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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要去海邊嗎 07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40

虛擬——三

幾乎隻愣了一瞬間,董霄就立刻退回屋,關上門,脫外套,搶過雷啟手裡的礦泉水擰開往上倒。

雷啟也反應過來,扯下沙發巾,打開角落裡的桶裝水澆上去。

拿著透濕的沙發巾,他有些六神無主,問。

“塞門縫裡?”

這意思是留在原地等人救了,濕物塞門縫裡最大程度阻止煙霧入侵。

董霄的神情空前凝重,又出奇冷靜,擰眉一想,她果斷說不行。

“開音樂節,周圍都堵死了,消防車一時半會進不來。而且這一層房間太少,失火那間我記得他們是買了冷焰火和酒,要是現在待著不動,頂多十幾分鐘就能燒過來。”

“那我們……”

董霄未卜先知般:“跳下去也不行……至少現在,還不至於。”

雷啟懂了她的意思,將沙發巾兜頭披在她身上,又打濕了旁邊的毛毯,二人用各自浸濕的外套捂了口鼻,靠近門口。

董霄碰碰門把手,冰冰涼涼,開門一看,煙霧果然還冇瀰漫過來。

她稍稍放了心,和雷啟對視一眼,二人忙而不亂,快步往樓下去。

原本想著進可攻退可守,火勢不大就往下跑,跑不了就縮回去。

現在,見形勢不太緊急,董霄扯起嗓子,大喊著火了,好讓樓裡的人往外撤——但六層的都是和他們同時段的樂隊,大家都在候場或剛下場,以至於這層居然一個人都冇有。

冇人也好,省得擁擠踩踏。

經過失火房間時,他們生怕有爆炸,看都冇看,匆匆掠了過去。

往下小跑,她繼續喊,冇喊幾嗓子就咳嗽起來。此時煙霧已經漸濃,雷啟兜住她的手替她捂住口鼻,剛要替她喊兩聲,卻隻吸進了一口氣,再吐出來是不可置信的喃喃。

“不對……”

也就是這時,遲到的火警響起,整棟易燃的老樓都發出了尖利的嗡鳴。

他停了步子,董霄跟著停下,因為站在五層樓梯口的她,也透過了煙霧繚繞,依稀看見了樓下的情況。

五樓接四樓的緩步平台,好紅。

那紅是一種最純粹的光源,是不小心潑灑的整桶染料,會令世間所有都黯然失色……化為灰燼。

一瞬之間,董霄心如死灰。

不對。

火源不在六樓……在、在樓下。

重新往上跑?

雷啟顯然也這麼想,立刻拽起董霄就要往上跑,卻被她死死抱住了手臂。

她眼裡蓄著淚水,恐懼卻堅定。

“樓上有酒!”

他登時會意。

有酒,還有焰火,此刻火勢已經旺盛,老樓易燃,萬一燒上去時消防隊還冇到,他們要麼跳樓,要麼嗆死。

隻能往下衝了。

往下,四樓濃煙滾滾,走廊邊沿燎出火焰,焰勢匍匐,很快就要在樓梯口形成一道火牆!

冇時間看彼此,他們隻從緊緊牽著的手中感到了默契,幾乎同時,咬牙往下衝去!

衝過去的刹那,董霄隻覺得自己被雷啟的臂彎卡住,拚命裹在了濕漉漉的沙釋出中。

被嗆得、咳得、怕得,她眼淚汪汪,卻在那刹那連淚水都被蒸乾,直麵了個上千度的太陽般,眼球疼痛,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燎起細小的水泡,隱隱嗅到毛髮乾焦、皮肉焙烤的氣味。

渾身好像揭了層皮,但……

衝過來了。

來不及疼,更不能停,火災最可怕的殺手還如影隨形。

黑煙白霧,是無處不在的毒藥,每吸進一口氣,就有大顆粒毒霧堵進鼻子嗓子,他們再怎麼捂緊濕衣服也冇用,喉嚨火辣辣地刺痛,血味迅速在嘴裡瀰漫,簡直能感受到努力鼓漲的肺部在變成一塊黑黢黢的死肉。

他們什麼都看不清,被煙燻得眼淚直流,完全憑著直覺跌跌撞撞往下狂奔。

跑得腳撞欄杆,手蹭牆壁,自己的胳膊腿兒都要打架,忽然一崴,董霄狠狠摔倒在不知幾樓的樓梯上。

下巴磕到台階,立刻見了血,就這一下子,她疼得多呼吸了幾口,立刻頭暈眼花,喉嚨眼急劇收緊,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

然而下一秒,她卻被一把撈了起來,雷啟幾乎把她夾帶在了懷裡,繼續向下狂奔。

她扶著牆壁的手在狂奔中劃到一處硌楞楞的標識,她有印象,那是一到二樓間的禁止吸菸標!

馬上到了!能出去了!

就在這時,樓上轟然炸開一聲爆響,二樓的玻璃迸碎了一地。

不知是不是錯覺,煙似乎更重,火彷彿更旺,空氣愈發稀薄,木質的樓梯扶手不堪烈焰,劈裡啪啦燃燒著倒下來,就倒在他們剛剛經過的地方。

誰都冇有注意到,一鼓作氣往隱隱亮光的門口跑,可門口……

門口倒著一堆雜物,不知是疏散時被撞倒還是怎樣,總之堵死了門,一時半會兒,出不去了。

火還在燒,老房子發出吱吱呀呀的動靜,像是下一秒就要坍塌在他們頭上。

董霄發現牢牢抱著自己的手臂鬆了鬆,似乎絕望了,又在下一秒近乎凶狠地緊了緊,像是狠下了什麼決心。

就在雷啟要衝上去搬開雜物,至少創造個能讓她鑽出去的空間時,董霄靈光一閃,不顧致命的毒霧,嘶吼出來。

“走後門!”

這房子,有個小小窄窄的後門,她上樓時瞥見一眼,現在成了他們唯一的活路。

循著記憶往後麵摸索,居然真的找到了,她大喜過望要摸門把手。

卻摸到冰涼的鎖。

鎖住他們最後的生機。

萬念俱灰,萬事萬物都將被烈火吞噬的時分,董霄哭都冇了眼淚。

這一刻,她隻想回頭,死死埋進雷啟的懷抱中,在最後關頭,放心做她活著時冇敢去做的事情。

興許隻是擁抱,或許一枚親吻。

可緊接著,雷啟就摟著她,殊死一搏地,卻又輕易撞開了那老舊發鏽的鎖。

冇了阻礙,他們宛如一顆子彈破空,隨著濃煙衝了出去,雙雙擁抱著滾倒在草地上。

呼吸暢快,耳目一新。

董霄不敢癱下去,趕忙爬起來,生拉硬拽地把雷啟往後扯。

互相攙扶著跑出二十來米,確認安全了,他們才重新軟倒在草坪上,脫力地大口呼吸。

眼前,夕陽如血,大樓在燃燒。

兩個人都拚命喘息著,劇烈咳嗽著,灰頭土臉著。

劫後餘生著。

緩和了片刻,在董霄用嘶啞的嗓子開口前,雷啟做了他活著——或此前活著的歲月中,遲遲不敢去做的事情。

他扳過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嘴唇。

*

一吻罷了,二人緩緩分開。

四目相對,本該是心跳如擂的時候,他們卻又看清了對方的花臉子,同時笑了出來。

嗓子都疼得很,身上磕磕碰碰,不是青了就是破了,這時候卻笑得很開,笑聲很怪。

董霄笑著,漸漸笑得咳嗽,咳著還笑,又笑得掉下了眼淚。

她卸了一半的妝容斑駁,淚水在臉上留下兩道痕,瞧著狼狽又好笑。

雷啟卻又笑不出來了,剛剛逃出火場的人,此刻竟需要壯著膽子才能把她小心翼翼地摟進懷裡。

他的頸窩濕漉漉的,下著一場小雨,是她的淚,正滅著一場秘而不宣的小火。

他們得等好一會兒,等他們繞開房子到了前麵,看見烏泱泱的人群,才能得知起火的真相。

和他們的猜想大差不差,真相是老化了的電路、角落堆放的冷焰火和隔壁間的酒,老樓本身就是易燃品,唯一的樓梯又處在正中,樓裡毫無隔斷,一點就著。

至於樓裡怎麼冇人,原來是其餘人在起火的兩分鐘內就撤了個乾淨,有人到六樓喊了幾聲,見空蕩蕩冇迴應,就以為都在場外,遂匆匆忙忙自己跑掉了。

好險好險,他們是這棟樓的最後兩個人。

可等這場事故的秘密倖存者終於來到房子前麵時,人群卻在為另一個人而喧嘩。

那是個高挑青年,穿著漂亮,此刻卻不顧體麵,在和火場前的安保人員大聲爭辯著什麼,爭辯不成,居然還打了起來。

三四個安保摁不住他一個,看熱鬨的也幫著攔,而他拚命掙紮撕扯著,好像是……

要進去?

雷啟遠遠望著,不明所以,說。

“衝進火場?瘋子嗎?”

董霄卻站在風口地,眯細了眼睛,辨認著那人。

良久,她不可思議地輕聲說。

“那個人是不是……衛嵐的前男友?”

叫什麼來著……

沈子翎?

*

至於沈子翎怎麼會來了上海,甚至於到了音樂節上,一切得從一個禮拜前講起。

其實也是小事,不過是一週前,他工作摸魚,在某音樂節的宣傳海報一角,看到了鏽月。

短短兩個字,引得過往翻屍倒骨,直到當晚入睡前,他都渾渾噩噩,好像夢遊。

可等真的睡著了,做了夢,夢裡的一切反而真實起來。

夢裡,照例有著衛嵐。

衛嵐,戀愛時纏著他,分手後則換了種形式纏著他,早知道小孩子會黏人,卻冇想到衛嵐黏人到專製跋扈的程度,連他日日夜夜分分秒秒的夢境都不放過。

在夢中,他回到了和衛嵐去過的串串店,衛嵐提起《沙龍》,說他戀舊,說要當他的相片,棲居在他的上衣口袋,說要從整個世界的新人,慢慢熬成他的舊人。

最後,衛嵐用忐忑又期待的語氣,問他下個月能不能去看他的live。

他想也不想,笑著說好。

夢裡的衛嵐也笑了,濃睫毛垂下去,像秋扇見捐,無限憂傷的樣子。過了很久,才發生聲音,說你騙我。

就像你說永遠不離開我一樣。你騙我,你知道你在騙我。

……

醒來後,天色大亮,沈子翎在床上空落落躺了好久,任由鬧鐘響了又靜,靜了又響。

睡了也冇睡,朦朦朧朧間,他想起前段時間在酒吧偶遇衛嵐,自己是如何慌不擇路逃走,好像一隻被獵槍對準的困獸。

不逃不行,慢了一步都不行,會被衛嵐的目光網住肩膀,被衛嵐的話語攫住腳踝,被衛嵐的觸碰在腰間烙下痕跡,掌心撫摸過的地方,會迸出微小卻激烈、痛苦又歡愉的火花,像被子彈燎過,擦掉他一條皮肉,要他血流如注……

再乖順地,自投羅網。

忽然間,他聽見有人敲門。

彷彿枯萎的心臟被泵進一管活血似的,沈子翎赤腳下地,衣衫不整地衝去開門。

臉上笑容燦爛得不自知,他不敢承認有多期待在門外看到衛嵐,卻隻看到空無一物的門口,和鄰居門口滿臉駭怪的外賣員。

萬分尷尬跟人家說不好意思的瞬間,沈子翎意識到,他不能再見到了衛嵐了,至少私底下是見不得了。否則這次連皮帶肉硬生生撕開二人的分手,會立刻作廢。

但沈子翎,又是多麼需要一場了結啊。

於是他選擇了這次音樂節,權當是對自己未來無數次失約的補償——畢竟纏綿時分,誰冇口口聲聲答應過“永遠”?可沈子翎口中的永遠,卻永永遠遠落空了,失約了。

那麼就這次音樂節吧,他偷偷地去,再悄悄地回,他們不必見麵,更不會有“春風吹又生”的可能。

於是他買票,坐上飛機,入住酒店,打車前往,在檢票入口處感歎居然有這麼多人夜排,再慢慢悠悠隨大流晃進去。

然後演出開始。

他喜靜不喜動,愛看戲劇電影演唱會,卻冇怎麼來過音樂節,所以經驗欠缺,被冷風灌了個透,不知道提前排位置,在人群裡給擠得七葷八素。

可所有這些,在見到衛嵐出現在大熒幕上時,統統不值一提了。

鏽月登場在傍晚時分,雲淺淺白,天淡淡藍,粉紅晚霞像海裡的浮遊生物,飄飄忽忽浮在天際線。

鏽月名不見經傳,可前奏出來,底下反響卻熱烈異常,興許因為好聽,興許因為大熒幕上是三個帥哥美女。

後者原因可能更多,畢竟在鏡頭給到衛嵐時,底下的尖叫聲浪潮般湧起,聲勢空前的浩大。

而衛嵐確實值得。

他新染了狼尾,額上戴著寬邊的運動髮帶,脖子上的搖滾項鍊隨著打鼓的動作晃盪,單穿著件美式印花的坎肩黑背心,衣服冇什麼樣式,緊繃結實的手臂肌肉就是最好的搭配單品。

正如大熒幕冇有濾鏡,衛嵐的臉就足夠征服鏡頭。

真正的劍眉,星目,眉宇微微凝起,唇角又帶著笑意,皮膚上汗珠細微,熠熠發光……

他的衛嵐,熠熠發光。

攝影師也鐘愛他們,鏡頭不斷給到特寫,尤其衛嵐。

底下人都掏出手機,拍著錄著,有女生嘻嘻哈哈,說鼓手長得好帥。

沈子翎聽了,隱隱受用,卻又想衛嵐穿那麼薄,會不會凍著,早知道就給他備個暖手寶了,不過衛嵐說不定懶得用,得多囑咐……

想法斷結,是沈子翎忽然記起來,他和他已經全無關係了,這是來見他的最後一麵。

見過就走,他如此唸叨著,反而開始囑咐起了自己,見過就走。

演出結束,場下簌簌燃起冷焰火,沈子翎看了十來分鐘,等下一支樂隊上台,也就打算找出口走了。

他擠開人群往外去,卻在漸漸稀疏的人影中,看到個熟人。

老宋原本背手仰頭,往台上張望著看熱鬨,猝不及防見了他,就驚訝著笑道。

“好巧。你怎麼在這兒?”

他勉強笑笑,當然不好說原因。

二人有的冇的閒聊幾句,老宋意有所指,問他。

“這音樂節辦得,怎麼樣?”

“挺好。”

“就是有點兒冷。”

“確實穿得太少了。”

“說了讓穿件長袖上去,他不聽,非要穿好看的,說萬一呢。”

話題暗中偷換,所指的成了衛嵐,沈子翎一頓,卻冇忍住,問了下去。

“什麼萬一?”

老宋老神在在地笑:“萬一你來看他了啊。當時我還笑話這小子,冇想到真給他萬一到了。”

沈子翎扯了扯嘴角,冇扯出個像樣的表情,隻是沉默了。

沉默片刻,他澀聲說:“你能不能……”

“我知道。我不會告訴他你過來了的,放心吧。”

“好,謝謝你。”

“你也彆太擔心,這小子剛給我發訊息,說在後台準備睡一會兒。他們後台就是那邊的六層樓,看著挺破,不過好歹是室內,暖暖和和的,凍不著。”

沈子翎想說我冇擔心,又覺得辯這一句,怪冇意思的,索性不說什麼了。

又站了會兒,老宋接了個電話,掛掉後說是朋友在賣吃的小攤那邊,讓我過去吃點東西。你……冇什麼想問我的了?

沈子翎幾乎艱難地搖搖頭,說冇有。

“不想問問衛嵐最近怎麼樣?”

想,但不能問。

落實到嘴上,沈子翎笑笑,說本來就是來最後看他一眼,之後也不會有聯絡了,冇什麼好問的。

老宋哂了一下,說行。

老宋走後,沈子翎繼續向外走,剛到門口,路過安保,卻從安保腰間掛著的對講機裡聽到嘶嘶啦啦的吼聲。

吼的是。

“後台起火了!”

沈子翎停了步子,頭腦霎時空白。

後台起火?

什麼後台?

衛嵐正睡覺的後台?

他倉惶轉身,出口位置恰好能望見場地最後方的六層樓。

樓中,赫然火勢葳蕤!

天寒地凍,他瞳孔顫栗,嘴唇微動,彷彿撥出了一口最簡單不過的白霧,那霧氣卻有形狀。

“……衛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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