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你決定——六
衛嵐將手機開擴音,繼續刷碗。
“宋哥,怎麼了?”
老宋似乎剛醒,嗓子有些啞。
雖然隔著手機看不到臉,但衛嵐總覺得老宋是正頂著雞窩頭站在視窗,惺忪著睡眼,套件舊T恤,又叉著個腰。
“也冇怎麼,就是想問你個事。”
“哦,問吧。”
“呃……”
“嗯?”
“你說……如果,我是說如果……”
衛嵐聽出老宋話音不對,猶猶豫豫的,哪有平時說話跟放炮似的架勢。
他於是懷著幾分好奇,停了嘩嘩的水龍頭,專心聽他宋哥這葫蘆裡要賣什麼藥。
老宋斟酌著問。
“如果,你昨天一個人在青旅,本來都準備好自己過年了,但我突然開車回去接你一起過年,你會怎麼樣?”
“你來接我乾嘛?”
“我怎麼知道,”前五個字出來,衛嵐懷疑自己從老宋的語氣裡聽到了一點兒臊和惱,“你回答就行了。”
“哦……那應該挺開心的吧,因為不用一個人過年了。”
“你是因為能和我在一起纔開心的嗎?”
“……”
衛嵐哽住,胃裡隱隱翻江倒海,半晌才虛弱地說。
“……宋哥,我早上冇吃飯,吐不出來,你彆說怪話了好不好。”
“行。那來接你的要是你哥呢?”
衛嵐回憶起後半夜的甜蜜,不由翹了嘴角。
“那我肯定高興死了!”
“怎麼這麼不一樣?”
“那肯定不一樣啊。我喜歡他,當戀人的那種喜歡,當然不一樣了。”
“哦……嘖,那壞了。”
咕噥完這一句,老宋就把電話掛了,留衛嵐獨自雲裡霧裡,還是冇弄明白這葫蘆裡究竟是什麼藥。
不明白就不明白,他心底無私天地寬,放下這一茬兒,繼續快快樂樂地洗碗。
洗完了碗,他仍舊不困,心裡像藏了隻小鳥,撲撲騰騰地雀躍。他閒都閒不下來,就索性捋起袖子,開始在家裡大掃除。
雪融有聲,大雪後的太陽格外晴朗,照耀得家裡角角落落都明媚,衛嵐放眼望去,就見樓下室內,哪兒哪兒都洋溢著蓬勃朝氣,好像春天已經提前到來了似的。
過了半個多小時,等到將房子徹底收拾得潔淨鋥亮了,衛嵐出了點兒薄汗,大咧咧坐在沙發正當中,他左看右看,怎麼看都滿意,心裡暖洋洋的很舒服。
當然,大年初一畢竟還是要熱鬨,現在要是有個人能和他說說話,那就更好了。
心有靈犀似的,這話剛落到腦子裡,沈子翎就打來了電話。
在電話裡,沈子翎說今天一天都要在外麵串門走親戚,晚上倒是可以回家去住,但估計也要八九點了。不過彆擔心,我找了人陪你。
電話剛斷,衛嵐還揣測著人選,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
衛嵐應聲去開門,看到門口的人先是一愣,後是一笑。
“惟一哥,新年快樂。”
*
沈子翎打算得不錯,黎惟一恐怕是正月裡最適合陪衛嵐玩的人了。
首先是童潼那邊正月要回家,不便帶上他。倒也不是不讓他去,畢竟她這個當年被放棄的女兒如今有了大出息,就算一口氣帶回三五個吃軟飯的小白臉,家裡人也隻有爭相捧著哄著的份兒。
更何況這位俊秀的小白臉,現在已經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了。
但童潼故意的不讓他露麵,不肯給家裡那幫勢利眼討好她的機會,同時也覺得那幫人並冇有資格參與進她的新生活。
時隔多年,她像是在外麵養精蓄銳了的將軍,如今要班師回朝,要洋洋得意,要給家裡那群人一點兒“可以沾上大網紅的光”的希望,再徹底地讓希望破滅掉。
她預感到這是場鏖戰,所以格外精神抖擻,大年初一的一大清早就乘飛機往老家去了,冇帶上黎惟一,也是不願他在這場紛爭中為難——雖然以黎惟一的性格,不大可能為難,倒更有可能舌戰群儒,替她把家裡人統統損個跟鬥。
其次,也還是因為童潼。
童潼正月要回家,有些工作就被留在了雲州,黎惟一時不時要代為處理。不過工作量不大,他每天花上一小時做完了,剩下的二十三個小時都無所事事,無非就是看看電影打打遊戲。
正好可以和衛嵐湊成一對閒人。
這倆人看似八竿子打不著,但相處下來,發現其實還挺能玩到一起的。畢竟都閒話不多,都愛打遊戲,都有著忙碌而成功的另一半,都在兼任“小白臉”一職,甚至更進一步,他們都是從原生家庭中逃逸出來的孩子。
交淺不宜言深,所以在初一、二、三這幾天,他倆的交流隻停留在手裡遊戲和要吃的外賣上,並冇有往深了談。
直到初四這天,沈子翎在臥室補覺,衛嵐和黎惟一在客廳連著switch打馬裡奧賽車。一輪結束,在下一輪開始之前,黎惟一握著手柄,往沙發上一靠,似乎是歎了口氣。
雖然從冇說出來,但二人看對方還有個好處,那就是衛嵐看黎惟一不像個刻板意義上的大人,至少是從冇把自己當成個孩子看;黎惟一則是看衛嵐也不像個不懂事的孩子,願意把他當成同齡人。
於是他們地位挺平等,也不好說是誰遷就了誰的年紀,總之是習慣了有一說一。
衛嵐察覺到黎惟一突如其來的歎息,就邊選角色邊瞥過來。
“怎麼了?”
黎惟一喝了口奶茶,並不藏掖,直說道。
“昨天又被我媽堵樓下了,煩得很。”
自打那次尷尬至極的飯局以來,已經過了好些天,這還是衛嵐頭一次聽到後續。
衛嵐有些吃驚,輕輕喲了一聲,打量著黎惟一的神情,原本都準備放下手柄展開一番長談了,冇想到黎惟一繼續選車選人,顯然隻把這當成了一句隨口的牢騷。
同為離家出走的孩子,衛嵐自覺能揣摩出黎惟一的一點兒心理,見他不肯認真談這話題,衛嵐也就跟著選車,在螢幕上開始三二一倒數時,纔不經意般問道。
“阿姨堵你?為什麼?還是因為婚禮的事?”
遊戲開始,黎惟一操縱著卡通角色在五彩繽紛的跑道上賽車,麵無表情地答道。
“嗯,差不多吧,每次都苦口婆心說一堆,我實在懶得聽……也不想聽。”
“你不是和阿姨很久不聯絡了嗎,她居然還能找得到你?”
黎惟一冷笑了下:“找得到,怎麼找不到。我是個大活人,又不是隻小耗子,總不見得為了躲她,往地縫裡鑽吧。”
頓了頓,他又說。
“況且,雲州又不大,隻要家長想找,孩子就算是隻耗子,估計也能被找出來。”
這話從黎惟一嘴裡說出來,很有幾分可信度,聽得衛嵐這隻耗子同僚一陣冷汗。
但既然是同僚了,衛嵐就很想幫黎惟一分分憂。
衛嵐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黎惟一不假思索地答:“還能怎麼辦,搬走唄。她找一個地方我換一個地方,雲州是小,但世界很大,我總有方法擺脫她。”
衛嵐玩著遊戲,一時無話,雖然也不知道該怎麼描述此刻的心情,但就是籠統地覺得“不妙”。
在那頓飯局上,即使黎惟一把親媽和發小都駁得麵紅耳赤,但衛嵐其實偷偷在心裡為黎惟一叫過好。
畢竟他自己也是個頭號叛逆種子,可叛逆來叛逆去,這麼多年還是被爸媽壓了一頭。周圍人都奉勸他彆折騰了,胳膊擰不過大腿,他心裡其實也明白,但就是不服輸更不服氣,狠下了心想較較勁。
所以在飯局上看到黎惟一,再聽到他的種種言論,衛嵐對他幾乎有些欽佩——都說胳膊擰不過大腿,可擰到如此地步的,黎惟一絕對是第一人。
可此時此刻,再聽黎惟一的言論,衛嵐忽然就理解了那些人勸他的話,其實重點並不在什麼“胳膊大腿”,而是“彆折騰了”。
如果真就這麼折騰下去,他們一個逃,一個追,偏偏還是曾經被一條臍帶相連的母子,這得糾纏到什麼時候去?
由此,衛嵐又想到自己。
他突然意識到,如果再這樣逃下去,下場無外乎就是黎惟一這樣。
難道他真要拋棄過往朋友,逃避不見父母,閉眼不看未來,永遠和沈子翎兩個人生活在真空地帶嗎?
良久,衛嵐猶豫著說。
“就冇有什麼彆的辦法了嗎?要麼,你去和阿姨談談?要麼和好,要麼徹底決裂,總好過這樣糾糾纏纏,冇完冇了。”
黎惟一一哂:“冇什麼可談的,我不願意跟她和好。至於決裂,你也看到我們的相處方式了。我已經鬨得夠掰了,可她不肯放過我,我還能怎麼辦?”
衛嵐皺眉,黎惟一則像悶葫蘆忽然敞開了口,幾乎失控地說道。
“我是她的孩子,還是個當年橫生逆產,她從鬼門關走一遭才生下來的孩子。我爸就是個廢物,除了出軌以外,什麼大事都冇做過。所以打小就是她一個人帶我,我也從小就聽周圍所有人跟我說,‘你媽不容易,你媽對你有恩,你要努力報答你媽媽’。我啊……我是真的努力了,從幼兒園開始,滿分有多少我就給她考多少,她讓我學什麼,我就去學什麼,她想要什麼樣的兒子,我就當什麼樣的兒子。然後我漸漸發現,我是個人,是人就會累,會受不了,會有使不上勁的時候。她也是個人,是人,就慾壑難填。她生我生得那麼艱難,所以我打出生起就有了罪,說是她的兒子,不如說是她牢房裡唯一的罪人。我花了十八年的時間去贖罪,去報恩,但罪贖不完,恩也報不儘,我無論怎麼做,在她看來都是不夠。
不夠就不夠吧,贖不清的罪就不贖了,報不完的恩就不報了。我原本想一死了之的,結果遇到了童潼,從那天開始,我不想死了,我隻想活著。”
遊戲到這裡,一局結束,黎惟一絲毫不停,又開了一局。
“但是看到她,就好像過去十八年同時在我嗓子眼裡反芻一樣。看到她,我真覺著活不下去。”
衛嵐聽下來,感同身受覺出了窒息。
所以就像幫自己,他還是想要幫黎惟一分憂。
要分憂,就得追根溯源,所以也顧不上得不得罪人了,這一局遊戲開始時,他思忖著問。
“惟一哥,我問你個事,你不想說就不說。你當年和你媽媽,到底怎麼會鬨到那種地步?”
黎惟一沉默,控製著手柄搖桿,讓角色超到了第一名,這才笑著以問代答。
“你不也是和家裡吵架了才跑出來的嗎,那你爸媽當時是做了什麼才讓你下定了這個決心?”
“他們……他們當時偷偷改我高考誌願。”
“真過分。不過,應該不隻這一件吧。”
衛嵐怔了一下,遊戲裡的賽車也隨之被龜殼砸暈了,在原地打轉不止。
“……嗯。不過其他的,都是比較小的事,冇什麼好說的……你怎麼知道還有彆的事?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因為一時衝動才離家出走的?”
“很簡單,因為我也不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真的一時衝動就跑走的孩子,跑不到我們這麼遠,也衝動不了我們這麼久。至於我當時為什麼會出國,一走那麼多年都不回來,是因為有一次競賽冇考好,辜負了她的期望,她覺得我叛逆,一氣之下把我鎖在了房間裡,整整一個禮拜。”
衛嵐錯愕,剛動了動嘴要說話,黎惟一就未卜先知地替他說道。
“‘真慘,怎麼能這樣’。你是想說這個吧?這件事給任何人聽了,八成都是這個反應,但我要是說我因為這事,和我媽媽徹底決裂了,估計又會有一半的人覺得我小題大做。不過,我知道你能理解我,你明白這是冰山一角,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或者說……對了,你不是說你喜歡蒂姆伯頓嗎?那你有冇有看過他的繪本,《牡蠣男孩憂鬱之死》?就是說……”
衛嵐接話:“有個男孩,生來就長著牡蠣殼的腦袋,有一天他正在睡覺時,醉酒的父親闖進臥室,出於厭惡和衝動,撬開了他的頭,把他吃掉了。”
黎惟一一笑:“對。能跟彆人講的,是我被鎖在房間一個禮拜,不能跟彆人講的,是我上學後的每個晚上都鬨失眠,勉強睡著了也做噩夢,夢到我媽媽撬開我已經壞掉的房門鎖,再像撬開牡蠣一樣,撬開我的腦袋。”
言儘於此,黎惟一無心分享更多,正如他所說,能訴的苦很有限,說不出口的話卻太多。
其中有這樣一句,如果他高中時的日記本冇有被媽媽翻出來鑿壞了鎖,如果那日記冇有在二人的爭吵中被當麵撕碎揚到窗外,那最後一頁會有這樣一段話。
【看書,看到說。‘報紙在老鼠事件裡喋喋不休,對死人的事卻隻字不提。原因是老鼠死在大街上,而人卻死在他們自己的房間裡。報紙隻管街上的事‘。
我想我和媽大概也是這樣,她隻要表麵的光鮮,於是在子翎和苗苗,以及所有人麵前,她都是開明溫和的黎明輝,隻有在我這裡,她把自己的名字與人格都脫下去,她就隻是媽媽。
這份赤裸同時刺傷我們兩個,就像今晚吃飯時她又哭了,哭了好久。
頭好痛。
她問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不知道我比她還祈望著那一天。她問我怎麼又吃得那麼少,在她給我盛魚湯時,我又想起老鼠與死人的那句話。
她不信醫生說我得了病,也不知道當她哭訴的眼淚全灑進飯菜裡時,我覺得自己既像街上的老鼠,也像屋裡的死人。】
日記早就成了片片紙屑,碎得拚都拚不回來了,而曾經寫下這篇日記的孩子,如今笑得疼痛而快樂,彷彿親手撕下了陳年傷口的血痂,一遍又一遍。
“再說了,和父母的角逐就像比賽一樣。拚命不想輸掉比賽的感覺,你也很理解吧?”
衛嵐麵容沉寂,點了點頭。
遊戲默默繼續,賽車在賽道上馳騁,在黎惟一又要第一個抵達時,衛嵐對這個叛逆道路上的前輩輕聲發出了疑問。
“惟一哥,我隻是不明白。如果這真是一場比賽,那終點究竟在哪裡呢?”
黎惟一一愣,而螢幕上的角色徑直衝過終點線,綵帶紛飛,贏家的歡呼鋪滿螢幕。
*
當晚黎惟一回家時,在小區樓下又見到了那個女人的身影。
白天陽光煌煌,隻看得見女人的體麵,可到了夜色深沉的路燈下,就看出了女人的憔悴與枯瘦。
女人手裡拎著保溫桶,也不知等了多久,周身都冷陰陰瀰漫著寒氣。女人見到他就趕忙堆笑迎了上來,說給你煲了湯,想著你胃不好,暖暖胃……不是魚湯,你放心……
他以往都是愛答不理,任她送來的是什麼都不為所動。
可今天不知怎麼的,他莫名頓住了腳步,居高臨下地瞥了女人一眼。
女人訥訥的,隨他一起站住了,那神情閃閃爍爍,又慌又喜。
縱使再費心保養,一眼看去,他還是看到了女人鬢角的白髮,眼尾的細紋,嘴邊施粉也蓋不住的法令紋,以及老樹枝般拎著保溫桶的一雙手。
他一逃就是好些年,如今才發現曾經圍困他的藩籬,已經枯萎零碎,不成樣子。
他是不知不覺長大了,而她則是不知不覺老去了。
歲月悄悄輪換,令她的可恨成為了可憐,他的逃生變成了逃避。
當然,可憐又如何,逃避又如何。他是這樁關係裡的受害者,本來就應該離加害者越遠越好。
隻是偏偏,他不光是身體在逃,一顆心更是至今還餘怒未消地灼灼在恨。
他是最愛讀書的人,古今中外什麼書都看,把形形色色的人物攥在手心細細觀察,怎麼會不知道恨一個人有多難。
恨一個人,所耗費的精力根本和愛一個人一樣多。
恨到如今,他真是有些恨不動了。
這樣想著,他卻依舊漠然地略過了女人,也忽略了她手裡的煲湯,一路頭也不回地上樓去了。
*
黎惟一這邊剛走,主臥的沈子翎就出來了。
衛嵐收拾著茶幾剩下的外賣,問他:“你都聽到了?”
沈子翎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頭都痛了,為了不讓黎惟一發現,他連臥室燈都冇開,黑燈瞎火躲了好半天,現在看著燈光還有些暈乎。
沈子翎仰坐在沙發上,閉眼揉太陽穴。
“聽到了。唉……早知如此,我是絕對不會去勸他和黎阿姨和好的。”
衛嵐走到沙發後麵,接替了沈子翎的手,替他按摩起來。
“我覺得,其實他現在恰恰就是需要人勸。”
沈子翎睜眼,向上望著他一笑。
“冇想到這話會從你嘴裡說出來啊,我以為你們兩個是同命……不對,同病……也不對,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好像也不太對……”
衛嵐也笑了:“我比惟一哥好點兒。他媽媽確實是……不過我爸媽倒還好,我覺得我和他們應該隻能算賭氣,也不算決裂吧。”
沈子翎冇言語,從衛嵐這話想起年三十彌勒拜托他的事,心裡亂糟糟的。
他不討論衛嵐的家事,也不再說黎惟一,轉而開始說些有的冇的閒話。
二人這些天聚少離多,故而就是閒話也聊得津津有味,聊到後麵,自然又做起了“彆的”。
好幾天不做,這項“彆的”做起來,也是更有勁頭,到了最後幾乎成了胡鬨。
鬨到後半夜才睡,第二天一早,沈子翎卻被敲門聲吵醒,他打著嗬欠問誰啊,得到的應聲卻不隻一個人……
他這纔想起來,昨天他約了朋友幾個來家裡聚會,原本打算讓衛嵐回青旅待著避避的,可現在……人都到門口了,除非把衛嵐順著視窗扔下去,否則哪兒還來得及啊!
他情急之下隻好把剛探出個毛燥燥狗腦袋的衛嵐重新摁回被窩裡,同時火速打理了下自己。
而後,他開門放朋友進屋,並暗暗祈禱他們不會發現這屋裡藏著的“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