紀高和孔南凡更是冇話說,這不光是孩子們的高光,也是他們任教以來的高光時刻!
“誒呦我去。”宋涵旭一瘸一拐地朝爸媽揮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腫其腳腕啊!”
林見鹿聽見了宋涵旭的聲音,這才抬起了腦袋。他連忙問厲桀:“我臉上怎麼樣?”
“特臟。”厲桀實話實說。
林見鹿翻了個白眼:“我說……看得出我哭了嗎?”
“彆人看不出,我看得出。”厲桀更加自信,愛情鐫刻的深意融化在他的血液裡,宇宙的中心什麼看不出來?
歡呼、尖叫、閃光燈,都是給他們的。32支隊伍脫穎而出,首體第一次拿下全國冠軍。林見鹿擦了擦眼睛,朝著那些自己叫不上名字的曾經的對手揮手,再一轉身,領獎台已經推了上來。
長長的領獎台,像火車。3個領獎台一起推上來,彷彿要在場地裡擺長龍。最激動人心的還不止是頒獎,還有本場價值最高球員的選舉,每一個位置都有一個mvp!都有自己獨屬的獎盃!
“最有價值主攻手,厲桀。”
“最有價值二傳手,林見鹿。”
“最有價值副攻手,柳山文。”
“最有價值自由人,陳陽羽。”
因為“4-2”陣容冇有接應手,所以隻有一個副攻手獲獎。項冰言摘掉眼鏡,默默無言地聽著。雲子安走了過來,搭住他的腰:“沒關係,以後咱們恢複‘5-1’,你還能獲獎。最有價值接應肯定是你。”
“也對……”項冰言落寞地低了低頭,但是冇辦法,團體運動就是這樣,要有自己的犧牲。過了一刻鐘,剛剛領完獎盃的林見鹿走了過來,用金色的大獎盃撞了下他的肩膀。
“顯擺什麼呢?找揍啊。”項冰言立刻急了。
“獎盃送給你了,要不要?”林見鹿冇在開玩笑,40厘米的獎盃塞到項冰言懷中。項冰言莫名其妙地捧起了他的獎盃,腦子裡一團漿糊:“乾嘛啊?可憐我?”
“不是,就是送你了。”林見鹿說不出什麼好聽的煽情話語。反正獎盃上又冇刻字,送誰都是他的自由。這是他的第一個成年組MVP獎盃,但是如果冇有項冰言的“隱身”,這個“4-2”也打不起來。他的體力撐不到決勝局,還談何MVP?
“這可是你說的,你彆反悔!”項冰言也不扭捏作態,你主動給我,我肯定就收下了。勉勉強強接受吧,以後自己肯定有專屬於接應手的那個。
汪汪隊滿載而歸,接下來就是頒獎。
在這個時間大家都去洗手、洗臉,總不能灰突突上來。季軍是中金,亞軍是北體,冠軍是首體,大家按照規定順序站好。放眼望去是好多人,首體和北體都是10人,中金是14人,場上光運動員就35人。頒獎嘉賓是中國排聯的副主席以及本次比賽的廣州站主辦方,外加兩名最大讚助商,4個人一起上陣。
穿著旗袍的禮儀小姐每個人都端著10麵獎牌,托盤沉沉的!
從季軍開始,銅牌先上,然後是亞軍,銀牌也戴好。林見鹿站在隊首,他偷偷扭過去看樂星迴,樂星迴還哭著呢,淚珠子啪嗒啪嗒掉。林見鹿想安慰安慰他,又覺得任何語言都很無力,冇辦法,來年你們再戰吧!
“接下來是本次比賽的冠軍得主,北京首都體育大學,掌聲恭喜他們!競技無邊,勇於超越,揚帆起航,巔峰在線!”
廣播裡是這個聲音,汪汪隊的成員拉著手,齊步走,一起邁上了最高領獎台!正前方就是他們的校徽,每個人深深低下頭去,等待嘉獎。金牌掛上來,他們脖子一沉,再站起,禮儀小姐為他們送上新鮮的花束。
全體成員都是同一個動作,低頭看獎牌,彷彿要驗明正身,看看是不是鍍金的。最愛的鄭靈和陳陽羽在左側,而後是從矮到高,厲桀205,是最高的那個了,剛好挨著右側季軍中金的隊伍。
和他臨近的,就是梁安言了。
升起校旗的儀式中播放的都是校歌,如果冇有校歌那就播放國歌。到了這時候,汪汪隊的成員們又傻了眼,因為誰都不會唱……但場麵得撐住了,每個人搞得很嚴肅,全當是默唸。
白洋拍著陶文昌的後背:“好了好了,終於結束了,看看學校給不給他們發獎金。”
“不用發,我隻求學校給我發點精神損失費。”隻是一場比賽,陶文昌彷彿熬了個大夜,整個人疲憊不堪。
頒獎儀式順利完成,大家從右到左開始退場。中金先下去,奇怪的是梁安言並冇有走,反而在台下等著。厲桀從領獎台邁下來,正準備扶一手身後的小鹿,突然間梁安言湊過來,給他一個猝不及防的動作。
梁安言把他隊服兜裡的手機拿了出來,貼在了厲桀的耳朵上。
“你慢點兒啊,小心。”厲桀還回頭看著,一隻手等著接小鹿的手。皮俊和任良也邁下來了,下一個就是林見鹿。
從外人來看,就像忽然有人打梁安言的手機來找厲桀,梁安言好心將手機放在厲桀耳邊。厲桀還冇接到老婆,但聽到了老婆的聲音。
不是台上,台上的老婆還在笑,還在低頭聞懷裡的繡球花,還在欣賞金牌上的雕花。
聲音卻那麼近,就在耳邊,就是林見鹿。
“……不要,不要打我的腿,不要!求求你們!啊!啊!啊!”
淒厲的哭嚎求饒中夾雜著撞擊的聲音,砰,砰,砰,砰,砰。
砰!厲桀的世界被打碎了。
作者有話說:
小鹿:我老公呢?
桀桀桀:老公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