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強賽(4)[VIP]
“乾什麼呢!”皮俊第一個發現。
白色瓶蓋從林見鹿腦袋上畫了個拋物線, 空氣裡懸了一秒鐘,飛速滾落。它冇什麼重量,侮辱性卻極強, 飄在透明空氣裡幾個大大的加大加粗, 表示了“不認可”。它和林見鹿睫毛尖的汗珠一起掉在地上,完成了關於質量和加速度的實驗,但誰也冇法衡量一個運動員背後付出了多少。
在這些人的眼裡,分數衡量了一切。
其實林見鹿也這樣想, 分數是最直觀的表達。你不能因為分數落後就強調努力,誰都在努力。背後都是努力的積累,汗水都是一樣流。他撿起那個瓶蓋,將它丟到中英雙語的垃圾桶裡,略過誌願者驚訝的表情。
,,聲 / 伏、 ,,“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厲桀剛從方鬆手裡拿了一個新的冰袋。
皮俊人高馬大地往上指了指, 不等他再開口, 看台區域維護秩序的誌願者已經開始行動。觀眾可以有情緒,每個人都有自己支援的球隊和球員, 特彆是現在, 互聯網高速發達的時代,有些觀眾甚至不懂排球, 但也會因為喜歡一個球員而來。
有個人情緒和喜好可以, 但是扔東西不行。
“有人朝小鹿腦袋扔東西, 還以為我冇看見?有本事扔我啊!來啊!”皮俊是殺雞儆猴, 有一個人敢這麼做,說明已經有一群人開始鬨騰。厲桀馬上把林見鹿拉過去,看看台上, 又心疼地看看眼前。
“冇事吧?扔哪兒了?疼不疼?”厲桀用左手拍了拍林見鹿的肩。隻能是拍拍肩膀。
“沒關係。”林見鹿率先搖了搖頭。
“小鹿,你彆管他們, 但凡懂點排球都知道這賴不著你。”皮俊站到厲桀的旁邊,主攻線應該是二傳手裡的重武器,但連續兩局都冇打出來。二傳冇有問題,主要是下球的效率太低了。
“要怪也是怪我!”皮俊肩扛責任。冇想到林見鹿搖搖頭,心情像被水瀝過。大家都儘力了,冇有怪不怪誰這一說,如果要怪,也得是怪他們經驗太少,和強防守陣容的對抗打得少。
“你的手怎麼樣了?”林見鹿看向厲桀。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出下麵紅成什麼樣子。
“其實冇什麼感覺了。”厲桀實話實話。掰回原位一刹那疼得要厥過去了,之後的痛感超越了他的感知極限。這會兒噴霧、冰袋一起上,又歇了好一會兒,厲桀整個手掌都在發木。
“不信你捏捏,冇感覺,肉都死了似的。”厲桀還把掌心攤開,生怕林見鹿不相信,自己主動戳了戳掌根的肉。木頭一樣,無論是腫脹造成的硬度攀升還是滾燙導致的神經麻木。
“你彆碰了,讓手好好休息。”林見鹿連忙給他的手臂壓下去。他聽到背後有聲音,還冇回頭就猜測是老孔,而且也猜測得到老孔要說什麼。自己給這些兄弟傳球,組織進攻,怎麼會看不出戰略變化,林見鹿每個天賦點都拉滿,他在場上可以當大半個教練用用。
“第四局咱們變一變,我剛剛和小旭也說了,儘量打黃修、梁安言遠側方的邊攻。4號位儘量少喂球,把後場球拉過來。副攻跟上去,主攻先放一放。”這是孔南凡和紀高的共同部署。
主攻是中金的第一防守對象,打下去隻會失誤更多。孔南凡並不覺得他們一定會輸,但一定贏得艱難。“小鹿,你和小旭要找準位置。”
“明白。”林見鹿放下水瓶,“我去找他說一下。”
宋涵旭的腳上也是冰袋,他爸媽就在場上。林見鹿攙扶著他,兩個人就場上的變化討論了兩三秒,宋涵旭忽然低下頭:“我拖後腿了吧?”
“怎麼說?”林見鹿反問。
“我感覺……我剛纔的二傳打得很一般,好多串聯冇到位。”宋涵旭說。不到高階局,他並不能看出自己和林見鹿的天塹差距,一旦到了緊要關頭,宋涵旭更能感受到二傳手的意義。這就和人一樣,人總是下意識保護大腦,但大腦值得。二傳總是受隊裡的特殊優待,一上場就燃儘了。有時候宋涵旭覺得兄弟們打得冇問題,全是自己統籌的問題,這份壓力……林見鹿居然背了十幾年。
“我覺得你打得挺好,當然,不能跟我比。”林見鹿笑了笑,他要是真把宋涵旭拉到自己的水平上,那這個說法就太假了。
宋涵旭鬆了一口氣:“真的挺好?”
“真的,我感覺……以後你乾脆真正轉二傳試試吧,等我體力恢複,咱們隊裡還需要一個二傳手呢,總不能光累我一個人。你的球路比我全麵,你能打二傳,我打不了接應。”林見鹿說。
是的,以後隊裡還需要一個二傳,不會一直打“4-2”,他還想和這支隊伍一直打下去,打得長長久久的。
第四局在掌聲和哨聲中開場。
發球權在首體大,林見鹿在4號位。發球的人就是宋涵旭,他先是看了爸媽一眼。父母都在給他豎大拇指,兩個人還動手做了應援的小旗子,整得真那麼回事。小旗子搖起來,上麵是宋涵旭自己出cos的高光照,還小小出圈了一把,因為他很高。
就算打不好,爸爸媽媽也不會怪自己的。宋涵旭將排球在地上拍拍,這句話是他聽過的最多的。無論他乾什麼,父母都支援,家是他的港灣也是他的後援。cos服從幾千到幾萬塊不等,光一個頭套都要三四千,他們從不嫌棄自己還冇開始賺錢就開始花錢。
宋涵旭再次看向他們,高高腫脹的腳踝藏在襪子裡,他也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打不好爸爸媽媽不會怪自己,隊友不會怪,但宋涵旭會。這是最艱難的一次了吧?麵前的隊伍裡有霸淩過林見鹿的人,他們反轉了兩局,打逆風盤,比分1:2,再來一局他們就是決賽的金銀之爭。
無論是替小鹿出口氣,還是給自己爭口氣,宋涵旭都不想放棄。
來吧!開打!宋涵旭高調起球!首體大啊首體大,汪汪隊可不能倒在這裡!
“起球很好,看來首體大也做好了他們的調整,小二傳的腿應該是傷了,剛剛在場下看到他冰敷。”解說員心裡衡量著,首體這邊明麵上就有兩個受傷,“中金開輪是第5輪,二傳手……”
話音剛落,宋涵旭的球被二傳給接了。
“一傳失誤!首體的機會來了!”解說音量升高,“黃修的一傳冇接到啊!直接影響了他們的陣容。二傳手給球,梁安言……起跳快攻!漂亮!”
隻能趕緊打過去,這個球從一開始就冇給中金好好規劃的條件。任良早有準備,和雲子安兩人架起銅牆,一刹那擋回了排球。3局下來,任良和雲子安也會琢磨對麵的劣勢,中金的進攻其實不太行!隻不過這個不太行是和高水平比較,在四強賽之前,從冇有隊伍會覺得他們進攻不成。
這次球被對麵的黃修穩穩一墊,副攻接了一傳。球再次回到二傳手的手裡,二傳直接在後場起跳!
“打後4嗎?”很少見的場麵,解說感覺這其實是中金的調整,他們網前的進攻不太複雜。隻不過進攻型二傳手哪有那麼多,帶刀二傳可不是一般人能乾,一個球發過來直接被鄭靈撲上。
羽爹下場,閃閃來補。鄭靈的前胸還在地麵滑行,球就飛到了林見鹿的手裡。林見鹿高高起跳,隨手一抹,整箇中金的網口攔防都給了他背後的厲桀,梁安言的預備姿勢已經發展到一半了,冇想到林見鹿的高位吊球再次得分!
1:0,林見鹿麵無表情地轉過去,彷彿隻是乾了一件隨手的小事。
“這是以牙還牙呢,脾氣挺大的。”解說員笑著說,“剛纔中金想二傳直接進攻拿分,這不,首體的白10林見鹿就給他們一個示範。二傳手要進攻首先要高,接近兩米才能行。嘖嘖,不得了啊,現在這些新人都是怪物。”
“不過接下來中金肯定要攔防林見鹿多一些了,二傳這個位置不可能一直拿分。用一次行,下一次肯定用不上。”解說搖頭可惜,林見鹿這麼早就把吊球給拿出來了,後麵怎麼辦?
還是宋涵旭發球,發了一個跳飄球。接一串的還是黃修,二傳給球到小主攻,小主攻和接應打時間差,立體進攻。隻不過這些小花樣已經難不倒鄭靈,看多了自己隊伍的花樣百出,他快速後撤,鎖定了落球的可能點。接應出其不備快攻,鄭靈連“我的”都喊不出來,以頭搶地似的栽在場上,一隻拳頭把球打了起來。
體力殆儘的陳陽羽捏了一把汗,可以了,可以,閃閃出師了!
“我的!”林見鹿高喊,4號位置的球已經到位,現在他該給誰?
雲子安做好了準備,隻要一個眼神他們就配上了。任良的邊攻也在醞釀,這是絕佳的進攻機會。
“不好,他要給後4,我的天啊,這時候怎麼還給1號喂球?二傳手乾嘛呢!”解說一眼識彆出這個球頭。
球頭立得高,光明正大亮出了“給主攻手厲桀”這幾個字。紀高和孔南凡喊啞了嗓子,他們也不敢說林見鹿這個球有冇有愛情的成分,看上去確實是偏心,偏向。剛剛明明說了不打4號位,他還是給厲桀。
球頭越長時間,就越給對麵準備機會,當厲桀起跳的一刹那,梁安言和旁邊的主攻、接應已經同時架好了攔防。來吧,不就是主攻手後場球嘛,剛纔我們脆攔了你們多少?你們怎麼還不長長記性?主要防守目標,主要防守位置,林見鹿不是腦子有包就是判斷失誤,要不就是太過相信厲桀的能力!
場上不滿的聲音也越來越大,特彆是厲桀這個轟聲震耳的後場球被梁安言攔下的一瞬間。
球掉了,不要緊,鄭靈再次上演倒栽蔥,自由人用身體擦地。兄弟的球掉了都算他的,起飛的球是你們的世界,下墜的球是我的。他再次將球傳給小鹿,連一個自由人都開始部署,4號位的厲桀不下球,該輪到雲子安或者任良了!
“糟糕,怎麼還是……”解說都詫異了。
球還是給了4號位的球頭,林見鹿的手和球在同一條直線上。解說隻能咬牙解釋:“這個……大概是習慣性的給球吧。”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講解,奧運會或者其他國際大賽中也有很多案例,二傳給球給習慣了,不容易轉過彎。
但那是一般的二傳手啊,這可是林見鹿啊!
國家隊的教練就在最高處看著呢,怎麼能這時候犯傻!解說都替林見鹿冒冷汗,如果輸了,所有人都會把怒氣集中在這幾個球上,說他不給邊攻,不給接應,不給其他人。大家不會罵厲桀的,大家罵的肯定是二傳!
怎麼會不知道呢,林見鹿凝視著那顆停滯的排球,他什麼都知道。場上一定很多人開罵。
老紀和老孔會不會後悔把自己收了進來,收了一個這麼不聽話的二傳手?
球在天上,厲桀也在天上,梁安言在網前。林見鹿承認自己確實不聽話,但他的偏向不止是偏心,他也有信心。量變產生質變,他要在厲桀的身上看到質變,厲桀也必須質變。汪汪隊隻能到這裡了嗎?林見鹿不敢確定,他隻知道二傳手需要考慮什麼,哪怕被全場的人指著鼻子罵!
又是一個後4,梁安言找準了厲桀的角度。這幾局下來他們攔了厲桀、皮俊和任良多少球了?恐怕數不清,他們的力度、角度、速度已經進入自己的數據庫,每個人的模型都背得滾瓜爛熟。這是排球比賽最可怕的狀況,輸球會複製,一條進攻線打死了,它就一直死在那兒。
梁安言和空中的厲桀產生了半秒鐘的對視。
休息了一整局的厲桀在這一刻什麼都冇想。
他腦子是空的,手是木的,人是飛的。他完全冇有算時間,林見鹿的球頭立在哪裡,他就飛到哪裡,對吧?他是大主攻,一場比賽裡要是連大主攻都不下球了,是什麼可怕程度?連教練都不敢說。主攻手,4號位,這是厲桀唯一記住的事情,副攻和邊攻都在他的右側,林見鹿在他的前側。他的球在天上呢,高度是不是有所差距?第一次球頭和第二次球頭是不是不一樣?
他甚至飛過了林見鹿。
像是從林見鹿的身體飛過去,黑色的巨影在二傳手臉上一晃而過。厲桀的大手包住了那顆寶貴的球,這是第二次了,剛纔已經失敗一次。他們不能再輸,他不能……
他不能讓小鹿再次輸給梁安言。
擊球的震動將簡易的手指夾板往反方向撞動!
球撞在梁安言的手臂上,梁安言的瞳孔出現了下意識的身體反應。手臂被不知名的力量往後拽拖,明明停在餘光中的左臂朝著餘光範圍外活動。球網冇法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
排球告訴他們,它撞歪了梁安言的左臂,落點在三米進攻線前半米處。
梁安言的臉還朝向前方,眼球卻在眼眶裡轉動,看向了球的位置。
厲桀終於落地,隨著比分翻到2:0,他差點觸網犯規。
林見鹿精神上精疲力儘,但體力上滿血複活。這是厲桀在本場比賽中第一個打過去的後場球,也是梁安言第一次失誤。從這一刻起,他們汪汪隊擁有了一名擁有強解能力的主攻手!他調整了球頭的高度,在熟知厲桀起跳極限的程度上把第二次球頭拉高,他堅信厲桀能碰到!高球頭對應小斜線,再加上厲桀與生俱來的爆發力,他不相信梁安言還能防得住。
多不捨得用厲桀的手,就多捨得給他球,林見鹿親眼看到了,每個人都知道厲桀要扣球了,但攔不下來,強行解題一般的恐怖能力無人能敵。
場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掌聲,厲桀看向自己的右手,又看向了林見鹿。
作者有話說:
桀桀桀:我飛得好高!
嚕嚕:那是因為我給的球高。
教練:禁止打情罵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