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3)[VIP]
都快累死了。
不止是林見鹿一個人累, 兩邊人都在極限燃燒。首體VS北體的第一局就殺成這樣,一局頂彆隊打兩局。這不止是身體上的考驗,考驗兩隊20個人平時的體能上限, 也考驗精神承受能力。
為什麼排球常規局的賽點定在25分?那是因為科學統計表明無論男女都在這個賽點附近產生生理疲憊, 考慮到接下來還有可能打4局,要保護運動員的體力。
為什麼決勝局賽點是15?因為兩隊都打不動了,還是保護運動員。
極限是一個可怕的詞,它可不單單是“疲憊”那麼簡單。是肌肉、關節、心跳……全部卡在了承受線上麵, 再往前走一步,誰也不知道會如何。絕大部分是無事發生。就好比厲桀的手,到了極限還能不能打?能打。但打了之後會不會脫臼?說不好了。
紀高和孔南凡兩個人咬緊牙根,後槽牙恨不得咬碎!
怕什麼來什麼,他們隊伍人少, 換不過來, 結果現在把戰線拖這麼長。唯一讓他們鬆一口氣的事就是北體大的人數也少,他們的主攻手冇得換, 二傳還是能換。這在戰略上對首體是天克。
厲桀的兩隻手全是汗水, 正在衣服上擦著。奇異的氛圍正在醞釀,大家身心疲憊, 精神上的“賽點”始終繃著, 可這確實是一場痛痛快快的比賽!之前的比賽總能遇上小鹿的傻逼前隊友, 厲桀總覺得是在和小鹿的過去打, 這回,他們是在和未來打!
哨聲響,首體的主二傳發球。
林見鹿冇有大力跳發, 而是一個上手發球。這是目前最為穩妥的法子,他冇有開局的儲備力量了, 大力跳發或者跳飄球雖然有可能拿下ACE,但撞網的可能性也在攀升。林見鹿的各種理念總能和教練不謀而合,紀高和孔南凡都不需要指點他,他不僅知道自己怎麼打,還知道怎麼帶隊打。
球奔向對麵,對麵又一次回到第5輪。樂星迴輕輕鬆鬆上步接這個球,毫無懸念地傳給了陶最。陶最高位吊球,晃過雲子安的攔防,好在宋涵旭在後麵和鄭靈一起救。
“好聰明。”連解說都累了,坐著說。
兩個人雙保險,鄭靈是根據自由人的技巧直接走到了正確的位置上,宋涵旭是有小鹿指點。剛纔換髮球時,林見鹿就拉他過去耳語了,一定要小心陶最抹球,現在分數咬這麼緊,如果是他自己來追,也是選擇最佳位置的吊球,爭取能抹1分出來。事實再次證明林見鹿判斷正確,宋涵旭這個球原本要防4號位,向右下角後撤兩步,踩住了陶最的落點!
二傳最瞭解二傳,心眼子永遠理解心眼子。
小二傳接一傳,林見鹿上步搞定二傳。他的位置在3號位和4號位中間,麵前一個進攻位,背後兩個。奮不顧身地往前一小步,手掌翻了一下,刹那間雲子安疊在了林見鹿的空間位置上。
幾分之一秒,背飛快攻鑿定了這一場的勝局!44:42,首體終於拿下了這一局的勝利!
因為進攻速度太快,雲子安甚至來不及聽掌聲。為了這個球的成功他冇給自己留下任何一條退路,隻留下“撞在林見鹿身上”這一條。兩個人不可避免地壓上了,林見鹿手疾眼快將他拽了回來,嘴裡說的還是“還好冇觸網”。
“這點尺寸我還是留得出來。”雲子安打了成千上萬次的快攻,不至於把自己放在那麼危險的位置。到了這一步,勝利的哨聲才吹進每個人的耳朵,局間休息開始了。
一箱箱的香蕉和礦泉水端上來。
林見鹿什麼都不說,再不喜歡吃香蕉這會兒也吃了。紀高和孔南凡一刻不停地佈置戰術,大家一邊吃香蕉一邊點頭。直播鏡頭分秒必爭地捕捉兩隊的細節,今天這場比賽將決定全國冠軍校,誰是全國第一?多少教練也在看這一場,國家隊那都是必備陣容。隨著賽程發展,越來越多的國外俱樂部注意到亞洲球員、中國球員,現在是挖人時代!
一句“想不想去國外打球”,牽動著多少人的心願和夢想。
陶文昌站起來看:“這一局的時間真長,唉,接下來怎麼打啊?”
“你彆這麼操心,該怎麼打就怎麼打。咱們比賽不也是這樣,越是冇體力越是拚實力。”白洋嘴上這樣說,手上倒是給昌子擰飲料。昌子身經百戰怎麼會不懂競技的殘酷?放在他自己身上,他懂,放在他弟弟身上,他就開始擔憂。
“兒行千裡母擔憂啊。”白洋悠悠地來了一句。
“白隊你彆說了,咱倆高考語文都一般。”陶文昌指正。他再次看向場上,兩隊正在交換場地,教練們的嘴巴一刻不停,20個球員一言不發……全在吃東西。場上打得有多凶狠,下了場就有多冷靜。
解說員們也在休息嗓子,喊得太激動,才第一局就開始吃不消。“現在兩隊已經完成了場地的交換,球童剛剛擦完地板……裁判把球給首體,首體的發球員是宋涵旭,小二傳,打得可圈可點。”
“北體開輪是第4輪,二傳手陶最已經就位,頂在了4號位的最前沿。現在場上的副攻手應該是……”解說員猶豫了一秒,“我有的時候都分不清他倆兄弟,看他的號碼應該是哥哥方豐羽。”
重新上場,第二局開始,林見鹿同樣站在4號位。人生中第一次感覺到局間休息那麼短暫,他好像才喝了一口水。
宋涵旭說實話,他感覺不到腳踝有多疼了,處於疲勞狀態下的麻痹。高手起球,宋涵旭大力跳發開場,看台上一聲倒抽氣,這球直接砸對麵自由人懷裡!
落胸球,球體的準頭就在樂星迴懷抱裡,兩條腿連挪都不用挪。這個神奇的自由人不僅冇有滾翻,反而給球到前排了,整個過程絲滑無比。厲桀在5號位,這個球哪怕自己接都不一定這樣穩。
樂樂肯定是做了超出常人想象的訓練。這就是自由人的本職工作,自由人就是這麼用!
球給陶最,林見鹿立即組織攔防,任良和雲子安的攔網範圍超出想象。高個兒的人不止是身高高,臂長也可觀,副攻的臂長充分占領網口,這可不是晃空網那麼輕易。緊隨其後的是擊球聲,對麵雙胞胎副攻已經下球了。
“怎麼可能……”孔南凡忍不住喊了出來。
比分0:1,連林見鹿都冇預料到的快攻開始了。西裝革履的紀高在教練區域亂轉,皮鞋踩得咯噠咯噠響,陶最的組織能力不弱,林見鹿的快攻他居然完美複製?當兩邊都開始打速度,整個比賽節奏就會進入“內卷”加快。
林見鹿的腦袋裡也多了一個問號。
剛剛那個快攻,第一局的時候陶最打過嗎?如果他要是冇打過,他和副攻手是怎麼配合上的?發球權給了北體大,他們的接應要發球了,忽然間,北體申請換人!換接應!
場上的接應是全場膚色最深的一個,他快步跑向換人區域,林見鹿和厲桀也跟著轉過去。北體的休息椅上一直有一個坐著的隊員,剛剛大家冇注意到,還以為他是受傷了再養傷。
“你認識麼?”厲桀碰了碰林見鹿。
林見鹿搖了搖頭:“我不認識的人太多了。”
兩人交頭接耳,同時給鄭靈鼓勵。所有人都會衡量彼此,樂星迴已經追上了他們羽爹的實力,閃閃的壓力一定不小。北體的新接應上場後還在伸懶腰,像個睡不醒的懶貓。
首體的隱藏站位重新站好,宋涵旭並冇有像普通接應站得那麼靠後。這直接導致了他前麵的鄭靈也靠前。
“北體這個接應很猛,前幾天比賽的時候我們就注意到了,睜眼就得分。”解說剛剛說完,對麵接應的助跑已經拉開。他助跑比其他的隊員要快!跑程要短!相應的留給對手的反應時間也短!
怪物。林見鹿在球離手的一刹那就調整了腳步。北體到底從哪兒收集了這麼多的怪物?上次打校聯賽都還是正常人呢,短短半年他們集體變異。
也是一個追胸球,插進鄭靈的懷抱當中,鄭靈給了一個強行的墊球,強墊起來的,球往前飛,他也跟著往前跑。林見鹿往後退步,球長長一個弧度給任良,任良把球打過去被副攻手攔防,鄭靈再次撲球。就這麼幾秒鐘,林見鹿手裡的球飛出去,又回來。
一個大力扣球,球直接陶最單手脆攔!
“單掐得好脆啊,這倆二傳在網前打架吧。”解說員看得明明白白,“這個球給後場……後場宋涵旭……誒呦!冇救回來!不過這冇問題,宋涵旭的這個位置冇有問題,小二傳在場上挺難站,排球是一項有取捨的運動。”
林見鹿再次和陶最對視,陶最看什麼都淡淡的,退後兩步,轉過去和隊友擁抱。林見鹿也立即轉過去抱宋涵旭:“冇事,咱們繼續打。”
“好,咱們加油,都彆放棄!”纔開局就這樣說,宋涵旭是要鼓舞大家的氣勢。
紀高卻從剛剛那個單掐看出了不一樣的彆有洞天:“老孔,你覺得剛剛那個球是隨意的,還是陶最他真打出來了?”
孔南凡一言不發。可是有時候這默認比說話還沉重。“4-2”的後場會發生跑不過來的狀況,現在小旭的腳踝還傷著,陶最是打了一局之後自己分析出數據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他更傾向於前者。
沒關係,他相信孩子們能調整過來,不至於被北體的節奏牽著走。孔南凡這年頭一冒出來,對麵又是一個快攻,誓要在速度上拉爆首體!
不太好,再看看。孔南凡攥緊了拳頭。
如果說第一局是超長戰線,第二局就是快攻對轟。排球比賽就是如此神奇,很容易就看出哪邊在牽製節奏。首體從開局丟分就被牽製住了,每個人的手腳都被困住似的,等最後主裁判伸手臂,裁判右方的北體以25:22拿下了第二局。
這一局打得太快了,結束得猝不及防。等孩子們一下場,紀高第一時間奔向他們:“來,咱們換戰略!”
他語氣不敢太嚴肅,怕讓孩子們難受。可說著說著話,紀高的語速不由自主越來越快,教練的緊迫感熊熊燃燒,最後顧不得孩子們的感受,先把部署說完再清算。林見鹿擦著汗水,他的成熟讓他能低下頭承認這一局的短板,他作為主二傳確實冇拉住節奏。
回過頭,另一邊的陶最也在看他。
厲桀第一時間將林見鹿的肩膀扳過來:“彆對視了,他那人心眼臟。”
“那我呢?”林見鹿用笑容給自己減壓,“二傳手不臟還怎麼打?”
“你不一樣。”厲桀真摯地表白,“你的臟心眼比他好看。”
林見鹿忽然一愣,緊跟著笑了一聲,不是減壓的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的輕鬆。他懷疑自己真的被厲桀改變了,在決賽上,在被對方騙著打了一局之後,林見鹿居然冇那麼較勁。
“下一場咱們努把力,一定給追回來!”厲桀將每個兄弟都拉過來,大家站成了一個圓圈。
對麵場地的陶最冷不丁打了個噴嚏,樂星迴昂著腦袋問:“你怎麼了啊?”
“冇事。”陶最回頭又掃了一眼,“肯定有人罵我。”
作者有話說:
桀桀桀:我不會讓老婆緊張的!
陶最:所以就把我獻祭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