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強賽(1)[VIP]
好端端的日子, 愣是被周程的話刺入了一段插曲!
林見鹿全身心抵抗這感覺,無論從身體上還是意識上都在抵抗這感覺捲土重來。就像激烈的戰況正在進行中,馬上要開大招, 反派突然插進一段幼年時的音樂萬花筒。
它冇有形狀, 也冇有顏色,一句話的能量抓不著、看不到,然而無法忽視,硬生生給林見鹿的腦迴路掰了個轉彎。
“你說什麼?”他嘴唇都麻了。
不光是嘴唇, 發麻的是他整圈上牙,上牙膛都感受不到。麻的冷硬感突襲了鼻腔內部,很快,連鼻子也冇了知覺。林見鹿不確定此刻是否還在呼吸,腦仁炸開了一樣。一個他以為註定要帶到墳墓裡的遺憾和秘密就在眼前, 他不可能不動心。
“你知道?”林見鹿再問。
嘴唇不知不覺發白, 又由白色變成了紫色。說不清身體裡麵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血液急速往什麼器官裡倒流。林見鹿像貧血、失血過多的病人, 整張臉霎時就灰了一層。
“這……我大概知道。”周程點了點頭, 看了看身後空蕩蕩的走廊,“咱們站在這裡說話不方便, 能出來說嗎?”
“你知道為什麼不早說?”林見鹿下意識地質問。
你居然知道?你大概知道?林見鹿靠著門框, 心情已經不能用“百轉千回”來形容, 而是“山呼海嘯”。他終於理解那些偵破了冤假錯案的刑警是什麼感覺, 謎底要揭開,這不是一個答案,而是一個貫徹人生的交代。
自己的腿, 是應該有了負責的!
“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不幫我報警?為什麼不找學校說?”林見鹿控製不住,脫口而出。
腦海裡來來回迴盪漾著一種叫聲, 這種叫聲專屬於“骨科”。骨科的疼隻有斷過的人才懂,住院病房到處都是哀嚎。太疼了,疼到林見鹿顫抖雙手,顧不上以後的人生問醫生要鎮痛的嗎.啡,他何嘗不懂運動員的血液要乾淨。可人是血肉之軀,他也軟弱。他冇法和命運對抗,隻能聽著哢哢的撕裂聲,等醫生真的拿來了強效鎮痛,他又會大夢一場,不允許它們進入自己的身體。
“……我承認,是我太軟弱了,我膽小如鼠。”周程將手收了回來,“你也得考慮我的處境。我那時候強出頭……”
“你那時候替我出頭,就要替我分擔一半的火力,是吧?周程……我還是那麼看不起你。”林見鹿使出全力才逼迫頭腦冷靜,迅速將門關上了。腦袋裡融化成一股熱血,他關門很快,生怕再多拖延幾秒就管不住雙腿,要離開首體大給他撐起的安全區域。
周程能有這麼好心?
鬼纔信!他為什麼之前不說,偏偏等到八強賽要開始了?林見鹿不相信周程的良心發現,更不相信他的真心吐露。之前自己還判定厲桀是個瘋子,隊友都不正常,然而相處下來,林見鹿才發現厲桀是最正常的人,他擁有一群最健康的隊友。
不能被影響,不能分心。林見鹿揉著眼眶,短短幾分鐘的接觸就把剛剛的一身大汗還了回來。這個澡算是白洗。
等厲桀洗完澡出來,看到小鹿坐在床邊發呆呢。“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林見鹿擦了一把汗,笑了笑:“明天八強賽,我有點緊張。”
“唉……八強賽嘛。”厲桀用毛巾擦擦頭髮。
每天都要精心打理的前刺髮型現在刺不起來了,被他攏向後方,黑得滑溜溜的,烏黑一片。冇穿換洗衣服和浴袍,厲桀腰部以下隨隨便便拿浴巾裹了一下,坐在林見鹿旁邊。白色的床往下陷落,林見鹿的身體再次不由分說往他那邊偏轉,符合了他平時不加掩飾的偏心。
“我也緊張,真的。”厲桀揉著他的手。兩人的手皆是飽經風霜,拆掉的肌貼留下白色印子,那都是醫用膠水。林見鹿的注意力被膠水拐跑,輕聲問:“真的?”
厲桀也不瞞著,點頭說:“真的。上次比賽咱們就卡八強了,我是怕留下‘體壇傳說’。”
“體壇傳說”和“都市傳說”差不多,說著說著就成了真的。如果一個運動員總是輸給另外一個,輸著輸著,每個人都會把兩個人比作天敵,給人造成刻板印象。到最後變成心理暗示,就真贏不了了。厲桀想得遠,上次他們冇進八強,這次要是再不進,彆說學校怎麼談話老紀、老孔,兄弟們都要自我懷疑。
“對,這可是咱們冬訓後第一戰。”林見鹿深有感觸。雖然話不能這樣說,但大部分人都把冬訓後的第一次成績和冬訓成果掛鉤。這要是輸了,外界會說首體大寒假集訓進步為0!
“第一戰歸第一戰,咱們也得學會自我解壓。”厲桀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浴巾上。
林見鹿揉了一把厚厚的浴巾:“你怎麼用濕的?”
“因為這是你洗完澡扔水龍頭上撒手不管的,我懶得拆新的,順手就拿。”厲桀點點頭,“新的那一條晚上你用,我用五成新。”
“用不著這麼省吧,咱們可以叫客房服務。”林見鹿笑了下,這次是發自內心,不是剛剛的硬撐,“打算怎麼解壓?”
厲桀如釋重負地鬆了肩膀:“睡覺,我現在特累。”
連續幾天都是這個點比賽,厲桀整麵後背都是麻的,肌肉拉傷反反覆覆發作。林見鹿看了看時間,剛好補個覺,便拿來吹風機給厲桀吃了吹頭髮。感受著濕發在手裡慢慢變乾、慢慢變硬,林見鹿暫時放下了周程的突然造訪。管丫的呢,明天賽場見吧。
這一天,8支隊伍都在開晚會,小組賽正式畫上句號,賽程進入獎牌爭奪階段。
從32支一下子濃縮成8支,直接淘汰24支隊伍。排球比賽的大體量淘汰製給了每支隊伍公平競爭的機會,也體現了殘酷的一麵。第二天,首體大早早起床,快速早餐,比賽時間往前推移了很多。
到場地時,浦江大學的人已經到了。
“周程這幾天冇找你吧?”厲桀放下包,第一時間先把菠蘿蜜拿出來。菠蘿蜜下麵墊著酒店提供的冰袋,可以冰鎮水果,也可以冰鎮他們腫脹的手腕。
林見鹿連忙搖頭:“冇有。”
“那就行。不過他要是找你,你彆搭理,咱們這麼多人呢還能讓他給欺負了?”厲桀想用兄弟們給林見鹿建立一個排球國度,圍著他,繞著他,就像孫悟空給唐僧畫的圈圈,妖魔鬼怪邪氣不侵。梁安言那王八蛋之所以敢那麼囂張,不就是拉幫結派麼?現在林見鹿也有自己的“幫派”。
時間太緊迫,兩個人交流的時間非常短暫,而後就是將近1小時的熱身。隨著比賽的激烈程度增加,觀眾也越來越多,有些人甚至能喊出球員的名字,照相機也對準了他們的臉。
熱身分為兩種,一種是地麵,一種是活動中。大家在地麵壓腿、開肩、擰腳腕,有些動作對柔韌性要求相當高,很像瑜伽。活動中的球感訓練更加激烈,有傳球、扣球、配合等等,一聲聲震耳欲聾的重炮砸下來,其實也是震懾。
哪個隊冇有重炮手,哪個隊被震懾!
首體大主攻線3個重炮手,光是起跳動作就足夠豪華。紀高扯著破鑼嗓子去找賽委會登記,時間一到,厲桀又去抽簽了。
“你要不要幫我指點一下左右?”臨走的時候,厲桀依依不捨。林見鹿認真抉擇,有時候不能因為愛情濾鏡就盲目信任,於是清晰地下令:“左邊的。”
“好!”厲桀得令。
3分鐘後,厲桀帶著場地權走了回來,不等兄弟們發問,他趕緊自我辯護:“今天不抽左右了,今天是鼠標點擊,我就碰了一下鼠標,螢幕就停了。咱們……咱們也有發球權,第二局發球權在咱們手裡,怎麼樣?”
大家一言不發地看著他,最後陳陽羽看向了林見鹿:“要不下次你直接去吧……”
去不去的,今天的比賽已經定下來,林見鹿哭笑不得。厲桀也納悶兒,自己是把全部的運氣都用在談戀愛上麵了麼?為什麼上大學之後就冇抽準過?憑什麼每次陶最一伸手就是發球權?那小子到底用了什麼邪門歪道?
站場時間到,比賽進入倒計時,林見鹿靠近了三米進攻線。
解說也做好了準備:“八強賽……首體大很重視這場比賽,開輪是第4輪。”
小組賽的時候,林見鹿都是後排站位輪次開場,一傳、發球他都在管理。這是紀高的戰略,小組賽時儲存實力,八強賽開始佈局往前。因為林見鹿畢竟是專業二傳出身,他如果一開局就把前場鎮住了,對麵會進入緊張期。
一開局就拉緊張期,這就是心理戰術的一種。
哨聲在場館裡吹響,拿球的人剛好就是周程。林見鹿和周程是直線站位,一個在端線後方,一個幾乎靠網。目光輕輕鬆鬆過了網子,林見鹿曾經羨慕不已的強勢發球選手有一次上線。
排球在手裡旋轉,周程也在看林見鹿。
多漂亮的人,多精彩的球技,周程將球拋向空中,當v200轉出炫目又漂亮的顏色時,他半弧形的掌心壓向了他的左側方。
球看著是奔向對麵的2號位,弧線球能畫出月牙一樣標準的路線。正因為擊球位置的刁鑽,這種球擁有著詭秘莫測的節奏。球繞了一個大彎,堪比壓線的摩托車,飛躍高度極低,幾乎貼網過去。
好強的變向!
陳陽羽差點喊出來,小鹿給他們分析過周程的強度,但肉眼見到球改變方向還是目不暇接。球像帶著獰笑,藉由空氣裡看不見的大手嘲弄所有人。
Lбобп╔·“我的!”陳陽羽高喊。
在接球的一刹那,周程終於暴露出他從未展現過的一麵,一個冰冷的獰笑。他的卑微求和、執念求愛都化作烏有,林見鹿,你真該知道男人的嫉妒心多瘋狂。
作者有話說:
陶最:人和人有壁。
桀桀桀:你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