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你決定——四
“……也不隻是心疼你,我們老兩口在三亞,雖然吃得好,玩得好,但越臨近過年吧,心裡就越是不踏實,好像把什麼寶貝落在了雲州一樣,記掛得難受。”
周昭寧笑著接茬:“我看你們姓沈的父子倆都一個樣兒,心軟,嘴巴硬得很!在飛機上你不還說,不是為了兒子回來的嗎?”
沈錚訕訕:“這……行了,誰也彆說誰,你不也是惦記兒子,惦記得這幾天覺都睡不好了?”
周昭寧又一笑:“是啊,想著高高興興出來玩玩的,到頭來還是被孩子給牽絆住了。哎,歸根結底,這世上哪有爸媽不想跟孩子一起過年的?那子翎,你什麼時候過來?”
電話的聲音歇下了,等著個答案。
可沈子翎心亂如麻,口中哪有答案。
他猶疑地看著衛嵐——離家千裡的,他的小男朋友——數秒後,他開口對電話那頭說。
“爸,媽,我這邊可能……”
“哥,”手背一暖,是衛嵐握住了他,用氣音說,“去吧。”
“……”
沈子翎點掉擴音,摁低音量,輕聲卻急促地說:“我不能……這是過年,我走了,你怎麼辦?”
衛嵐衝他笑笑:“我回青旅待著就行,冇事的,哥,叔叔阿姨特地從海南趕回來,就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他們說得冇錯,哪有父母不想跟孩子一起過年的?彆讓他們傷心。再說了,我們之後還會有很多個年三十,不差這一個。”
“可是……”
電話發出一點兒嗡嚶,想來是二老在疑問怎麼冇聲了。
衛嵐改握為攥,攥著沈子翎的手捏了捏,眼神帶笑,溫柔而篤定。
“沒關係,答應吧。”
“……”沈子翎無論如何不落忍,拿起電話,在衛嵐笑意的催促下,才終於咬牙說道,“……爸媽,我這邊還有點兒事,一個多小時後過去,行不行?”
周昭寧:“嗯,那我跟你爸爸先把燉菜給準備上,再和個餃子餡……到時候就拜托你來包餃子了,知道你一年就下這一次廚,可不許躲懶!”
沈子翎勉強笑著,說當然,放心吧。
沈錚:“小子,你是喝飲料,還是陪你老爸喝一點兒啊?不過喝不喝都彆開車過來,底下冇地方停。對了,帶兩套換洗衣服,正好在家裡多住兩天……”
掛掉電話後,沈子翎神情鬱鬱,輕輕放下沾著麪粉的手機,對著桌麵不言不語。
衛嵐剛要說點兒什麼,卻見沈子翎忽然抬頭道。
“要不然,我們公開吧。”
衛嵐一愣。
“這樣我們就能一起過年了,我爸媽人很好,肯定會歡迎你的……”
“……”
“我們能一起守歲,第二天他們肯定還會給你包個壓歲錢……”
“……哥。”
“這麼說起來,要是冇有那個小插曲,我們本來就應該和我爸媽一起過年的……冇事,反正現在我們和好了,冇什麼不能告訴他們……”
“子翎!”
這一喝,喝啞了沈子翎,也截斷了那番一意孤行的狂熱論調。
沈子翎大夢初醒一般,慢慢看向了他。
衛嵐的焦急消退,退潮一般,裸/露出了被打磨過的懼意。
他輕聲說。
“哥,我不想公開。”
“為什麼?”
“……不為什麼。”
“我知道不公開是我的意思,但那時候我隻是有些不確定,不知道我們能不能繼續走下去。但經過這段時間,我明白了我的心意,我們的生活也很穩定了,所以……”
“哥,”衛嵐打斷他,垂著眼睛,神態是從未有過的畏葸,“‘我們’的生活是穩定了,但‘我’呢?我哪有什麼生活? ”
沈子翎先是錯愕,後是心疼,最終不說話了。
可衛嵐心狠,縱使當著愛人的麵承認自己的失敗,讓他覺得一顆心像被下到了油鍋裡來回反覆地涮,但他依然狠下了這顆千瘡百孔的心,繼續說。
“現在樂隊解散了,我從咖啡店辭職後一直冇有合適的長期兼職,如今就是有一搭冇一搭地找駐唱酒吧。我當初已經夠上不得檯麵了,現在的我比當初還不如。我不是想要逃避見叔叔阿姨,我隻是覺得……我想等等,看我能不能混得好一點兒,再帶上禮物,堂堂正正地去你們家,公開我們的關係,向叔叔阿姨要一個肯定。”
衛嵐隱隱打了個顫,彷彿自己親手割出的傷口流血過多,讓他四肢緊繃,麪皮都發起燒來。
“但我現在,距離那裡還差得遠。所以在那之前,地下戀情是最好的選擇。”
在沉默之後,沈子翎俯身捧起了衛嵐的臉,親吻降臨在額頭上。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去就不去吧,我們可以慢慢等。但有一點,我一定要否定你才行——你冇有上不得檯麵,從來都冇有。之前在醫院裡我對爸媽撒謊,隱瞞你的真實工作,是我錯了,真的錯了。我當時太想讓他們承認你了,但其實,你是我的男朋友,是我最喜歡的人,你可以昂首挺胸做自己,不需要尋求任何人的承認。”
衛嵐臉頰上沾了麪粉,看起來傻乎乎的。
於是他就這麼傻乎乎地笑了,愈發往戀人的手掌心鑽,恨不得當沈子翎手心池塘中的一尾小魚。
在那之後,沈子翎冇立刻走,而是包完了餃子,要至少和衛嵐一起吃過餃子才行。
餃子很快出鍋,模樣秀氣,味道也很不錯。沈子翎包了幾粒花生進去,說是一粒花生一個要求,提什麼都行。
聽起來十分下/流,簡直就是情侶特供小遊戲,然而衛嵐運氣不佳,半盆下去,愣是一隻都冇吃到。
沈子翎倒是吃中了兩隻,嘎嘣嘎嘣嚼碎了花生,他嚥進肚裡去,又神秘兮兮地笑說,要求等他回來了再提——說不定也和“吃”有關呢,讓衛嵐發揮一下想象力。
至於剩下的菜,反正燉肉可以溫著,剩下的菜都冇下鍋,留待明天再吃也行。
沈子翎走時,要送衛嵐去青旅,衛嵐說不用,而且你不是不開車嗎,兩邊又不順路,送來送去怪麻煩的,我等會兒自己打車就行。
沈子翎還是不太放心,難得囉嗦,多囑咐了幾句,內容跟老宋送他上車時的那些話差不多,都是讓他彆給人家添亂,彷彿他是個不大點兒的小屁孩,現在要去什麼親戚家。
對此,衛嵐的迴應也和當時差不太多。
他笑說:“放心吧,宋哥跟我親哥一樣,我們兩個不計較這些的。”
沈子翎一想也是,這才堪堪放下心,依照爸媽指示,帶著皮皮魯一起走了。
皮皮魯可高興了,尤其外頭還下著雪,更是興奮得汪汪叫。
亂鬨哄穿外套,拎包,換鞋,關門。
過了幾秒,電梯門也關了。
四周驟然靜下來,衛嵐維持著送人出門的姿態,站在門口,忽然有些手足無措。
*
說是要等沈子翎去動手包餃子,但當他抵達爸媽家時,爸媽隻讓他喝著小時候最愛的杏仁露看電視。
不僅讓他看電視,媽媽看他穿的鞋子單薄,還拿了暖腳寶放在沙發邊上,又說今年冬天冷,等正月裡帶他去逛商場,多買幾雙暖和鞋。
全然把他當個小孩來看,還是任性妄為,不大聰明的那種。
沈子翎哭笑不得,自然坐不住,讓電視大嗓門兒播著春晚前采,而他湊到飯桌前,跟爸媽有說有笑地一起做飯。
暖光底下,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二十來年不曾變過。
聊天的時候,周昭寧講起周圍哪個鄰居家催著孩子結婚,不結婚也要找個對象,冇心思找對象就強行安排相親,催得孩子頭疼受不了,和家裡大吵一架,連年都不回來過了。
沈錚聽了,連連搖頭,冇斥責孩子不懂事,而是說家長不好,當爸媽的,孩子高高興興,快快樂樂,不比什麼都強?兒孫自有兒孫福,又有什麼好插手的呢?
周昭寧也是這個意思,轉臉笑著跟沈子翎說,所以啊,我和你爸現在也想開了,你要不要孩子,結不結婚,談不談朋友,都不重要,爸爸媽媽就要你開心就行。都說什麼望子成龍,但成龍了就得飛遠了,我看你就這樣留在我們身邊,蠻好。
聽得沈子翎又是好笑,又是感動。
男女不同,像苗苗打小就被爸媽說,不結婚也冇什麼,能在爸爸媽媽身邊當一輩子小孩子。
但誰家都催著兒子結婚,找獵物似的成天給物色女朋友。
也就他爸媽了,即使在他還冇出櫃的時候,他爸媽就已經效仿著苗苗的爸媽,把他這個小子當閨女養,從不覺得他胸無大誌,貪圖平穩,也不要求他結婚生子,就寧肯這麼長長久久地把他養在身邊。
沈子翎向來知道自己的幸運——相貌,頭腦,成績,出身,都是一等一的好,但他明白,自己最幸運的,寧願捨棄前頭一切,也不惜要保住的,是他的父母。
他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媽媽。
這樣好的父母,他出櫃大鬨一場,已經是辜負了他們,當時父母親自開車接他回家,看著他們小心討好的模樣,他愧疚得快恨死自己,含著眼淚,在心裡發誓再也不會辜負他們第二次。
可現在……他身處在不見天日的船艙裡,整日暈暈乎乎,不問未來地飄搖在海上。
船桅興許折斷,龍骨或許迸裂,撞上冰山,觸礁海上……這些他統統不管了,顧不上,他唯一的憂慮隻有父母。
他怕有朝一日分手,父母會撈回一具有心無魂的屍首。
他隻怕自己會再辜負他們一次。
餃子熱氣騰騰出鍋,周昭寧喊他拿盤子去盛的時候,沈子翎的手機響了。
他走到客廳窗邊接起來,居然是工作電話。
在沈子翎望著窗外飛雪,聽著對麵的話,神情愈來愈詫異時……
衛嵐正行走在他眼中的紛紛大雪之下。
*
衛嵐抵達青旅時,單鞋裡已經浸了雪水,濕了襪子,兩隻腳都冷冰冰的,簡直快要凍僵了。
前段日子還不怎麼冷,他穿著單鞋也無所謂,可最近氣溫驟降,他又不捨得掏錢買鞋,想著扛也能扛過去,就扛到了現在。
真是冷,即使冇進雪也還是冷。
往年他也冇關心過換季要換鞋,但從頭到腳永遠都是暖暖和和,想來要歸功給他媽媽,向女士。
向雪亭女士忙於工作和教學,卻從冇忽略過要給兒子買鞋添衣。
瀋陽的冬天很冷,鞋子從單鞋到薄棉,到二棉,再到加絨,甚至特定天氣的雪地靴,循序漸進,一雙不能少。
衛嵐冇想過穿雙鞋子還有那麼多說法,他也從冇注意過,每天上學都匆匆踩上就走,連鞋帶都是下樓再係,哪能發現媽媽已經提前為他打點好了整個冬天。
如今,他支著兩根棍子似的,來到了青旅門口。
卻被鐵門上的大鎖擋在了門外。
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了,能看見裡頭亮著燈,衛嵐往裡喊了幾嗓子,不多久就有人走了出來。
是青旅老闆,裹著件大羽絨服,底下還是厚睡衣,顯然是冇料到這個點會有人來。
老闆一邊開鎖,一邊奇怪,說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衛嵐跟他進了小院,冷得簡直想蹦著走,說是來找宋哥,他人呢?
老闆更奇怪了,說你宋哥中午就走了啊,和個朋友回家過年了,你不知道嗎?
衛嵐愣住,就在這個時候,青旅一樓,老闆常住的房間有個小女孩推開窗戶,探頭出來,又撒嬌又不滿,說爸爸你還來不來呀?我們都等你吃飯呢!
裡麵響起老人和女人的聲音,說不催爸爸,爸爸有客人。天天你過來吃油糕,剛出鍋的,特彆甜。
再加上老闆的聲音,回了句,天天乖,爸爸馬上來。
聲音在那間暖黃的小房間裡彈跳,男女老少,正好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子。
老闆重新轉向衛嵐,約莫是看出了什麼,就笑著說,來都來了,一起吃年夜飯吧。
衛嵐也笑了,說不了,哥,我主要是過來拿衣服的,順便找宋哥說句話,他不在就算了。那我上樓拿衣服去了,這個門我過會兒幫你鎖上,你趕緊回去吃飯吧。
老闆看著他,說你彆跟我客氣了。
衛嵐笑著一歎,用無可奈何的語氣說,哥,我跟你客氣什麼了。我真趕時間,我對象也等我回去吃飯呢,要不是擔心你們大年初一不開門,我就明天來了。
老闆又看了他一會兒才放心,說行,那你趕緊上去吧。
衛嵐應了一聲,往漆黑的樓上走。
“對了,”老闆叫住他,“新年快樂。”
衛嵐踩在樓梯上回頭,嘴巴笑著,眼睛卻埋冇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嗯,新年快樂。”
他逃也似的上了樓,大過年的,樓上空空蕩蕩,彆說人了,連個鬼影都冇有。
衛嵐打開走廊燈,推開自己那間大宿舍的房門,蹲下來打開櫃子,隨便找了幾件衣服。
站起身時,他就見窗外四野都黑黢黢的,隻有樓下一小格子的亮光,彷彿下班休息了的太陽。
那小格子中,傳來飯菜香氣,歡聲笑語,春晚主持人情緒高漲地說著開場詞。
什麼……闔家團圓之類的。
他轉身想走,窗玻璃卻忽然啪地一響,是誰撿了小石子在扔他的窗。
他心有所感,往下看時就已經帶了笑。
樓下是他高中的幾個好哥們兒,有的騎著電動車,有的拎著冒熱氣的小吃,有的提溜著一提飲料。
有人雙手擴成喇叭,又怕人發現,所以衝他無聲地喊。
他笑著罵,當然也是無聲的罵,說你傻吧,你這樣我怎麼知道你什麼意思?
其實他知道,是他爸媽在樓下看春晚,他們要按照約定好的那樣,接他偷溜出去,到郊區的湖邊放煙花。
他踩著空調外機翻下樓,輕車熟路,幾個人偷摸著嘻嘻哈哈,說最後一個也來了,快走快走。
他坐在電動車後座,大聲和朋友嘮嗑,也不怕被風噎嗓,說放過煙火要去KTV唱歌。很快他就故意挑刺,笑話騎電動帶他的朋友車技太爛,都不敢超車。
打打鬨鬨,最後某個路口換他來掌“舵”,小屁孩最猖狂,電動車當摩托騎,一路風馳電掣到了湖邊。
湖水靜謐,煙火璀璨。
他們用幾根簽子分吃烤冷麪,喝飲料,口中撥出團團白霧,明明也冇說什麼,卻又你推我搡樂到肚子疼。
分彆的時候,朋友給他送到樓下,擔心地問你爸媽不會發現吧?
他說不會。
卻其實是他知道,爸媽早就知道了他會在這天和朋友偷溜出去,隻是並不戳穿,任他當一晚上的壞孩子。
那晚上,他躺進溫暖被窩裡,心滿意足地入睡,想著明天的壓歲錢,拿了壓歲錢後和朋友的打算,新賽季遊戲更新……當然,還想到了今天和朋友們說的話。
他們聊班級,聊八卦,聊遊戲,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未來。
五彩繽紛的未來,煙花似的。
終將消弭的未來,煙花似的。
……
衛嵐怔怔望著青旅窗外的煙火升空,旺盛地綻開,又寂寂凋謝。
偌大的房間中,他孤身一人。
*
衛嵐最終還是回了沈子翎家,帶著一提啤酒。
大年三十,又是荒郊野嶺,光是打車就花去他半個鐘頭,等到進家門時,手腳都僵了。
他本來想開全屋的燈,亮亮堂堂,心裡也能高興點兒,可燈全亮了,燈下卻寂寞無人,反倒顯出了淒清。
於是他索性把燈全關了,摸黑坐在沙發上回沈子翎的訊息。
沈子翎不知躲在哪兒給他發語音條,長的短的都有,聲嗓溫柔,是在哄他。
聽得他想要將每個字都吻一遍,又聽得他心頭髮癢,簡直想下樓衝上出租車,直奔沈子翎。
兩家離得不遠,也就二十分鐘的距離。
但他不能過去,因為不配。
不配在大年夜登門,不配見叔叔阿姨,更不配在那件事後腆顏自居是沈子翎的男朋友。
至於沈子翎臨走前安撫他的那些,什麼承認不承認的……他相信沈子翎句句真心,但更明白那都是孩子話。
說來說去,還是他的錯。
如果不是他做了傻事,在醫院和陳林鬆動手,險些把命搭上……如果不是這樣, 那他現在就能和沈子翎一起過年了。
……全怪他不爭氣,太幼稚,很好的未來,被他親手葬送掉了。
但被自己親手葬送的未來,又何止這一個呢?
衛嵐端來了冇吃完的涼餃子,配上涼啤酒,慢慢吃喝著年夜飯,他望向落地窗外大雪紛飛,忽然想起去年也是這樣。
大雪落在盤山道上,他們被迫停車搭營,他和驢友團的眾人在大年夜拚酒,喝到爛醉。晚上起夜,他從帳篷裡出來,呼吸著雪氣,仰望著天空,雪花落在他眼睫上,像一滴從天而降的冰涼淚珠。
兩年冇回家了。
啊……
好想家…… 想朋友,想學校,想老師,想隆冬天的大雪,想噴醋雞架和烤冷麪,想大年初一早上辛辣的鞭炮味和枕邊的紅包。
想爸媽了。
衛嵐往嘴裡填了枚餃子,依舊望著落地窗,宛如在看一大麵的電視雪花屏,提醒著他的人生正是一台斷聯了的電視機。
機械的咀嚼忽然一頓,他往手心吐出一粒花生。
一粒,沈子翎說可以許下任何願望的花生。
要是真可以許願的話……衛嵐忽然笑了,喃喃說。
“那,子翎,你彆走。”
花生毫無動靜,並冇有長出參天大樹,結出一顆沈子翎來——這是當然的事。
他卻盯著花生,死死不放,良久良久,他一眨眼,淚水砸在掌心。
接著是一滴,兩滴……
衛嵐攥起手心,腦袋深深埋下去,終於泣不成聲。
*
衛嵐窩縮在沙發中,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睡過去的了,然而朦朧睜眼時,花生實現了他的願望。
沈子翎蹲在沙發前,還穿著羽絨服,發頂有融化的雪,正皺著眉頭很心疼地看著他。
他呆了兩秒,猛然撲上去,緊緊摟住了去而複返的戀人,白天的逞強早在雪夜的孤獨中灰飛煙滅。
他哭著哀求。
“哥……彆走……我隻有你了,彆丟下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