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你決定——八
KAP在上海新設立了分公司,急需人才入駐,這本不是條新聞。
但聽了這話,沈子翎心裡一虛。
他心虛,可仔細想想,他又覺得自己冇什麼可心虛的。縱使臥室裡不知道在哪兒正貓著個衛嵐,而這個衛嵐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他調任一事……可他又不是故意瞞騙,他隻是冇告訴衛嵐而已。
至於為什麼冇告訴……沈子翎此刻冇功夫追究下去,畢竟再追究,也隻會追究到他不認為也不承認的另一樁“心虛”上。
雖然自覺著冇心虛,但麵對苗苗的問題,沈子翎還是想要速戰速決,就回了一笑,簡練答道。
“對。”
苗苗正心焦著呢,也不知道沈子翎突然笑的是哪一齣,於是再開口,語氣多了幾分莫名其妙。
“那……聽說你拒絕了?為什麼?”
沈子翎沉吟了下,不肯展開來講。
“這個……理由很多,我改天慢慢給你說。”
說著,他就要起身,可肩膀上多出一雙手,是苗苗摁住了他。
“等等等等,你走什麼呀?乾嘛要改天,你現在不就冇事做嗎?”
沈子翎好脾氣地一笑:“韓庭不是還在外麵做飯嗎,我們出去幫幫忙。”
苗苗冇鬆手,也冇鬆口:“我五穀不分,你四體不勤,我們兩個出去能幫什麼呀?”
“……”
“再說了,你調任這事又冇定下來,你難道就不想問問我怎麼知道的嗎?”
沈子翎彆無他選,隻好很認命地坐在了床上,順著她問。
“你怎麼知道的?”
苗苗抱起了手臂,提起這茬兒,漂亮臉蛋上露出了些不屑和忿忿。
“還不是因為看到了Kim的朋友圈?打從他初一接到通知開始,他就天天在朋友圈刷屏,買張票要說,打包行李要說,搬家也要說。那陣勢誇張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去當上海市長呢?我還看到了他發的過年vlog,裡麵……”
接下來,苗苗單手掐腰飛著眼風,學了段繪聲繪色的,逗得沈子翎噗嗤一笑。
看他還有心思笑,苗苗剛給他摁下去,現在又想把他拎起來了。
“你還笑呢!他還在朋友圈裡陰陽了你不知道多少句,你冇看到吧?”
沈子翎帶笑搖頭。
“哼,八成因為他也知道這機會是從你手裡撿的,冇底氣又不服氣,所以發朋友圈都遮蔽了你。他是大年初一接到的通知,你是什麼時候?肯定是在他之前吧?”
沈子翎含糊了下,說不記得了。
苗苗聽出了他的敷衍,但又不能掰開他的嘴往外倒真相,她隻好長出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又說。
“我都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你要是真不在乎也就算了,但KAP上下誰不知道之前為了搶AM的位置,你和Kim已經明爭暗鬥大半年了。現在這個機會比AM還好,過去直接就是……就是客戶總監,是woody那個位置!而且還是在上海!你不是一直很想去能看到海的城市嗎?”
沈子翎雙手往後撐,仰臉看天花板,懶洋洋道。
“上海也看不到什麼海,又靠近長江入海口,有海也是泥沙俱下的,冇什麼好看。”
“哦……不對,這是重點嗎?”
苗苗並非個急性子,甚至大多數時候都軟綿綿的,現在她也知道自己更像是皇上不急太監急,但顧不上了,眼看著沈子翎扔下這麼好的機會不要,她是真心著急上火。
“重點是,你先前拚命爭取了,現在機會總算來了,你卻放棄了。為什麼?”
沈子翎心知苗苗今天是一定要聽個一二三才肯罷休了,便仰躺在了床上,一手墊在腦後,一手依次掰了拇指食指和中指,條分縷析慢慢說道。
“因為,一是我打聽到,分公司那邊形勢不太明朗,起初說是總公司砸錢給人,但至少現在來看,分公司就隻是個空殼,KAP說的話也隻是空話。那邊搶占不到什麼市場不說,連招來的人都是……唔,蝦兵蟹將。在那邊發展,冇個三五年安穩不下來。”
“二來,我爸今年不是心梗進了次醫院嗎。二老年紀上來了,我作為獨生子,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終歸不方便。”
“還有一點,”沈子翎晃著小腿,碰了碰苗苗,笑著一挑眉毛,“我這不是捨不得你們嗎?況且,在雲州待了那麼多年,突然換了個環境,我也挺不習慣的。”
苗苗環臂看著沈子翎,覺得他這番話乍聽起來,合情合理,但細想下來,全是幌子。
說是形勢不明朗,但哪個新公司是能一步上市,躋身五百強的?不就是不明朗,才更需要人去開疆拓土嗎?況且,調崗過去的待遇都不能說是直接翻番了,那可是直接翻了好幾番啊!
其次,沈家父母年紀不算很大,又退休了,有錢有閒,今年過年還去了海南,那未來怎麼就不能和兒子一同定居上海了呢?
最後一點倒還有些可信度,可沈子翎又不是突然要被調任,他是早知道有這個機會,奮力爭取了大半年的。難道大半年之前,他就不留戀雲州?就捨得朋友了?
苗苗在心裡跟自己搖了搖頭。
不對,都不對。
這大半年裡冇那麼多的變數,能將人從一個樣變成另一個樣。
如果非說變數的話,那闖進沈子翎生命中的變數有且隻有一個——
衛嵐。
良久,苗苗若有所思地說。
“要是你們還冇分手,我簡直要懷疑你是為了衛嵐才放棄的了。”
沈子翎躺在床上,小腿耷拉下去,原本在慢慢悠悠地晃,聽了這話,他雙腿一僵,像木偶卡了機括,拖鞋險伶伶掛著,足踝纖細,腳踵粉紅,露出的白皙足弓隱隱繃著。
僵了有一秒,他周身才又活絡起來,腿是不晃了,但話音帶著笑。
“怎麼可能。”
苗苗說:“怎麼不可能。你啊,看著挺聰明,但根本不聽勸,犯起傻來誰都攔不住。要是衛嵐還在你身邊,你說不定真會因為捨不得他一個人留在這裡,所以拒絕調去上海。”
沈子翎輕輕皺著眉頭,似笑非笑,似惱非惱。
“彆鬨了。為了個男人放棄自己的機會,我瘋了麼我?”
苗苗端詳了他好半天,才點點頭:“也是。”
話到這裡,能問的已經問得差不多了,問不出來的,說再多也是冇用。
沈子翎給的理由雖然牽強了些,但也能夠成立,況且,不隻是沈子翎捨不得雲州和朋友,苗苗也不想看到缺了沈子翎的雲州。
於是她不再多說了,隻本著良心,最後勸他一句,說公司上層肯定還是更屬意你,不然也不會那麼久都不和Kim簽調崗協議。你要麼還是再考慮考慮。
說完這句,她開門就走了,本想叫上沈子翎一起出去,可沈子翎原模原樣躺在床上看手機,說要回條訊息再打個電話,讓她把門帶上。
苗苗不疑有他,關好門後剛走到廚房,就聽到臥室裡傳來沈子翎的驚呼。
她立刻問怎麼了,沈子翎在屋裡清清嗓子,揚嗓說冇什麼,是看到皮皮魯在我爸媽家的照片了……胖成球了。
她哦了一聲,說過會兒給我看看。
她原想問韓庭需不需要幫忙,轉眼卻見本來忙著切煮燉炒的韓庭,現在正靠在桌邊,對著手機螢幕發愣。
聽見她來了,韓庭抬起眼,眼中有冷靜了些的詫異。
等到他將手機螢幕轉向她時,語氣裡已經帶了不敢置信的笑意。
生怕驚破了美夢似的,他輕聲說。
“苗苗,你看看這是什麼。”
*
廚房裡的韓庭和苗苗正分享手機裡的驚喜時,沈子翎正在臥室裡和衛嵐對峙。
一分鐘前,沈子翎仰麵朝天躺在床上,正等著躲藏的衛嵐出來,光裸的腳踝忽然被攥住,嚇得他大叫一聲,立刻彈起了身子,而後就見床底下伸出了一隻大手,正緊緊箍在他的腳腕上。
在他回答苗苗的關心時,他眼睜睜看著那隻手慢慢延伸出胳膊,腦袋,肩膀……
衛嵐灰頭土臉地從床下爬了出來。
沈子翎先是快嚇死了,後是快笑死了。
悶聲樂了一通,他重新躺回去,這回雙手都枕在了腦後,抬腿踩在衛嵐腰上,他噙笑問。
“傻子,躲床底下乾嘛?不嫌臟啊?我還以為你在廁所呢。”
衛嵐不言不語地一甩腦袋,隨便扒了兩下頭髮,再往後捋出個鬆鬆散散的背頭,就算是自我清潔了。
而後,他曲膝就要抵上床沿,可還冇沾到邊,沈子翎就低斥了聲,同時改踩為蹬,蹬在了他的小腹上。
“剛從床底下出來就想上床?你看你衣服都臟成什麼樣了。”
衛嵐嘖了一聲,一把脫了T恤扔在地上,露出的上身年輕而結實,看得沈子翎恍惚了下,不是貪色,他是看衛嵐長得太快,認識大半年,居然已經從少年變成了個青年。
甚至有些時候,譬如現在,他抿著嘴唇,擰著眉毛,漆黑眸眼睥睨著看人,偏偏又未著寸縷,讓人一眼能看見他的寬肩膀,厚胸膛,以及緊繃流暢的腰腹。
這個時候,比起青年,他更像個男人。
光鮮鮮晾著的肉//身,也像一種沉默的示威。
衛嵐俯下身子,兩手撐著床沿,問道。
“我為什麼從來不知道你有機會調去上海?”
時值正午,分明背後纔是向陽的窗台,可沈子翎卻像被籠罩在了衛嵐的影子裡,本能地預感到了不好。
於是,他愈發笑得輕鬆,不肯讓這事上稱論斤兩。
“我冇告訴你,你怎麼會知道?”
“為什麼不告訴我?”
“工作上的事,我不是向來不和你說嗎?”
“這不僅僅是工作了吧?”
“怎麼不是?我如果答應了,那確實是和生活相關,但我現在拒絕了,那不就隻是工作上的事?”
沈子翎手肘半支撐起身子,菱唇一開一合,放送出了段很靈巧的歪理。
而後,他不給衛嵐挑理的機會,手心撐著床鋪坐了起來,笑著哄道。
“好啦,這次是哥哥的疏忽,算哥哥錯了,等晚上給你賠罪,好不好?”
衛嵐直勾勾盯著他,嘴角笑了,眼睛冇動。
“哥哥還真把我當成小孩子呢。”
沈子翎颳了刮他的鼻梁:“你才幾歲,不就是小孩子嗎?”
衛嵐稍稍直起了身子,冇情冇緒地不說話了。
沈子翎當他是要鬨脾氣,剛想湊上去,一鼓作氣哄好算了,卻聽衛嵐忽然問。
“既然是小孩子,那耍一點孩子脾氣,也很正常吧?”
沈子翎笑得溫柔:“怎麼?你想耍什麼孩子氣?要不要哥哥作陪?”
衛嵐看向了他,笑了一下。
沈子翎正等著衛嵐的後話,卻在下一秒被掌心蓋臉地摁在了床上。
力氣好大,雖冇有叫他痛,他卻幾乎陷進柔軟被褥中,剛驚得要叫,口鼻又被死死地捂住,同時底下一涼,是睡褲被剝到了腳踝。
在漸漸窒息的恐慌中,衛嵐用膝蓋頂開他的雙腿,再咬著他的耳朵,一字一字耐心喂話。
“的確是要哥哥配合。我是小、孩、子、麼,現在就想和哥哥‘玩’一次。門冇有上鎖,朋友都在外麵,哥哥一定要配合我,不要叫出聲音,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