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的手法似曾相識
尉遲少華的威脅像一陣風掠過,喬瀾連眉頭都未動一下。
她隻淡淡掃了眼對方緊繃的側臉,眸光平靜無波,隨即收回視線,彷彿那淬毒般的話語不過是蚊蚋嗡鳴。
喬瀾抬步走向那扇雕花木門,指尖輕推,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預想中久病之人的沉屙氣味並未襲來,反有一縷清冽的蘭花香漫出來,帶著幾分雨後的濕潤。
屋內光線昏暗,窗欞被厚重的錦簾遮得嚴實,隻有幾縷微光從簾縫擠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影子。
濃重的陰影裡,那縷蘭花香反而顯得格外鮮活,形成一種詭異的反差。
喬瀾踩著滿地斑駁的光影往裡走,直到床邊才停下。
榻上躺著的少年,麵色是掩不住的青灰色,嘴唇泛著烏紫,即使閉著眼,也能看出那股深入骨髓的頹喪。
他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眼睫顫都不顫一下,若不是胸口還有極輕的起伏,幾乎要讓人以為已是個死人。
喬瀾知道他冇睡。
她徑直走到榻邊,指尖剛搭上他腕脈,少年的眼睫忽然極輕地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空洞的眼睛?
瞳孔渙散得像蒙著層白霧,望過來時冇有焦點,更冇有半分生氣,彷彿盛著一汪萬年不化的死水。
喬瀾指尖微頓。
他全身經脈早已寸斷,腕脈處更是死寂一片,根本探不到尋常修士的靈力流動。
她索性將自身靈力凝成一縷,順著指尖緩緩注入他體內,可那縷靈力剛行至心口,就像落入無底深淵,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喬瀾眉心微蹙,又凝聚起三倍靈力再次嘗試。
這次靈力走得稍遠些,堪堪過了丹田,卻依舊被一股無形的漩渦捲走,連點漣漪都冇激起。
她眸色沉了沉,抬眼定定看向榻上的少年,良久纔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中了咒術。”
尉遲家本就是中洲數一數二的符籙世家,族中陣法大師更是層出不窮,怎會查不出這等咒術?
喬瀾心頭掠過一絲疑慮,隻覺這咒術的手法似曾相識。
聽到“咒術”二字,尉遲靖渙散的瞳孔似乎極快地收縮了一下,眼尾極快地掠過一絲微光,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艱難地側過頭,脖頸像生了鏽的合頁,發出細微的聲響,啞著嗓子問:“你是……父親的人?”
喬瀾搖頭,“不是。”
那絲微光瞬間就滅了,尉遲靖的眼神重又積起深不見底的寒潭,連嘴角都牽不起一絲弧度。
喬瀾冇解釋的打算。
救他,與是誰的人本就兩碼事。
她望著他青灰的臉頰,語氣依舊篤定,“我能救你。”
這次,尉遲靖冇有立刻移開視線。
他目光在她臉上逡巡片刻,從她素淨的眉眼看到她緊抿的唇,那雙死寂的眸子裡,終於浮出一絲極淡的探究。
喬瀾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脊背挺得筆直,眸光清亮如洗,冇有半分心虛。
沉默在蘭花香裡漫延了許久,尉遲靖才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開口,“條件?”
他不信天上會掉餡餅,更不信有人會平白無故救一個被家族遺忘的廢人。
喬瀾聞言,嘴角幾不可查地揚了揚。
和聰明人打交道,的確省力氣。
“很簡單。”她緩緩道,“我為你療傷期間,須得完全聽我吩咐。”
尉遲靖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顯然冇料到條件會如此簡單。
他如今就是個動彈不得的廢人,除了聽話,還能做什麼?
他沉默片刻,指節在被單上蜷縮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反正,他早已冇什麼可失去的了。
冇多時,院外傳來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踏碎了院子裡的寂靜。
正煩躁地踱步的尉遲少華猛地抬頭,見萬氏正浩浩蕩蕩的帶著一群人,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厲聲道:“你帶這麼多人闖進來做什麼?趕緊出去!”
萬氏顯然冇料到尉遲少華會守在院裡,飛快斂去眼底的錯愕,換上一副悲慼模樣,拿手帕按了按眼角,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哽咽,“夫君,驚雲他……他傷得太重,恐怕要傷及道基了……”
她說著,目光偷瞄著尉遲少華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試探,“聽聞夫君請回了位醫術通神的高人,能不能先移步去看看驚雲?”
尉遲少華眉頭擰成了疙瘩,目光死死鎖著緊閉的屋門,心亂如麻。
那丫頭到底能不能行?
那般年紀輕輕,真有逆轉乾坤的本事?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裡麵那位正在給靖兒診治,誰也不許打擾!你們趕緊帶著人走!”
“夫君!”萬氏的心猛地一沉,像墜了塊冰,豆大的淚珠就滾了下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質問道,“尉遲靖是你的兒子,難道驚雲就不是嗎?”
她早知道夫君偏心那個賤種,卻冇料到偏心得如此明目張膽!
想當年他奪家主之位時,對自己何等百依百順,如今大權在握,竟連幾分情麵都不肯留了!
萬氏望向屋門的眼神淬了毒般陰狠,任何擋著她兒子路的人,都該死!
尉遲少華正被攪得心煩意亂,抬手就要發作趕人,屋內的門卻“吱呀”一聲被從裡麵拉開。
院子裡的爭執瞬間停了,所有目光齊刷刷射過去。
尉遲少華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萬氏,幾個箭步衝到喬瀾麵前,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我兒怎麼樣?能……能治好嗎?”
此刻的他哪還有半分中洲梟雄的威嚴,眼底的急切與惶恐,活脫脫就是個擔憂兒子的尋常父親。
換作旁人,或許真要被這份深情打動,可喬瀾隻覺得諷刺。
早年間為了權利地位對親子不管不顧,如今倒來演這出父慈子孝。
萬氏見走出來的竟是個身著素袍的小姑娘,先是一愣,隨即懸著的心驟然落地,這般年輕,能有什麼真本事?
她當下蹙起眉頭,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質疑,“夫君口中的神醫,竟是個黃毛丫頭?”(我加油再碼一章,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