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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曆十三年 第250章 及溺呼船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3:34

遣人將李大壯送回客房,姚琢玉負手站在幾案前,隻垂眼看著燭台上越燒越短的紅燭。

田茂憂心忡忡:“大人,難道這李大壯當真不知許家那位小娘子身在何處?”

“怕是不儘然,”姚琢玉搖了搖頭:“聽他口氣,他顯然知曉許多事情,隻不過今日不知何處惹他生了疑,言辭之間並不坦誠。”

歎了口氣,他繼續道:“無礙,來日方長,咱們徐徐圖之。”

田茂心中有惑,思索半晌仍是想不通,見姚琢玉顯然冇有睡意,於是又大著膽子道:“可您為何要查那位小娘子?她不過是蘭縣懸案的凶犯,與您無益啊!”

姚琢玉回身看著田茂,“嘖”了一聲,道:“怎麼歲數越大,反而越活越回去了?”

“老奴愚鈍。”田茂低頭告罪,麵上帶著恭維之意:“跟在您身邊這麼多年,也未曾長進一二,叫您見笑了。”

“那倒是實話。”姚琢玉朗聲一笑,待笑夠了,纔開口:“那許家小娘子消失得太徹底了,若背後無人相助,我是不信的。”

“您懷疑相助之人,是裴聞錚?”

他負著手緩緩踱至堂中,微微仰著麵龐,看向簷下那盞搖搖晃晃的燈籠,光亮投至他腳尖。

“裴聞錚此人,我看不清。如此,總得抓些把柄在手才能安心。我記得,蘭縣之行後不久,裴家便接回了養在錦州的女兒?”

“不錯,確有此事。”

“這一切,你不覺得太巧了麼?”

田茂聞言,心頭一凜!不知為何,雞皮疙瘩瞬間起了滿身:“您是說……”

“去查查,何人瞧見過那裴雲枝的容貌。”姚琢玉轉過身來,揹著光,麵容不甚清晰。

“老奴這就去。”田茂忙俯身應下,正要快步離開,聽見姚琢玉又開了口,他腳步一頓。

“還有,派去寧波府孫家的人,可有訊息傳回來?”

“尚無,但算算腳程,應當快了。”

“一有訊息,即刻報與我知曉。”

“老奴記下了。”

***

今夜無月,京城攏在一層薄霧之中。

長街上,一駕馬車緩緩朝前駛去,車廂中坐著的,赫然便是裴聞錚與許鳴玉二人。

許鳴玉撩起車簾,不住朝外張望,裴聞錚見狀,眼中泛起些許笑意,他抬手拉過她的手握於掌心:“不急,大理寺獄就快到了。”

她手指冰涼,握在手中宛如一塊冷玉一般。

壓在心頭數月的大石頭,今日總算得以移開,但許鳴玉心中仍無法開懷,她垂眼看著二人交握的手,嘴角似乎綁著秤砣一般。

拇指摩挲著她的指尖,裴聞錚低聲安慰:“不怕,我在。”

許鳴玉聞言,心中霎時酸澀難止,她竭力按下眼底熱意,緩緩頷首。

季思嘉早便候在大理寺獄外,見裴府馬車停下,裴聞錚領著一名身著黑色氅衣的女子走下馬車,足足愣了半晌才迎上前。

“大人。”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這位是……”

“日後再引薦給你認識。”裴聞錚攜許鳴玉徑直越過他往獄中走,甬道裡頭混合著桐油味及犯人便溺的臭味,擔心她受不住,從腰間卸下一隻香囊遞過去:“拿著。”

許鳴玉伸手接過。

季思嘉見二人分明極為熟稔親昵,眼下對二人的關係也猜到了幾分。

震驚之後,便又搖頭一笑,裴大人這般貼心舉止,倒是罕見。

裴聞錚並未回頭,隻道:“章綏近日如何?”

“精神不佳,整日發呆。”季思嘉麵上露出些許諷刺:“還嚷嚷著要向宮中傳話,請太後孃娘救他。”

“貪墨賑災銀,此罪太重,官家冇要他的命,已是開恩了。”裴聞錚嗤笑一聲:“絕無可能輕輕放下。”

季思嘉讚同地點了點頭,想起什麼,他看了裴聞錚一眼,欲言又止。

許鳴玉隨著裴聞錚在刑房落座,靜待衙役將章綏押來。

少頃,外頭響起一道稍有些蒼老的聲音,伴著鐵鏈拖過地麵的嘈雜,聲音裡很是有些期待與喜悅。

“可是太後孃娘要見本侯?”章綏一改頹唐之色:“本侯早就說了,今時今日不過是一朝不慎,但太後孃娘乃是本侯嫡姐,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侯府落難!”

說著,他還冷哼了一聲:“叫你們幾個狗眼看人低!待本侯出去了,定要讓裴聞錚給個說法纔好!”

裴聞錚抬眼看向刑房門外,揚聲道:“哦?侯爺要裴某給什麼說法?”

章綏聞言,加快了腳步,匆匆走進刑房,徑直略過裴聞錚,看向坐於陰影裡頭的許鳴玉。

好容易瞧清她的麵容,章綏揉了下眼,喃喃道:“這位嬤嬤倒是有些麵生……”

“我並非宮中嬤嬤,”許鳴玉抬起頭,目光如刀刃一般銳利,徐徐從章綏身上劃過:“而是深受你貪墨之害的苦主之一。今夜我來,便是要親耳聽聽,你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中飽私囊,膽敢置蘭縣數萬百姓性命於不顧!”

說到最後,她聲音已因憤恨而顫抖,雙手置於膝上緊握成拳,眼中泄露出來的恨意鋪天蓋地地投向章綏。

裴聞錚知道,她此刻恨不得生啖其肉!

得知許鳴玉並非章太後的人,來此也並非章太後授意,章綏心中唯一一絲希冀頓時破滅。

強打起的精神瞬間抽乾,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一縷寒風自小窗外飄進來,章綏抬眼望出去,隻見滿目漆黑。

口中苦笑一聲,他低下頭喃喃道:“看來,她真是對我失望透頂了。”

裴聞錚命人給他看座,隨後又端起盞熱茶起身,薄薄的眼皮一掀,似笑非笑道:“侯爺為何有此一說?”

章綏麵上血色迅速褪儘,口中言語幾不能成句:“你……你不懂,你……不懂的。”

“你府中密辛,我不欲探聽,隻問你一句,”裴聞錚端著熱茶走近,“咚”的一聲,茶盞置於章綏身側幾案,如願瞧見他渾身一顫,便接著道:“你是通過何種法子,身在京城卻能將賑災銀盤剝至自己手中的?”

章綏抬起手,重重搓了搓臉,恢複了一貫的神色,他抬眼望向裴聞錚:“裴大人,倘若白花花的銀子擺在你麵前,你不要麼?”

“君子愛財,當取之有道。”

“說得好聽!”章綏嗤笑一聲,突然提高音量:“假使你無功名在身,無餬口之手段,且府上那些子孫又不爭氣,日日貪圖享樂,賭債累累,你會如何?”

裴聞錚神情平靜:“侯爺,我不是你,我不會任由闔府淪落到此種境地。”

“是,你年紀輕輕便官居四品,自然體會不到我們這等庸人處事之難。”章綏心中有怨,他登時疾言厲色:“我永昌侯府也曾烜赫一時,我嫡姐還是當今太後,我不也淪為階下囚了?裴聞錚,你眼下是如日中天,可你有什麼可得意的?”

“你淪為階下囚,是因你自己貪得無厭,與旁人無尤,你犯不著將氣撒在裴大人身上。”季思嘉眸色已冷:“子孫不爭氣,那也是你管束不力。有你這等碌碌無為又寡廉鮮恥的楷模在前,後輩如何,也可見一斑了。”

“你——”叫他這麼一頂撞,章綏險些一口氣上不來,他仰頭靠著椅背大口大口地呼吸。

裴聞錚含笑看了季思嘉一眼,他踱回案後落座,待章綏呼吸漸漸平靜纔開口:“如此說來,你貪墨賑災銀乃是因府上人欠了賭債,入不敷出所致?”

章綏閉著眼,腦海中浮現想起章有恒跪在自己身前,痛哭流涕地懺悔。

他突然有些後悔,若是在章有恒頭一次欠下賭債之時,不曾設法填上這個窟窿,讓他有了指望,是不是便不會走到今日這般地步?

可及溺呼船,悔之莫及了!

“是。”章綏回答。

“統共欠了多少銀兩?”

“記不清了,反正一次比一次多,最後一次已有萬餘兩白銀。”

“萬餘兩?”季思嘉驚呼:“那……那前前後後加起來,豈不是……”

裴聞錚執著筆,將供詞記下,筆梢落下最後一捺,他抬眼:“那你又是如何行貪墨之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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