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4)[VIP]
局間休息原本是最輕鬆的時刻, 現在兩邊都成了最緊急的時刻。
北體的教練正在給陶最下猛藥:“注意觀察對麵林見鹿的手勢,他一起手,你就要動了。”
“明白。”陶最擦著汗, 這一場雖然看似贏得痛快, 實際上也是代價巨大。
“有時候他還冇起手,咱們這邊就要快,一定要防住他。他一個二傳頂彆人兩個,首體場上相當於有3個二傳啊。”教練也出汗, 把每個孩子都看了一圈。
場上觀眾熱烈,掌聲不斷,大家一定會覺得此行不虛,這是一場值回票價的決賽大場麵。雙方的攻勢一樣猛烈,主攻手彷彿開了推進器, 蹭蹭蹭往網口上麵跳。副攻手恨不得直接把球網吃掉。接應累得團團轉, 邊攻打成了煙花。更彆說兩邊的自由人。
這麼乾淨的地麵,自由人的衣服都臟了。樂星迴的隊服濕得透透的, 下一場要換韋星火, 兩個人交替著來。
很好看的比賽!北體的教練認同,但首體非常難打, 他也非常認同。
樂星迴大口大口塞香蕉, 像一個小倉鼠在啃巨物。他已經累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也是對麵二傳手厲害的證據之一——累死對麵自由人。宋涵旭和林見鹿雙人配合能拿到85分, 林見鹿個人發揮95分以上,樂星迴照樣是怕他的。
他尊重林見鹿這個對手,然而青少年組的記憶太深刻, 林見鹿好可怕!現在的林見鹿更可怕了!他抬手就給球,每一次進攻路線都能打出五花八門, 好幾次奔著樂星迴的腦袋來。
好可怕的二傳。樂星迴擦了擦眼角,都快給他打哭了。但競技場上有兩種人最可怕,一種是寧折不彎,哪怕扛著最大的壓力也能往上衝的,骨頭碎掉也不回頭。一種是場場下來場場哭,比賽多少淚多少,要問下一場還打不打?打。
第3局就這樣開始了,解說員在北體的發球中開場:“目前來看兩隊的體力都掉得很厲害,第一局還是打得太猛了。”
另一位解說引出話題:“那按照你的分析,兩邊的優勢都是什麼呢?”
話音剛落,首體冇攔住北體的後場3號位球,比分0:1了。解說經過艱難的思索後才評價:“要說打法多樣化,我覺得首體更勝一籌,而且他們還有自己的強解主攻手。”
場上的哨聲打斷了他,好傢夥,他口中的強解主攻手犯規!
厲桀在後場5號位,落點在4號位,就是林見鹿的位置上。他也著急,一開場讓人拿了1分,特彆是剛剛那個後3還是陶最打出來的,他就有點著急了。北體開輪第5輪,開輪也算得上北體的強輪,首體的目標一個是保分,一個是渡輪!要儘可能快給陶最轉到前麵來!
紀高走向主裁判,擰著肩膀回頭看厲桀:“厲桀!”
場上亂得很,各種聲音混雜,有加油聲就有噓噓聲,北體的球迷也多啊。紀高是教練區域,他的視角肯定冇有裁判和“鷹眼”要好,所以他第一時間看厲桀。
“厲桀!”他又叫了一聲,用左手拍了拍右手的手背。一切儘在不言中,半年時間裡教練和隊員的默契也在培養,他一個細節動作,厲桀就明白他要問什麼。
厲桀冇有動口,隻是拍了拍自己剛剛擊球的右手,笑著對老紀搖了搖頭。下一秒他就被林見鹿一個人包圍了,林見鹿兩隻手夾著他的腦袋,掌心貼著他的耳朵,咚咚咚,心口跳動不僅因為愛情,也因為賽程。
“你有把握嗎?”林見鹿大喘氣。
汗水嘩啦啦直流,無窮無儘,要把他們的□□榨乾。林見鹿也是不問裁判和“鷹眼”,他就問厲桀,全身心信任自己手下的主攻手。而厲桀的笑容也冇有讓他失望:“你彆離我這麼近,直播鏡頭拍著呢,到時候咱倆傳點‘緋聞’可不好。”
“你閉嘴。”林見鹿哪裡還有心思管緋聞,這時候有人謠傳他和厲桀有個孩子他都不管,“那個球你有冇有把握?”
這動作太曖昧了,看得看台上的陶文昌膽戰心驚。“完了,完了,等著吧,比賽一結束,他倆一在北京機場落地,就完了……”哪有隊友是他們這樣鼓勵的,厲桀再近一步他們就親上。平時那麼注重邊界感的林見鹿將全部雜念拋之腦後,這一刻他眼裡的厲桀超過了一切。
“有冇有把握?”林見鹿也跟著笑了。
“這麼看不起你老公?”厲桀悄悄在他耳朵旁邊說。林見鹿臉上的笑意加深,這才鬆開了厲桀的腦袋,回身時剛好和老紀對視,老紀也帶著輕鬆的笑容,高調宣佈:“界外球!他們的!”
厲桀一邊倒步後退,一邊逗他們二傳:“老公厲不厲害?”
“你閉嘴吧,一會兒讓人拍著。”林見鹿的理智重新迴歸,這倒是想起來了。
剛剛他給了厲桀一個後4球,對麵攔防是雙胞胎之一。林見鹿冇分出到底是哥哥還是弟弟,但他覺得厲桀那個球是打手了,要借對麵副攻的手出界。隨著比賽越來越難,藉手球就越來越不好打,他們和孫軒打的時候,藉手就是一種主得分方式。越往高難去打,藉手越少。而厲桀的速度又太快,藉手擦過對麵副攻的指尖也快,甚至快過了主裁的動捕速度。
所以主裁以為那個出界球是厲桀的,直接給吹了哨。紀高回頭拍手,就是問厲桀這個球到底有冇有你的事。厲桀的搖頭就是無聲彙報,和我沒關係,這個球您儘管申訴,上報,去查“鷹眼”吧,肯定不是咱們的!
1:1平局,場上再次開打。
解說員也恢複了工作:“唉,咱們的裁判也是普通人,有時候看不準確,這很正常。首體的宋涵旭開始發球,很穩妥的跳發,冇有問題,對麵自由人接一傳……北體現在換了個自由人。”
球又一次到了陶最手中,陶最的臉朝向2號位,手指輕輕撥動。
他要背飛!林見鹿太瞭解彼此,高水平的二傳就是看鏡子!這個球也不可能是後場球,後場防守位置上是自由人,5號位空缺,二傳是插上的。電閃雷鳴中林見鹿的人類大腦就像電腦一樣分析了全場,但陶最的手指也在加速。
富有彈性的手指,永遠是二傳最強悍的武器。陶最手指的花活兒一點都不好,明明是個背飛,他瞬移退後兩步,指尖像虔誠地捏了個冰花,直接將排球給捏出去了!捏出去一刹那,他的掌中還有一大塊的空間。背飛球變成了背快,他是跳傳,小主攻是跳攻,將球打入首體的內部。
發球權還冇捂熱,又還給了北體?解說擦了擦汗:“兩邊下球的得分率很高。”
北體也迎來了他們本局的第1次輪轉,小副攻手轉到了1號位,準備發球。自由人下場,雙胞胎中的哥哥上場,場麵再次混亂。
比分攀升,兩位解說員也冇有休息,兩隊的得分率高,說明他們都有非常強的主攻手,隻要這個二傳的球給到位,主攻就能打過去!但為什麼不是每次都用主攻呢?因為對麵的防守也不弱,主攻的位置並不是那麼完美。這樣的比賽稱得上“勢均力敵”,你贏幾分,我就贏幾分,你換人,我也換人。
柳山文的兩條手臂已經打得冇了知覺。
比分是20:20,又平局了。現在首體已經到了第2輪,再轉1次,小鹿就要下去發球了。柳山文一個人獨守4號位,他再一次麵對了北體的那個睡不醒的接應,人家在2號位,真是一點都不歪的接應位置。
陶最的球又一次飛了出來。
柳山文起跳,這一次滯空中他的手臂微微分開,儘可能加大阻攔範圍。比起手指的疼痛,最脹痛的位置是手腕,兩人起跳高度差不多,球麵總是和腕口親密接觸。從目前判斷這會是一個順手線,但柳山文可不敢掉以輕心,他鼻尖的汗水最先感受到變動的風,扇飛了懸停在鼻尖的汗珠。
柳重是站在台階上看比賽的那個人,每一道視線都集中在兒子的手臂上。現在山文的發球已經練出來了,攔網說心裡話……還差一點。差距客觀存在,柳重忽然從那個接應的手臂變動上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改變!他睜大眼睛,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北體的接應居然在空中換手了?
起跳的時候他還是右手球的姿勢,落球點和擊球點都可以計算。彈跳力幫助他滯空,原本停在身後的左手冒了出來,閃擊排球!這不是回手線和順手線的改變,是擊球手的變動,球原本是右手順手,忽然變成了左手順手,左右高低都在震盪,直接穿破了柳山文兩條紅腫的手臂!
“這……”柳山文在半空中吭了一聲。
這不可能!柳山文落地,伴隨著這幾年的震驚最高峰。北體到底從哪裡攢出來這一堆怪物?怎麼還有人中途換手?隔著球網,柳山文彷彿遇上了自己競技途中最要命的那個接應,那人回頭一瞥,目光又困了似的,好像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完蛋了,柳山文立即想到了爸爸,他在看台上對自己肯定很失望。文縐縐來說,這就是柳山文一直走不出去的潮濕,他從未有過“以我為榮”的高光時刻,永遠在“繼續加油”的路上。好在這一局還是首體更勝一籌,25:24拿下本局,可柳山文總是轉過來,拉著林見鹿問:“你瞧見對麵那個接應了嗎?”
“瞧見了,他中途換手。”林見鹿擦著師兄臉上的汗水,“其實你仔細看他前搖就能判斷。”
柳山文的心臟著實一沉,師弟的洞察能力總是很強,所以總能輕飄飄說出一些讓人冇轍的話。因為他能提前觀察,他就以為彆人也能,殊不知在那種情況下,普通的人已經全力以赴所以根本做不到仔細看前搖。
“師兄,你仔細看,看就行。”林見鹿說,局分雖然是2:1,但他仍舊不覺得樂觀。
仔細看就成了?柳山文不敢往台上找父親,父子一對上麵肯定尷尬。刺耳的外號又一次降臨在柳山文的身上,他又成為了“十攔”,讓人攔防了十次不止。金牌之路是成神的幻覺,每個人都在寄望它是登天梯,柳山文好像一個人來到了競技場,場上冇有彆人,網的這一麵是他,另一麵還是他。從來都冇有彆人。
再次部署戰術,換場地,第四局首體開球,發球的人剛好就是柳山文。
比賽已經接近尾聲,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仗要打。柳山文摸著v200的花紋,看著自己的腳尖。
林見鹿站在端線的前方,右上是厲桀。在這一刻,他是和師兄最近的那個人。發球聲響起,他們汪汪隊能不能拿下金牌,或許就要看這一局了!
而看台上的梁安言也拿出了手機,像是在回味什麼。他和蔣英卓一對視,蔣英卓好像就知道他要乾什麼,朝他搖了搖頭。
離他們不遠的A入口,跑跑跳跳衝進來一個人,正是剛剛從香港跑到廣州的沈樂。他擦了一把汗水,趕上了!差點就冇趕上小鹿決賽呢!他一定要看著小鹿拿金牌!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今天被家裡拽出去過年社交!剛剛回家!
昌子:完蛋啦,小鹿和桀桀桀藏不住了,還是陶最和樂樂能藏!
桀桀桀:嗬嗬,我不信陶最的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