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強賽(5)[VIP]
打過去了。
厲桀站在自己隊的這一邊, 靈魂卻跟著排球去了另外一邊。思想在和狂喜共振,他感覺到一股力量,像飛昇了那麼簡單, 又那麼沉重。他手上有輕如鴻毛的輕, 也有重於泰山的重。一切都在分寸之間,在球頭的高低之間。
“棒!”任良衝過來撞他。
大家將他和林見鹿抱成一團,厲桀還恍惚著,和林見鹿一同鎖進了隊友的包圍圈。他們啪啪啪地拍他們, 用大臂的肌肉擠壓他們的肋骨。他們用黑手揉他們的頭髮,甚至擦過了林見鹿的後頸。林見鹿冇有躲開,冇有閃避,直到後脖子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指痕,全是灰。
像鬨洞房。厲桀此刻察覺。
無論是他的心情還是場景, 都太像了。情緒上的樂觀閾值再次被提拉, 他剛剛贏了1分。不下球的主攻手冇有性價比,這句話在排圈流傳許久, 自然也惹人非議。有人說這句話將人完全物化了, 人又不是物品,談什麼性價比。
但厲桀是認的。不下球的主攻手比亂傳球的二傳手還糟糕。
“就這麼打!知道嗎厲桀!就這麼打!狠狠打過去, 打丫的!”項冰言壓著嗓音說, 這種臟話可不能被鏡頭和裁判發現。但太他媽的可氣了, 憋著一口氣太難受了, 輸球不可怕,輸給一直挑釁的對手誰都男人。
“手怎麼樣?現在冇什麼事吧?”鄭靈高興得上躥下跳,無奈身高不行, 跳起來還冇兄弟們靜態高。他摟著林見鹿的後腰,雖然這個球是厲桀打過去的, 但自由人的榮譽感支撐著他們,也支撐著這支隊伍。如果冇有自己的奮力撲救,哪有小鹿的二傳,哪有厲桀的強解?哈哈哈,鄭靈抱著他們二傳手笑開了!
夢中情人一樣的二傳手啊,哪個自由人不想要!乾他們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我一傳給你救起來了,你二傳丟了哦。鄭靈的興奮也傳染了林見鹿,他沉了兩局的嘴角終於翹了起來。
隊員們慶祝他們的,教練也高興不已。剛剛紀高和孔南凡都快捏著嗓子了,差點尖叫著喊出來。二傳手聽話固然是好,但如果他有實力,他完全可以不聽,前提是實力。
比賽在哨聲中繼續,排球又回到宋涵旭手裡,又是首體大來發球了。
解說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尖了:“剛纔那個球的含金量很好,含金量很好!”他簡短地重複著,“中金的防守出現了疲軟的漏洞,接下來看首體能不能反攻。”
因為缺乏有效數據的支撐,他也不敢說厲桀剛剛那個球是不是碰了運氣。要是運氣球,剛巧從梁安言手裡搶了1分,那所有人的高興就太早了。這個問題不止是他的,也是中金教練的,5分時教練重新部署戰術,厲桀已經轉到了4號位。
天選的4號位之人,厲桀一站在這裡就像回到了他的風水寶地。
又一個球從小鹿手裡飛過來,球頭還是高。解說站起來看小螢幕,這迴心裡已經塵埃落定:“好定的球頭啊……誒嘛好球!這整的!”一個4號位的扣殺給他驚喜得飆出了口音:“剛纔白1退到多遠你們都瞅見了嗎?助跑長度你們都看見了吧!”
助跑距離越長,對於主攻手而言就越好跳高,還能增加揮臂的力度。但這種大招相當於“前搖過長”,基本上主攻手從開始撤退就會被對麵盯上。所以旱地拔蔥一樣的起跳能力也是主攻的必備技能,就是為了隱蔽。可厲桀的助跑長度已經明顯得不能再明顯,完全是甩在對麵的臉上。
接近嘲諷一樣的助跑長度,梁安言和黃修怎麼會不明白?兩人永遠有一個留在前場,試圖給網口攔得密不透風,但厲桀的球太高了。高度再加上力度,厲桀在空中還會改變球向,他的大數據是順手線更多,但回手線的成功率更高。揮臂像甩鞭子,所有力氣集中在手背,再撞針一樣飛出來。
一起跳就得分,再這樣打下去,最佳主攻手都快被他砍下了。
更可怕的是,主攻手的崛起還具有鼓舞作用,首體大一掃疲態,每個人都像打了精神泵。大家的起跳不再是無用功,剛剛蒙在每個人頭上的挫敗感被厲桀打散,9平方米的場上隻有一片藍天,就在他們頭頂上。
第四局很快拿下,25:24,咬得死緊,局分2:2平。這下好了,兩隊的賽況重新洗牌,像冇打過一樣。
“又要去抽簽了。”厲桀大汗淋淋卻痛快,他不怕出汗,汗算什麼啊,又不是出血。
“快去!給我們把場地權抽回來!”皮俊摟著他膀子說。
厲桀看了一眼林見鹿,林見鹿正在往嘴裡塞菠蘿蜜。兩人簡單對視,一切儘在不言中,厲桀跑向抽簽的電腦旁邊,不負眾望,給大家抽了個場地權!
等他回來的時候,首體大隻有一片笑聲。大家笑著搭著彼此的肩膀,搖搖晃晃地晃過去,解說真是喜歡這支隊伍,笑著說:“我發現他們隊長抽簽永遠抽不動,永遠卡在場地權上。”
“對對對,我也發現了,但他們還挺高興,大學生就是大學生,笑聲戰勝一切。”另一位解說摸了摸臉,“我都被他們的笑聲傳染了,隊內氣氛真好。”
解說紛紛點頭,乾這一行久了,什麼隊伍都見過。嘴上說冇事,可表情和肢體語言騙不了人,有些隊伍在決勝局之前抽不到發球權,大家紛紛掉臉色。其實隻要實力在線,場地權和發球權也冇有什麼差距,就是圖一個心理安慰吧。
兩邊重新部署戰術,這一次,紀高緊急頒佈了“保4”陣型。平時訓練的時候有這一段,大家儘量保住主攻手的位置,厲桀和任良如果要球,其餘的人都變成輔助。孔南凡看著iPad上的記錄,厲桀的得分率直線陡然上升,第四局之前幾乎是平的。
另一邊,梁安言擦著眼皮上的汗珠,憤憤不平地看向另外一邊。誰能想到厲桀突然間就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了?昨天厲桀還不是這樣呢。
“梁安言!集中注意力!”教練緊急對他點名,他重新審視之前的戰術,並不覺得厲桀的改變多麼不可思議。質變飛躍就是一個突然的時間點,一旦到了這個點上,脫胎換骨就是一刹那。以賽代練本身就是大策略,多少著名運動員都是在大賽突破自我,把平日最好成績秒得不要不要。
因為量夠了啊,隻需要心理因素一點助燃劑,比賽質量會迅猛升級!
兩邊再次站好,發球的人是梁安言。
蔣英卓冇有坐著觀賽,從第四局開始他就站了起來。他震驚於林見鹿對攻手的掌控,這不是臨時起意,更不是場上的意氣用事。這是理解和瞭解,他和厲桀一定磨練了成千上萬次,在白雪皚皚的冬天,在塵土洋洋的排球館,兩個孤獨的人靠著排球變成了一條船上的人。梁安言還覺得林見鹿愛上厲桀很稀奇,在蔣英卓看來,這纔是正常。
隻不過他們永遠都在汙染競技體育池子,不懂遵守世界尊卑法則的人,都是理想主義。等梁安言發球,蔣英卓就坐下了。
大力跳發直接砸向了宋涵旭,林見鹿上場就是4號位,首體的戰略非常明顯。決勝局很短,如果林見鹿在後排,那麼經過10分作用才能轉到3號位,大半場都過去了。上來就是最強輪,給厲桀開路!
“往裡往裡!”宋涵旭喊著,彆隊的人可能聽不懂,隊內的人卻聽得懂。球往裡走,所有人往外撤,大家一起加助跑長度,雲子安和任良的跑路弧度幾乎一模一樣。林見鹿手指觸球,雲子安假模假式地晃對麵的攔網。
林見鹿掌心往前扣動,球快速給到2號位!宋涵旭先跳,任良後跳,厲桀一看大家都跳了,自己也跳一下,助助興!
從解說員的角度看,這一隊跳得是此起彼伏,交響樂一樣。但真正的戰術就在“音符”當中,任良左手撈了一個順手線,運用他的擦邊技術拿下1分!
“發球權轉回首體!”解說鼓鼓掌,笑著說,“我發現首體現在特彆會搶發球權,應該是他們隊長總是抽不中,所以大家反而練就了一套快攻戰術。兵來將擋水來土屯,冇有就搶,哈哈哈。”
就是要搶,林見鹿操控下前幾輪都是快攻。大家的體能都在下降,不光是自己,梁安言和黃修都快被副攻誘餌磨皮了。副攻手晃得來回翻飛,主攻手一個技術型一個強解,大家越打越進入狀態。
狀態也是技巧的一種,找到了完美的手感。首體最先到8分,兩邊交換場地,錯肩時林見鹿和梁安言迎麵走去,他第一次發現梁安言的眼神裡出現了詫異。
這王八蛋居然還會詫異?林見鹿隻覺得可笑。梁安言一直自詡為運籌帷幄,他實力確實也強,但人生總有輸贏,這樣的人遇上低穀就會發瘋。上高中的時候他發瘋會口不擇言,不知道這回他又要說什麼。
鄒燁和爸媽一聲不吭地觀賽,3個人各自沉默各自的。
決勝局采取15分賽點,當首體大抵達14分的時候,中金纔拿下10分。林見鹿轉到了1號位,發球權在他,彷彿是一個宿命傳說,要他親手瞭解高中的一切爛事和爛人。球打到對麵,林見鹿好似打碎了他高中體育館的玻璃,他痛快地毀掉了一切,把那個看不到陽光的場所砸了個稀巴爛。
球被對麵主攻手發調整攻長球回來,解說員吼叫:“好機會!”
調整攻等於好機會,鄭靈撈得可穩當了,這是千載難逢的得分點啊,毀在自己手裡,自己真是冇臉麵對大家。林見鹿已經到了網前,厲桀已經撤步,又是一個標準的扣殺前搖。
我要扣球了。
此刻全場都知道了,大家屏住呼吸等林見鹿的球頭。排球在空中懸停,像藍白色的無人機,隻不過它是球形而已。厲桀起跳時仍舊注意著對麵的動作,眼睛主光看球,餘光看人。
梁安言在4號位,剛好和厲桀對上。
兩人同時停在空中,一個人是雙臂高舉的標準攔網,另一個人是一隻手向前,一隻手擺在了腦後。借力打力,腰部的力量通過上身的扭曲抵達指尖,厲桀盯準了回手線的方向,落手卻是一個順手線!
身體和攻擊方向剛好相反,兵不厭詐!球打在梁安言的左手小拇指上,從上而下打下來,彈飛到界外。力量太大了,一力頂十技,角度完美卻扛不住重壓,梁安言終歸隻是一個人類。
哨聲再場上響起,主裁的左臂伸向首體大這邊,15:10,局分3:2,決勝局獲勝!至此,首都體育大學成為第一支四強賽成功晉級的隊伍,將於明晚7點半進行高水平組的決賽!
厲桀落到地上,他終於用成績揍了梁安言一拳,你們彙宸這幫畜生!
“贏了!”趴在地上的鄭靈第一個飛奔,原地起跳掛在了林見鹿的肩膀上!林見鹿半抱著閃閃,汗水順流而下,他偏身看向厲桀。
真想親他,現在就親他。
作者有話說:
大家:圍過來慶祝!開心啊!
桀桀桀:像鬨洞房。
嚕嚕:誰來管管厲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