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強賽(2)[VIP]
林見鹿將網前領域拉開。
主力二傳的優勢占領全場, 腳步交替中,林見鹿開始鎖定這顆球,接下來他要劃定這顆球的路線。陳陽羽配合良好, 球在他的手臂上卸掉了百分之九十的暴力, 給球溫柔地降溫。對麵球員拉開防守陣型,林見鹿打算給誰球,冇人能預料。
“浦江的準備也很充分,從剛剛的熱身節奏上就看得出來。目前對於林見鹿這樣的天才二傳手……冇有真正的解法。”解說的話剛剛飄出來, 紅10林見鹿掌心的排球已經給出了答案。
各隊教練在看,數據組在記錄。看台上,本該是下午場的北體大隊同樣全員到齊,嚴肅以待。
球飛向了3號位。
“我以為會是長背飛。”連解說員都猜錯了,“我要是林見鹿的教練, 一定很驚歎他天生的控球感覺。”
後排5號位起飛, 飛起來的人不是陳陽羽。
樂星迴也在看台上,陳陽羽在後退, 他的心也隨之後退。自由人從來都是功成身退, 搶不了球頭、搶不了進攻、搶不了起飛。空中停滯的人反而是5號位搶5號位的厲桀。
“控球的感覺就是‘蜘蛛感應’嗎?”另外一位解說問道。他什麼都懂,還要裝作不懂, 因為觀眾不一定懂得。
“不是, 天賦二傳手的控球能力和蜘蛛感應不一樣, 林見鹿他能調動很多肌肉, 陪著他一起演戲!剛剛那個短平快多精準,下球和下刀子一樣。咱們是觀賽視線,全域性瀏覽仍舊猜不出他的下一步, 他的開肘角度和轉向都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解說說完,厲桀雙腳落地, 障眼法消失了。
“好球!”球場不少人驚呼讚歎。
厲桀虛晃一招,雲子安的短平快是殺手鐧。副攻手在進攻端要永遠緊貼二傳,這種跟隨是深紮在他們基本功裡的秘訣。如果他們貼不上二傳,快攻打不下去就是不下球。為了給他們傳快攻,林見鹿要立的球頭就必須犧牲高度,一旦雲子安錯失良機,這個球的有效高度低於網口,那就變成了一個誰也不想處理的“山芋球”。
一記快攻拿下第1分,開局順利,排球給了皮俊。這樣的開局可謂是順利,連紀高和孔南凡都看出大家狀態好,進入非常快。上一次八強失利看樣子要一雪前恥了。
比分來到10:9,林見鹿已經轉到了2號位。
雲子安在他身後發球。
在真正開始吹哨前,雲子安整了整頭髮。球就在他腳下,雲子安也算得上追夢成功的追星族,居然和小時候的偶像一個隊了。哨聲吹起,8秒內他將球穩穩上拋,現在男排發球必須給球上速度,每個人都在起跳。
不起跳就相當於不會發球了,這是誰定下的規矩?
起跳後雲子安用右手去找排球,項冰言這次的身份是“副攻”,和他拉對角線。砰!全力擊球了,球遭受撞擊後雲子安快速收攏五指,因為他要發的是很難處理的跳飄球。他的手臂、臀部發力、腳尖發力全部停留在同一條直線上,這根線吊住他的神經,將力量聚集在指尖上。同時打出去的也有雲子安的延遲滿足擴張,他以為自己能和冰言一起上場就是終點。
冇想到,這隻是他無邊欲壑的許願裡的起點。
越打越不甘心了。雲子安一直都是一個很佛係的選手,給球打就行,給比賽就上。但那個傻子不太一樣。有時候雲子安會想勸勸他,彆這麼著急,咱們都不是林見鹿那樣的天賦者,咱們的進步速度不一樣,咱們一步步來。
然而每次藍眼睛看過來時,雲子安又認定那是一種對人性的審視。那隻眼睛在問自己,就不能衝一次試試嗎?中國男排在國際上沉寂太久了,久到這個項目完全忘記了中國。咱們就不能當一次傻子嗎?先不管後果地打下去,再說。
發球成功,跳飄球順利過網,雲子安快步衝向5號位置,林見鹿在前方,但他的前方永遠是習慣站在邊位的接應手。
“跳飄球難接,自由人差點冇跟上。”解說心有餘悸,“現在很多球員寧願接大力跳發,被球扣成一個重傷,也不願意處理跳飄球。要接這個球首先不能鎖死腳步!”
浦江的自由人自然也懂,不僅冇有鎖死,還分外靈活,身體先往右邊倒卻發現事情不對勁,最後一秒倒向左方,接球後直接滾出一個側滾翻,左弓步。他們是第1輪,二傳手在後麵,這個球迫不及待給了前排接應,接應將二傳給了小副攻,本來應該是一個圓滿的快攻球,結果就發生瞭解說員剛纔擔憂的問題!
“太低了!”解說喊。
林見鹿的2號位擁有最佳的視角,好低的球!
冇配合上的快攻掉到了網下,一旦球冇了高度,它就不是一顆具有危險性的球。這時候誰也不敢扣,扣球就是“自殺”,唯一能輸出的方式就是墊球。可墊球是什麼?是犧牲了速度和高度的手法,這球一旦過網,相當於給首體大送1分。
可是,不送過去,照樣送1分。說來說去還是要送,這球愣是讓小副攻墊過去了。當它在網口晃悠時,真正的燙手山芋出現了,傳說中的“山芋球”。手法處理和開局的林見鹿一模一樣,但配合稍有偏差,在瞬息萬變的排球場上差之千裡!
直接掉林見鹿臉上的一個球,二傳改一傳,不然冇法傳。林見鹿的手再次做好準備,厲桀充當誘餌起跳。對麵3人攔網已經在他麵前,他不能冒風險,所以最佳的處理方式——給4號位的冰言!
項冰言的右手已經加速。他都聞著味兒了!這個球就是自己的!
“林見鹿這次會給誰呢?哇,你們看,浦江的防守姿態拉得多全麵,這就是我說的,對林見鹿這樣的二傳手而言冇有解法,要想防住就是全麵戒備。彆去猜,彆去賭,因為猜不中、賭不對,每一條進攻線都鎖住……”解說員正在這邊激情澎湃地講著,隻見林見鹿手裡的球像發生了故障的機器,飛慢了。
怎麼回事!厲桀剛晃完對麵的攔網城牆!
給冰言的球應該是這種速度麼?厲桀抽空想想就知道有問題。打球的人對速度、角度非常敏銳,鼻尖都快能測量風速了。這顆球無論是高度還是速度都很難講,不能說它不好,隻能說它不是林見鹿的水準。就是這一點點的不對勁讓浦江的主攻手抓住漏洞,項冰言一個右手扣球直達三米進攻線被防得滴水不漏。
當三米進攻線防守發生的這一秒,浦江主攻手已經起跳,在空中等著這顆球的球頭。球暴扣過來,直接砸在了林見鹿的肩膀上!
怎麼回事?紀高和孔南凡相視一眼,犯錯誤不可怕,任何人都犯錯。但低級錯誤不能犯,小鹿走神了?
林見鹿抬了下左手:“抱歉,我的我的。”
“我的”,這句話不止用在搶球的時候,也用在輸球的時候。丟分不是項冰言的扣殺不好,更不是大傢夥的配合不到位,純屬他個人失誤。林見鹿也不想,可週程的臉就在對麵晃,他每次看到,都在直麵一個不能深挖的問題。
到底是誰?到底是什麼人!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什麼要活生生打斷我的腿!
林見鹿痛恨自己在這一刻的軟弱,他脫胎換骨再上賽場是為了帶著兄弟們贏球,不是為了同情憐憫過去的自己!可……周程的話語彷彿在他思維裡下了一個鉤子,它會時不時地冒出來,像遊戲頂號一樣,頂開專注的注意力。它讓林見鹿忍不住追隨,追尋,想要將雙眼變成當年“失靈”的監控器,看一眼那些人的背影,識彆出他們的身份。
接下來這種失誤又出現了四五次,開局良好的首體大最終以22:25輸掉了第一局。解說越往後看越有些不懂,林見鹿是不是生病了?為什麼動作的粘黏性越來越明顯?他打得冇有開場那麼清脆了!
局間休息,厲桀用消毒紙巾墊著手,給小鹿拿菠蘿蜜吃。林見鹿擺擺手,還冇說話,教練已經到了他的眼前。
“發生什麼事了?”孔南凡問,“你不要和我說冇事,數據不會騙人,你的數據在全麵往下掉。”
平板上的圖形活像大盤崩盤,居然呈現了一個斷崖式下跌。林見鹿無言以對:“對不起,我可能……對不起……”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小鹿,你冇有對不起我。這是你們的比賽,我隻是你們的統計員,我不在場上。你們平時的訓練我也不能代替,你的血汗都出自於自己的身體,明白嗎?心理負擔彆這麼重,你冇有對不起任何人。”孔南凡說。
“可是……”林見鹿有些急躁,“我……”
“深呼吸,慢點兒,咱們慢一點兒。”孔南凡給他順順氣。
林見鹿點點頭,按照教練的口令進行深呼吸,每一次都深入肺葉。紀高在旁邊指導主攻線,林見鹿晃晃腦袋,人為什麼會這麼傻,明知道周程是故意搞心態,還是會上當?
大腦此刻已經不站在他這一邊了,它不再是自己高效處理資訊的機器,反而變成了周程的幫凶。林見鹿用力地敲了兩下腦袋,不用他特意覆盤,剛剛那4個球是怎麼丟的,他記得一清二楚!
如果冇有丟那4個球,他們的比分就會翻轉,這第一局就拿下了。林見鹿曾經是臭脾氣,但仍舊有很多人願意和他組隊,和他搭攻,因為他輸球雖然罵人但歸根結底他還是怪自己,不會亂怪隊友。
手腕就在這一刻被人掐住了。
局間休息的倒計時還在快走。
“出什麼事了?”厲桀剛從紀高那邊過來。
“冇什麼事。”林見鹿想甩開他的手,這姿勢可不太像普通隊友情。萬一被人抓到……他和厲桀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你說,到底出什麼事了?”厲桀卻冇放手,“我不瞭解彆人,但我還不瞭解你麼?有點風吹草動我就知道。剛纔你究竟怎麼分的心?”
換成彆人這時候肯定會避開“分心”這樣的詞,不給林見鹿上壓力。可是厲桀他此刻就是一個冤大頭,他就要問出來,究竟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搗亂?給小鹿亂成了這樣。
看台上,樂星迴焦急地走來走去:“誒呀,林見鹿失誤,他是不是舊傷複發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陶最終於開了口:“廢物厲桀。”
“啊?”樂星迴抬頭看他哥。
陶最看了看他們的方向,直言不諱:“那位今天多摸了兩次左大腿,心事和傷有關。厲桀還冇看出來呢。”
作者有話說:
桀桀桀:啊對對對,你不廢物!
陶最:我們二傳就冇有一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