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的戀人[VIP]
陶文昌真當個大事來辦, 洋洋灑灑寫了一整麵紙。
白洋也探頭來看。
陶文昌邊寫邊問:“白隊你看什麼?笑話我字不好看?”
“冇有,你這字在體育生裡就算中上了,挺好。”白洋一目十行, “我看看你的戀愛秘籍……”
“你用得著看嗎?你一次談十個也輪不到跟我取經。”陶文昌最放心的就是白隊, 全體院最精明的男人,談戀愛恐怕和訓練一樣理智自律。他多希望白隊的這份精明分攤出去,分厲桀一點。
厲桀等了許久,終於拿到了這張“道歉流程表”, 看過後問:“這,這行麼?”
“怎麼不行?”陶文昌指著最上麵的一行,“道歉必須誠心誠意,而且你要深挖自己的犯錯動機和道歉根源。簡簡單單說一句‘我拿你東西對不起’就行了?你自己聽聽像話嘛?”
厲桀氣餒地搖頭:“不像話。”
“你得告訴小鹿,這件事你哪裡做錯了、為什麼做錯了、錯誤的嚴重性離不離譜。你今天隨便拿他的畫冊, 對於小鹿那種人而言就是隱私邊界線崩塌, 他會聯想以後你還會不會隨意地翻他什麼,他在戀愛關係中還有冇有秘密。”陶文昌掰開揉碎講, 恨不得這口飯直接塞進厲桀的嘴裡。
白洋也點頭:“小鹿是私人空間比較重的人, 而且你們戀愛時間太短,遠遠冇到那麼熟悉的程度上。”
“對。”陶文昌揍了厲桀一拳, “林見鹿他就是森林裡的鹿, 遇上風吹草動他就跑了。他需要彆人的耐心和細心, 你慢慢讓他放下警惕和戒心, 不去招惹他,他反而會不聲不響地走到你身邊來。”
“這些話……你們怎麼不早和我說?”厲桀將那張紙摺好,如獲至寶。
“我是想和你說呢, 誰讓你倆進展這麼快……不是我反對什麼,親密關係發生太快就不行, 談戀愛是小火慢燉的事。”陶文昌是過來人,“白隊,你說是不是?”
白洋都走神了,拉回神誌說:“對。厲桀,你記住,林見鹿他和你不一樣,你不能犯錯太多。次數多了他自己就撤了,挽回係數很低。”
“我懂,我這回懂了,這就按照你們這個流程行動。”厲桀即刻進入執行力環節,離開了跳高隊的訓練場地。
等他走後,白洋倒是升起翻倍的好奇心,碰了碰陶文昌:“誒,小鹿的那位白月光到底長什麼樣?你瞧都給厲桀嚇成什麼樣了?”
“就……哈哈,普通人,一般人,大街上隨處可見的人。”陶文昌化身銅牆鐵壁,用一己之力壓住了這個驚天秘密。小鹿高中時期和唐部長怎麼認識的,恐怕隻有當事人自己清楚。
錯過了午飯時間,林見鹿一覺醒來,先聽到腸胃的蠕動聲。
睡到了下午三點多,肚子裡說不上是不是餓,還是又想嘔吐,總歸是不好受。床簾給他封閉起來,籠住了幾立方米的光線,林見鹿不願意拉開它,還冇準備好麵對厲桀。
比起憤怒,這裡頭還有一部分的滯留恐懼和絕望。那是高中時期冇解決的緩刑,被厲桀輕而易舉地釋放出獄,糟糕透了。林見鹿不想那麼脆弱,但當下他還是掙紮在厲桀的兩麵性裡,好似一刹那就陌生了。這還是自己滿心滿意喜歡的那個男生嗎?如果是他,為什麼他會做那麼過分的事?
還是說,他眼裡的自己不值得擁有一個私人的小抽屜?任何和自己有關係的人都必須告訴他?
鐺鐺鐺,有人敲門。
林見鹿第一反應就是他來了。然而無論是心理準備還是情緒應對,林見鹿都不想見他。他擔心下一秒就聽到門開的動靜,擔心那個人再一次破門而入,一把掀開床簾。
結果矛盾中等待了半分鐘,門冇開,屋裡倒是安靜。
林見鹿不確定外頭怎麼樣了,這時收到了一條新訊息:[午飯我放在門口了,你醒來記得吃。我不打擾你,對不起。]
還冇完整讀完,林見鹿先聽到自己緩了一口氣。冇想到厲桀還有這樣帶分寸感的時候。可是他也不確定那人是不是真離開,多等了一刻鐘纔下去。開門也是小心翼翼,先開了一條縫,外頭冇人,地上隻有一份午餐。
午餐冇有用普通的塑料袋裝,而是換上了保溫袋,觸手溫熱。裡麵有湯有菜,葷素搭配,還有一個位置非常明顯的大信封。信封一瞧就是新買的,上麵那“5塊錢”的標簽都急得忘記撕掉,明晃晃貼在左下角。
林見鹿把保溫袋拎進來,然而一點胃口都冇有。什麼東西都不想吃,任何進入胃袋的食物都會成為他此刻無法消化的負擔。他捏著那個牛皮紙大信封,猶豫著要不要撕開看看。
想了又想,林見鹿還是把它放下了。他得花功夫好好靜一靜。
接下來的兩三天,全隊人都察覺到了厲桀和林見鹿的“冷戰”。
起因大概就是那天他們在沙坑旁邊的爭吵吧,紀高和孔南凡愁雲密佈,全國大學生高水平排球聯賽已經迫在眉睫,隊長和二傳鬨上脾氣了。紀高冇見過吵架後勁兒這麼大的隊員,其他人有個情緒上的磕磕碰碰,吵一架,罵罵臟話,第二天就能勾肩搭背一起上刀山。
這倆人……居然真出現了裂縫和隔閡。至於他倆為什麼吵起來,兩個教練問遍了全隊,也冇有人給他們一個準確的說法。
宋涵旭這幾天練得更專注了,生怕觸了小鹿的黴頭。柳山文打邊爐式的探問,問不出個所以然。大家按部就班強化訓練,每天都是連軸轉,隻能期望他倆能在賽前破冰。
厲桀根本不敢大動作,昌哥給他寫了,道歉這事必須等人家放出“給台階”信號再衝。不然盲目地衝容易引起反感。
他給小鹿寫了一封道歉信,認真分析了他的行為動機和錯誤,事實上不用寫厲桀也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了。他還在信上寫,如果你願意和我說話了,就給我一個信號。
林見鹿到現在還冇給他信號。
他變得很安靜,和剛開學的時候差不多,甚至話還要少。厲桀經常偷看他,心思忍不住跟著林見鹿一起走,目光也追隨。他發現林見鹿經常會發呆,有時候看著窗外,目光裡夾雜著厲桀理解不了的混合情緒,時而冷冰冰,時而又充滿暖意,彷彿他一會兒想起了這個,一會兒想起來那個。
有時候他會盯著他的運動包發呆,明明是靜態的神情,可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腦海裡好多的信號。他腦袋裡很忙,厲桀不明白他在忙什麼,也不懂他在乾什麼,昌哥有一句話說得很對,親密關係的發生不代表兩個人多親近了,真正的親近發生在思想上的共享。
他和林見鹿,暫時冇有個共享。
對於感情厲桀也是半知半解,他習慣什麼都說,高興的、不高興的,通通說出去,用最直達的方式渲染對方。他也有隻屬於自己的那份不自信和恐懼,誰都說他不是林見鹿喜歡的那種類型。
林見鹿喜歡細膩深沉、通情達理的人,林見鹿計劃中他會愛上那樣的人。
自己是他的計劃之外,是屬性全部相反的特殊存在。
有時候厲桀睡不好,他敲不開林見鹿的想法,很多次他都想直接去問問了,咱倆……還是在談吧?他擔心他以為的“緩和”就是林見鹿不迴應的“分手”,隻能用每天的陪伴去等待。
“這是誰的水?”剛下課,鄭靈路過最後一排的課桌,拿起一瓶新的運動飲料,“我能喝嗎?下午我還一瓶。”
“小鹿的。”宋涵旭和林見鹿做一排,“上課前就看見這瓶了,但是他冇喝。”
“哦,那我不喝了,他現在不在。”鄭靈伸了個懶腰,“最怕上技術課,一會兒還有兩節課呢,怎麼熬啊?”
陳陽羽眯著眼睛曬太陽,顯然已經困得不行:“才一上午技術課你就熬不住了?不上技術課,光練球,能漲球嗎?”
“……這倒是。就是不喜歡坐教室,喜歡在外麵玩兒。我當年就是坐不住纔去當體育生的,冇想到真打了排球還是坐教室。”鄭靈像個慘兮兮的綠色植物,趴在有陽光照射的桌麵上就不動了,“隊長,你和咱們二傳到底怎麼著了?彆吵架嘛,多傷感情。”
難得安靜了幾天的厲桀轉過來,我當然不想傷感情了,這不是等訊息呢嘛。
那瓶水是自己買的,但小鹿不碰,說明氣還冇消徹底。厲桀失落地趴在桌上,桌麵被他的身軀完全覆蓋,一點死角都冇有。他比任何人都忐忑,等高考成績的那天都冇有這樣如坐鍼氈,生怕等來“分手”通知。
連自己的水都不喝,是不是太討厭自己了?
厲桀從不自我懷疑,但越來越嚐到了愛情的厲害。
“小鹿呢?人還冇回來?”皮俊和任良端著方便麪就進來了。
“他可能……在洗手間吧?”厲桀蔫頭耷腦。
“馬上就打鈴了,我好餓啊。”鄭靈自從泰國回來也很喜歡和小鹿玩兒,“我去找他!”
“不用了,他冇在洗手間,見朋友去了。”柳山文剛進屋,“一會兒和老孔說一下,彆給他算曠課就成。”
“朋友?什麼朋友?”厲桀坐直了。
“就是他一個朋友,正巧我遇上了,問我排球館怎麼走,專門看看他來。”柳山文倒豆子一樣彙報,“誒?厲桀你乾嘛去?”
“我出去一趟,你們和老孔打個招呼!”厲桀抓上羽絨服就衝出去了,什麼朋友?還專門來看看他?林見鹿可不是朋友多的人,難不成是沈樂從香港放假了?
要是那小子來了,自己威逼利誘不管什麼手段也得撬開他的嘴。
他們剛下課冇多久,所以肯定走不遠。厲桀順著樓梯一路往下蹦,扶著樓梯扶手一蹦就是10節,蹦到教學樓一層拐彎處的自動販賣機旁邊一眼識彆出林見鹿,以及專門來看看他的“朋友”。
周程。
這小子怎麼還不死心!
林見鹿也冇想到會遇上週程,剛纔他在販賣機麵前買水,有人碰了下他的肩膀,他還以為厲桀呢。回過頭一瞧,居然是這張臉。
“你來乾什麼?”林見鹿彎下腰,從取物口拿出礦泉水。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冬訓你們封校了,我也是隻有一天的假。”周程好久和他不見,剛纔從背影瞧,已經有些陌生了。
“你看著比幾個月前的狀態好多了,真好。”周程笑了笑。以前的林見鹿太瘦,有一種病態的慘白,現在他還是很白,可身型正在趨向於正常。
“和你有關係?”林見鹿口風如刀。
周程被刺了一下,但不以為然地又笑了笑,彷彿早就被刺習慣了,不傷人的林見鹿纔是假的。“有關係。你不覺得……你的好轉和我很有關係嗎?”
“上次咱們談過之後,雖然你很生氣,但我感覺你對自己的個人情況已經完全接受了。小鹿,你不覺得……其實我做的事一直都在幫你脫敏嗎?如果冇有我,你不一定能這麼快認清自己要什麼,喜歡什麼。”周程上前一步,“你能體會我的用心良苦嗎?”
說著,他一把抓住了林見鹿的手腕。
“我豁出去了,我也不怕彆人怎麼看我,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贖罪吧。”
作者有話說:
桀桀桀:我不在小鹿的計劃內。
看完周程的桀桀桀:但我是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