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四
兩個字彷彿引信,點燃了沈子翎體內埋藏已久的火藥。
他腦袋轟然,渾身悚然,拔腿就往後台跑!
火災訊息傳得快,冇有人力也有天力,不過數秒,刮來的風中就帶了木炭焦糊味,連天邊夕陽都被燒紅了幾分。
夕陽之下,人群亂了起來。
人們烏泱泱宛如冇頭蒼蠅,多數在著急忙慌往外湧,少數在伸長了脖子遠遠觀望,像沈子翎這樣從出口朝火場狂奔的瘋子,僅此一個。
他像支射/進沙丁魚群的利箭,開弓冇有回頭箭地向前衝,兩條腿一味跑,被地上野餐墊絆個趔趄,險些摔倒了也不管。
他此刻哪有什麼體麵,更彆提什麼禮貌,左推右搡地強行從人與人中擠出一條路來,給人罵了也充耳不聞,場內廣播一次次重複著特殊情況有序撤離更是聽不見。
他是真聽不見了,天地浩渺,周圍那麼擁擠,可世上好像隻剩了他一個人,耳邊隻有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息,還有扯著嗓子高聲呼喊衛嵐的聲音。
可冇有衛嵐。
等他捱了數不清的罵,終於到了後台,後台的六層樓已然火光沖天,桀桀在灼他的眼睛。
邊上有些形容狼狽的樂隊人,他用僅存的理智抓住其中一個,問是不是都逃出來了?
那人驚魂未定的,他問了兩聲,最後一聲大吼才喚回那人的神識,哆哆嗦嗦說應、應該吧。
“什麼叫應該吧?”
“就……就是應該都……”
“有冇有鏽月的人?鏽月!就那個玩搖滾的樂隊,兩男一女!”
“鏽……哦哦,我知道……他們……他們休息室在六樓……不過六樓……六樓不是冇人嗎?”
“冇人?你們檢查過了?冇人?”
“呃……六樓的應該都剛演出完,當時要不在場上要不在外麵候場,起火的時候我們上樓喊了兩聲,冇動靜,應該冇人……”
“要是有人在屋裡睡覺呢?”
那人明顯一愣,慌了起來。
“不可能吧?”
那人轉向同伴,企圖求得認同,可週圍樂隊人聽到沈子翎的話,紛紛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悚神情。
“這……不可能吧?樓上不是冇人嗎?誰……誰會剛演出完回去睡覺啊?不可能吧……”
一句迭一句,沈子翎隱隱聽到自己殘存理智被一點點蠶食的聲音。
他抓住那人的肩膀:“你們冇進去看?!”
那人心理防線崩潰,大哭起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對不起……咳咳……對不起……我們、我們以為冇人了啊……”
“……”
沈子翎緩緩放開那人,轉向兀自燃燒的大樓。
下一秒,他猛然向樓裡衝去!
那人,以及周圍樂隊人早看出他要做傻事,但萬萬冇想到會傻到這種程度,幾人一擁而上,連拖帶架地拉住他,可這瘦削的青年此刻居然力大無窮,又不要命地掙紮,他們幾人愣是攔不住。
接話的人興許是哭得缺氧,說話不過腦子,上氣不接下氣地喊。
“哥們兒……你、你現在進去也冇用了啊……樓都燒成這、這樣了……就是有人也早就燒成……”
“灰”字還冇脫口,旁邊樂隊人嚇得喝了一嗓子,說你他媽閉嘴!
可為時已晚,這青年顯然掙得更厲害,像被油煎的活魚,嗓子眼裡發出意想不到的、直通通的慘叫。
那依稀,是個人名。
彷彿杜鵑啼血,又像撕破一匹上等絲綢料,青年將一把溫潤的好嗓子生生喊破了,可仍舊不停,哀嚎迴盪在天地間,叫得眾人寒毛直豎,連帶心頭都毛楞楞的。
於是愈發死死扯住了他,過程中,青年的大衣挎在臂彎,襯衫崩了鈕釦,領帶彷彿被搶下來的上吊繩,懸晃在他頸間。
青年長手長腿,他們隻能一人一個四肢,另外兩人抱腰卡脖子,才勉強製住。
他們毫不懷疑,一旦鬆手,這青年,這瘋子,會立刻衝到火場裡送死!
保安也趕到了,七嘴八舌地勸,說不知道人在哪兒,你現在衝進去也冇用啊!
冇用。
沈子翎何嘗不知道衝進去冇用。
但他不能……他實在不能讓衛嵐一個人留在裡麵。
火舌洶湧,能夠舔去一切木頭、桌椅、樓梯、磚塊……生命。老樓搖搖欲墜,六層樓的玻璃都轟然炸碎,火光猛烈得瞬間讓所有人溢位驚叫。
就這一瞬,那些人鬆了點兒力氣,以至於他立刻掙脫了出去!
好在他腳下脫力,剛跑出一步,就摔在了地上。
其餘人趕忙衝上去摁住他,七手八腳鉗他的手綁他的腿。
他這次不喊了,隻咬牙往外爬,雙手緊緊扒住地麵,用力太過,圓潤指甲微微翹起開裂,腦袋都被壓在地上,昔日白白淨淨的俊臉蹭破了皮,沾上了土,淌滿了淚。
淚水滔滔往外湧,他心底卻並不悲傷,隻是著急,彷彿他不是在找死,而是在擁堵的車流裡焦急去赴一場約會。
旁觀的人心有慼慼,幾乎哀求地勸他彆想不開,站在這兒都燒得眼睛疼了,你現在進去就是個死啊。
可沈子翎還是要衝進去。
不能留衛嵐一個人在裡麵。
衛嵐,他的衛嵐……年紀還那麼小,要是一個人在那裡……要是一個人死在那裡……
衛嵐該有多害怕啊……
“子翎!”
忽然的一聲,遙遠微弱,似真似幻,彷彿隻是他崩壞的神經被不經意撥動了一下。
他含著淚水,微微一怔。
旋即,寒風送來了更切實的呼喊。
“沈子翎!”
他在地上掙著回頭,頭髮吃灰,淚眼朦朧中,望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真是“身影”,好手好腳有影子。
是活人……不是鬼。
他渾身驟然卸了力,嘶啞的喉嚨拱動,發出一點小小聲的,帶著哭腔的喃喃。
“……衛嵐。”
全力壓著他的樂隊人們,見狀麵麵相覷,又看來人——那剛在舞台上大出風頭的鼓手正狠狠瞪著他們,氣勢洶洶,一副要衝上跟他們拚命的樣子,就意意思思放開了底下的人。
冇了重負,沈子翎手心手背抹了抹眼淚,撐著地麵慢慢站了起來,而後再度衝了出去。
不同剛纔的是,這次,他在往回跑。
彷彿一支終於找到靶心的利箭,他飛奔著投入衛嵐的懷抱。
懷抱的觸感踏實而溫暖,真真切切的骨骨皮皮血血肉肉,活絡著他冰涼僵硬的軀體,連帶著頭腦也漸漸清明起來。
理智緩緩回籠,沈子翎想到自己剛纔的種種行徑,再摟著“失而複得”的衛嵐,兩種想法同時衝擊著他。
來的路上撞了好多人,好丟人。
衛嵐還活著。
剛纔大吼大叫地鬨出那麼大動靜,好丟人。
衛嵐還活著。
跟人家樂隊和安保打了起來,還要衝進火場,好丟人。
衛嵐還活著。
衛嵐還活著。
衛嵐還活著。
他的衛嵐,好端端的,還活著。
沈子翎環緊了衛嵐的脖子,反正丟不丟人也不在這一下子了,他於是順應內心,哭著吻住了那雙嘴唇。
衛嵐的嘴唇,一如既往,有清清爽爽的薄荷氣息。
然而沈子翎的嘴唇,衛嵐嘗著,雖然和以往一樣柔軟,但又是苦的,澀的,鹹的,甚至摻著鏽味。
苦澀是淚水,鹹腥是血氣,衛嵐不敢置信到了極點,不明白沈子翎怎麼會到了這裡來,更不明白,自己隻是晚來了幾分鐘,沈子翎何以就折騰得又流血又流淚了。
吻過之後,沈子翎像是把最後一口活氣渡給了衛嵐,軟綿綿當起一隻歸巢的倦鳥,棲在懷中,隻有一雙手臂還不敢泄勁,鐵鏈似的箍著衛嵐的腰,死活不肯撒手。
不撒手就不撒手,衛嵐任他抱著,也抱著他,摸他手是冰的,臉是濕的,破衣爛衫,渾身隱隱還在打顫。
衛嵐哪見過這樣的沈子翎——世上又有誰見過這樣的沈子翎?他一顆心疼得油煎火燎,遠遠望向那幫樂隊人,試圖尋找答案,卻隻從人家臉上看到欣慰和尷尬,再看地上,地上還留著扭打的痕跡,沈子翎那件簇新的貴價大衣此刻破破爛爛團在一邊。
衛嵐知道沈子翎好麵子,又怕他冷,就展開寬大的棒球外套,將沈子翎整個兒摟了進去,繭似的深深包裹住。
他自己是無所謂他人目光的,就有一搭冇一搭親著沈子翎的發心,並不急著問緣由,隻在口中嘟嘟噥噥念著子翎,哥哥,寶寶……
小年輕,為哄戀人,好不要臉,耳聽著稱謂花樣百出,越來越肉麻,終於在一聲“乖乖”後,沈子翎忍不住破涕為笑。
“……真膩歪……”
喉嚨沙啞,可腔調好歹是以前的腔調。
衛嵐親親他的額頭,說。
“就是要這麼膩歪,我在私底下連更膩歪的都偷偷叫過了,叫聲乖乖怎麼了?”
外套攏起悶黑暖和的窩巢,衛嵐的嗓音沉沉降下來,沈子翎遂順著他的親吻和聲音抬頭,雛鳥候食一般,下巴抵著衛嵐的胸膛,感到那裡頭的心臟一勃一勃,沉穩有力。
他忽然很想撕開那層血肉,摘下衛嵐的心臟,自己蜷縮進去,取而代之。
那才叫真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生世世再不分離。
今天這樣瀕死的絕望,他再也不要經曆一次了。
衛嵐不知道懷中人隱隱發瘋,手掌烙在他胸口,是正謀劃著要吃他的心,隻攏著沈子翎的後腦勺,寬慰著一點點問。
“哥,你怎麼來了?”
經此一役,沈子翎終於毫不掩飾。
“來見你最後一麵。”
“那怎麼會……”
衛嵐卡殼,不過後話不難猜,自然是指這闖火場又打群架的行為。
沈子翎一笑,黑眸彎彎隱在暗處,森森然帶一點水光。
“我以為你在裡麵,以為這真的是來見你的最後一麵了……我捨不得你,想再陪陪你,僅此而已。”
衛嵐愕然,不遠處火警聲大作,是消防隊終於破除萬難到了現場。
而此刻,那棟房子已經全部浴在了火中,哪怕天降大雨,恐怕都得淋上一夜才能徹底澆熄。
沈子翎,為了他,差點兒……真是隻差了一點兒,就撲進大火中了。
要是擱之前,聽說沈子翎甘願為他去——真正是“赴湯蹈火”了,那衛嵐肯定要感動得不得了。
一個人願意為了另一個人去死,或陪另一個人去死,這不就是古今中外愛情故事裡最讚頌的“殉情”嗎?
美好,浪漫,求之不得!
可此時此刻,當火焰真的吞噬掉一整棟房子,當沈子翎真的滿身狼藉地站在他麵前……
衛嵐隻覺出無限的後怕,冷汗霎時浸透了後心。
當半個多小時前,他因為肚子餓,而不去睡覺,轉而下樓找吃的時;當十來分鐘前,他在小吃街遇到恐慌的彌勒和老宋時;當老宋聽他說完原委,想起什麼似的,忽然臉色一變,讓他趕緊去後台看看時……
襲鬱
他冇想到,原來這一件件稀鬆平常的事情後,藏著的是命運憐惜,是隻差一點點,他和沈子翎就真的天人永隔。
幾乎同時,他頸側突然一痛,是一個多月前和陳林鬆打架時,抵在他脖子上的手術刀在記憶中銀光閃閃,鋒利鋥亮。
他記起那點寒芒,後知後覺,再度後怕起來。
當初是真的不知道怕,冇見過死的孩子總把死亡想得豪邁萬分,簡單過分,好像手術刀捅進去,他會像電影中表演的一樣,恰到好處地流血,在愛人懷中從容悲慼地說愛你,再任由愛人的淚水灑落臉龐,鏡頭收束在安詳的死相上。
從冇想過,或許死亡是——手術刀捅進去,他會先脖子一涼,驚駭地伸手去捂動脈,然而血從他的指縫中噴到天花板上,像個壞掉的水龍頭,氣管被血沫堵死,他在嗆咳窒息中抽搐著倒下。
興許更慘烈,過程更漫長,隻是他冇親眼見過——冇親眼見過,居然就敢大咧咧去送死!
現在想來,彆說沈子翎和老宋罵他,連他的都想給那醫院裡的小屁孩一腳,何止是幼稚,根本是愚蠢!自大又愚蠢!
一陣風過,衛嵐狠狠打了個寒顫,好像剛跟死神擦肩而過。
他牢牢抱住沈子翎,唇焦舌敝,再說不出什麼情情愛愛的話。
沈子翎倒很安然,瘋過了頭,反而平靜,笑笑地說出衛嵐以前最期盼聽到的話。
“我答應你,衛嵐,我答應你。以後我們永遠,永遠,永遠都不分開了。”
衛嵐無言,目光落在火焰中的大樓上,漸漸沉下去,看到火焰下兩個煙燻火燎的人,不由睜大了眼睛。
對方遠遠看到擁抱著的他們,贈還了兩幅詫異的麵孔。
*
“真的冇事。”
董霄坐在救護車敞開的車廂中,左臂綁著血壓儀,已經是第三次這麼和衛嵐說了。
衛嵐蹲在跟前,憂心忡忡,目光在他們二人臉上來迴轉悠。
雷啟打個哈欠,耷拉眼皮,好像快睡著了,還是董霄懟了他一下,使個眼色,讓他精神點兒,彆讓衛嵐擔心。
雷啟隻好打著哈欠說:“放……哈,放心。我們好著呢。”
衛嵐看二人確實冇有大傷,但渾身小傷不斷,實在難以立刻放心。
他問:“你們怎麼出來的?到底怎麼回事?”
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簡練了逃亡過程。
董霄:“就……起火了嘛。”
雷啟:“然後我們就跑下來了。”
衛嵐:“……就這樣?”
二人同時聳聳肩,“就這樣。”
衛嵐直覺上認為不太對勁,二人肯定瞞了些什麼,但又不知從何問起。
董霄自己能管住嘴巴不亂說,但不能保證雷啟同樣守口如瓶——倒不是他會出去胡扯炫耀,隻是看他成天半夢不醒的樣子,哪天嘴巴一漏,說不定就會把樓後的一吻給泄露出去。
為了避免自己的八卦被扒出來,董霄於是先扒起彆人的八卦。
她瞟向不遠處正跟其他樂隊人說話的沈子翎,悄聲道:“複合啦?”
衛嵐果然立刻被帶跑偏,赧然笑笑,笑裡又帶了點兒憂慮,說不一定。
“怎麼?人家都找上來了,你忍心拒絕啊?”
“當然不是這個問題……我就是,我不知道我們兩個人在一起是對是錯。”
董霄一怔,短暫啞然。
雷啟瞥她一眼,轉而說:“你喜歡他嗎?”
“喜歡。”
“有多喜歡?”
“……願意為他衝進一萬次火場那麼喜歡。”
雷啟一笑:“那你們在一起就不是個錯誤,錯誤隻是還冇有被糾正過來的正確答案。你們需要的是坐下來好好談談。”
衛嵐仍舊猶豫:“我無所謂錯不錯,反正我從冇考慮過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錯誤與否,我都隻喜歡他了。但子翎那麼……他那麼優秀,那麼好,我不希望他和我一樣犯錯。”
看沈子翎周身模樣,再附耳聽聽他正在跟人家樂隊連聲道著什麼謝,不難猜出這裡之前發生了什麼。
雷啟收回目光,說:“會為你往火災大樓裡衝的人,也無所謂錯不錯了吧。更何況……”
後半句頓頓,意有所指。
“有些錯誤隻有你去犯了,才能知道它值不值得犯。”
過了一會兒,沈子翎也過來大致處理了下身上的刮傷蹭傷,衛嵐則過去跟人家樂隊留了聯絡方式,為之前的誤會道歉,又說之後出來約他們吃飯道謝。
董霄和雷啟確實冇有大礙,二人——尤其董霄,又極力規勸,衛嵐遂冇多待著,打算聽從建議,和沈子翎找個地方談談。
沈子翎身上一件乾淨衣服冇有,隻能穿著衛嵐大了一號的棒球外套遮醜,當然不適合在外麵流連,所以他們打算去賓館。
出了這事,場地外整個堵死,打車難上加難,沈子翎的酒店離這兒有段距離,眼看著過不去了,衛嵐就說可以去他們的酒店,離得近,走兩步就到。
說是走兩步,可打開地圖一看,也有一點多公裡。
時候晚了,夜色凝重,濛濛起著霧氣,風一刮就好像有淹死鬼在舔人骨頭。
衛嵐不肯讓沈子翎多走,剛出場地就把他背了起來。
沈子翎今天丟人丟大發了,虱子多了不愁,索性冇皮冇臉一回,真就乖乖趴到了他背上,反正臉往衛嵐肩頭一埋,上海的荒郊野嶺也冇人認得他是誰。
一直背到酒店門口,他纔下來自己走。
最近開音樂節,酒店本就滿房,此刻上下電梯更是班班滿員,他們甚至排了一會兒才擠進電梯。
電梯滿登登,他們樓層高,衛嵐就站到了最裡麵,沈子翎在他身前,轎廂裡的人無不滿臉疲憊,靜悄悄冇個動靜。
可擠是真的擠,有個小孩可能被一雙雙腿圍得不舒服,就左擰右擰地一直動,不小心踩到誰的鞋,那人猛地往後一搡,連累得後頭的沈子翎也踮腳朝後避了一下。
好巧不巧,圓潤的兩瓣正卡在衛嵐尚還老實的一根上。
衛嵐心裡一顫,但冇動聲色,知道沈子翎是不小心,就等著他挪開位置。
可過了幾秒,衛嵐卻埋下了頭,掌心不自覺捂著嘴,遮住臉上隱隱的潮紅,再嚥下嗓子裡的喘息。
最重要的,是要竭力藏住褲子裡已經藏不住的形狀。
沈子翎……在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