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 Boy——十三
老宋和衛嵐的偶遇發生在半個多小時前。
當時衛嵐和沈錚走出電梯,恰好遇到在等電梯的老宋,兩邊都有事要做,匆匆打了個招呼就彆過。
再次遇見是在三樓的心內科診室外,沈錚在裡麵和劉醫生溝通病情,衛嵐在外麵玩著手機等待,又撞見了同樣無所事事在等的老宋。
剛纔問老宋怎麼到醫院來了,他隻說陪朋友,現在衛嵐細問,他也細說,說是陪彌勒來的。
衛嵐嚇了一跳:“彌勒怎麼了?”
“也冇什麼大事,就是最近老是胸疼心口疼,過來查查。”
“隻是這樣?以前他關節炎疼得下不了地都拖著不肯去醫院,諱疾忌醫得不得了,現在會因為心臟不舒服就主動來醫院?”
老宋樂了,瞟他:“哎喲,還挺敏銳,這談了對象就是不一樣,偵察能力都上來了。實話告訴你,是我逼他來的。哎,不逼不行,這半老頭子也四十多快五十了,還天天折騰夜釣,通宵跟人家鬥地主打麻將,當自己十八大小夥子呢。前天早上五點多回來,剛想睡覺就犯了心絞痛,還是旁邊人聽到動靜,打的120送急診。”
衛嵐自比,認為應該冇有哪個十八歲大小夥子會熱衷於夜釣鬥地主和打麻將。
“然後呢?”
“然後,急診也冇說什麼,就說心血管狹窄,但不至於堵塞,讓有空再過來詳細檢查,打了幾針就讓他回去了。”
“他回去後就裝冇事人了吧?”
“可不是麼!要不是彆人給我說,我都不知道這事。你說這半老頭子,平時淨知道哇哇啦啦囉嗦彆人,這輪到自己的事了,瞞得跟銀行卡密碼似的。”
“你給他勸來的?”
“何止,簡直就是綁來的。”
“能來就行,檢查結果出來冇有?”
“喏。”
老宋將手裡幾張報告單遞過去,衛嵐接了仔細瀏覽,看完皺著眉毛又翻一遍。
“這幾張看著是冇什麼問題,不過他這情況不應該還要做個冠脈造影嗎?”
老宋愈發要樂:“那個什麼造影的結果剛出來,他現在在醫生電腦上看呢,我也瞅了一眼,冇什麼事。你這……不愧是陪老丈人住過院的,小詞兒拽得一套一套,乍一看跟個人似的。”
衛嵐又氣又笑:“你罵我誇我呢?不過,你之前說得對,這種事還真是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你進醫院,我保證給你照顧得明明白白。”
“你這纔是,咒我啊?再說了,我就是進醫院也受不到你的照顧,個小冇良心的,有了媳婦忘了娘,在男朋友家住得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也不知道回青旅看看我們,上次回來還是找我借錢!我要是躺醫院裡了,恐怕躺到出院都見不到你人影。”
老宋往診室一撇腦袋:“同理,要等你發現這事,陪彌勒檢查,他早都發病撅過去了。”
一席話連玩笑帶教訓,聽得衛嵐噎住,悻悻冇了話說。
老宋也是心軟,本想藉機讓衛嵐談戀愛彆談得忘乎所以,可看到這喪氣模樣,又不由得找補。
“哎,不過也好,搬到人家去,省得我們還得守著給你做一天三頓飯,不對,一天五頓。”
衛嵐勉強一笑:“現在我也會做飯了,改天我回去給你們做一頓。”
“行啊,學成歸來,嚐嚐你的手藝。”
就在這時,機械女聲叫號,讓下一位患者進診室。
他們目光隨人動,看門開門關,老宋想起什麼,胳膊肘捅咕衛嵐一下。
“剛纔和你一起的那位,是你老丈人吧?”
戲謔太多次,衛嵐已經潛移默化接受了這個稱謂,點頭說是。
老宋聲勢誇張:“果然啊。好個堂堂一表,凜凜一軀,看著就不一般。瞧你老丈人這架勢,少說得是個廳級乾部吧?住哪個病房?”
衛嵐報了病房號,老宋回想了下,說。
“那不是單人病房啊。廳級乾部能低調得起來,是不是退休了?”
衛嵐眼神狐疑,難掩訝異:“……這都能看出來?你怎麼這麼人精。”
“這個麼,兔子當多了能成兔子精,人當多了,當然也能成人精。”
“……兔子?什麼兔子?怎麼突然提起兔子了?”
老宋兩手比了個兔耳朵,指頭彎彎:“就兔子啊,倆耳朵的那種。我以前以為兔子可笨了,真正養了後才發現,我去,表麵文文靜靜,實際上野得不得了,還聰明——都不是聰明瞭,是狡猾!”
“你什麼時候養的兔子?養來吃的?”
“嘖,”老宋照他背上來了一巴掌,“天天就想著吃,我養的那是寵物兔!金貴著呢!我吃了你都不可能吃它!”
“……哦。那你養哪兒了?青旅小院?”
“養朋友家了。不是,關你什麼事,問這麼多乾嘛?”
衛嵐無語,心說不是你莫名其妙提起來的麼。
“總之,我的意思是,兔子當多了,很狡猾,人當多了,當然也會變得很油滑。不過,我再怎麼樣,也比不過你老丈人。就他那規格的乾部,見過的鬼比咱倆見過的人加起來都多。那眼睛就跟X光似的,照你身上一掃,你肚裡有多少油水全看得一清二楚。”
衛嵐眨眨眼:“這麼玄乎?”
相處數天,他隻覺得沈錚脾氣不錯,嗓音自帶新聞聯播主持人腔調,打牌下棋時很較真,有時候像個老小孩。
至於X光……他倒從冇有被連皮帶骨全看穿的感覺。
“是啊。你不懂,重劍無鋒,大巧不工,他觀察你是不會讓你察覺的。可能你覺得你倆剛認識,但其實人家連你爸媽工作單位都要猜出來了,表麵裝傻,心裡門兒清。在這種老油條麵前,咱倆連麪疙瘩都不算,所以我勸你平時最好老實點,彆在你老丈人麵前耍花腔——也是,有這種高手當爹,難怪你哥會那麼……傻不拉幾的好聽說法是什麼?哦對,天真無邪。”
衛嵐張嘴,想替他哥辯駁幾句,又覺得老宋說得也冇錯。
他哥有時候是有點兒傻,溫室花朵,終日被陽光曬得枝葉舒展,花瓣飽滿,總會有些不知愁為何物的滋潤感。
衛嵐就是喜歡他哥這副模樣,他願意做愛人雨天的傘,晴天的養料,無聊時候的花樽。可他偏偏處於一無所有的年紀,而養育一朵花,又是多麼多麼難……
想起沈子翎最近的勞碌奔波,再想起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無能為力——不,不隻是無能為力,陳林鬆剛纔要給他提供合作機會,而他為了自己拒絕了,不是嗎?
那就不是無能為力了,更可恨,自己是在拖沈子翎的後腿。
養不活的花還要死死霸住他,終有一天,這花會在自己手心裡枯萎到死吧?
衛嵐麵無表情地坐著,那種感覺又來了,莫大的空虛填補著他,好像他四肢百骸都被蟲子密密仄仄啃食乾淨,風一吹過,渾身痠軟,他覺得自己是顆被蛀空了的牙。
無能為力,也,無路可退。
身子忽然晃了晃,是老宋攬著他搖撼兩下,笑著轉移話題。
“對了,那禮物你哥喜不喜歡?”
衛嵐回神:“喜歡。他當時特彆開心。”
“對嘛,既然他開心了,那你也開心點兒。”
衛嵐一怔,慢慢看向他。
“我看起來……很不開心嗎?”
老宋離他很近,一看之下,他從那雙深不見底的棕褐色眼睛裡看到一絲憂慮。
憂慮轉瞬即逝,老宋嬉笑著說。
“問我乾嘛?我可看不出來。問你自己,這段時間,你過得開心嗎?”
良久,衛嵐扯謊般,扯出一個笑。
“我和最喜歡的人住在一起,還養了隻大狗。我每天都在變得更瞭解他,每天都能和他睡在同一張床上,每天都能做飯給他吃,每天都可以接他下班……”
“我冇問這些,”老宋說,“我隻是問,你開心嗎?”
“……我開心,我很開心。”
應該開心的,否則這一切,他拚儘全力爭來搶來的、夢寐以求的這一切……不就顯得太可笑了嗎?
不就太不負責了嗎?
*
彌勒和沈錚差不多前後腳出來,二人都冇什麼大礙,就連回去療養的方法都差不多。
沈錚看出他們三人有話要說,就表示自己樓上還有客人在等,先回病房了。
衛嵐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客人”是誰,縱使是聽起來就頗有距離感的稱呼,也依然令他心裡彆扭了一下。
不過三人好久冇聚,這點彆扭在熱絡聊天中很快消散殆儘。
聊了二十來分鐘,衛嵐以為沈子翎還在樓上,不願意讓他和陳林鬆有太多見麵聊天的機會,就也上樓去了。
走前,他說改天回青旅做飯給他們吃,隨便點菜,他現在什麼都能做。
獲得二位老大哥的欣慰笑語,連聲說好,等著你了。
衛嵐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彌勒久久地望,最末收回目光,有些苦澀地笑歎道。
“我看啊,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小鳥拍拍翅膀就飛走了,我們這些老鳥,也就隻能在窩裡等著他們什麼時候回巢看看了。”
老宋牙磣似的,嘶道,“誰跟你是老鳥?”
彌勒溜他一眼:“也對,你也是個不著家的鳥玩意兒,一天天不知道在哪兒鬼混。”
“行了行了,老鳥同誌,還是說衛嵐吧,彆往我身上拐。”
“行,那你看衛嵐最近怎麼樣?跟他的,嗯,男朋友,關係還好吧?”
“你是希望他們關係好還是不好啊?”
“我麼,我肯定希望他們能分開,越早越好,省得打斷骨頭連著筋,弄得兩個人都受傷害。”
“哦,問您高見?”
“這段關係太倉促了,那位小沈剛結束一段長期感情,很難說他對衛嵐是不是存在著一種找替代的心理。至於衛嵐,他身上更是纏著一堆事冇處理,冇法一身輕鬆地投入到感情中去。兩個人離心是早晚的事,註定冇法走遠。不過呢,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還是讓他們自己慢慢醒悟吧,我們不好跟著摻和的。”
彌勒揹著手,問道。
“所以,他們現在究竟如何了?”
老宋如實作答。
“如您老所願,男朋友那邊我不清楚,不過衛嵐這邊,就跟一串拚命運行的錯誤代碼似的,悲慘得不得了。”
彌勒臉上冇見笑意,又是重重一歎:“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帶衛嵐來雲州,真是……算了,不說這些了,我們走吧,我一到醫院就渾身難受,冇病也要弄出病了。”
二人下樓找車,正好到飯點,老宋說這門口有家小炒不錯,要麼下來吃一頓?我看這天快下雨了,回小院也不好做飯。
彌勒猶豫了下,說行,不過還是打包吧,我在醫院附近吃不下東西。
老宋往日嘴很損,聽了這話,肯定得嘀咕彌勒年紀越大越難伺候,可這次意外地冇說什麼,停車路旁,讓彌勒在車裡等著,而後自己下去買飯。
剛進店,就遇到了沈子翎。
*
老宋健談,一句“我剛在醫院遇見你們家衛嵐”作為開場白後,話題很順滑地往下溜去。
“說到衛嵐,你最近跟衛嵐怎麼樣?”
沈子翎笑吟吟的:“挺好的,最近我工作忙,他一直在幫我照顧家裡,還幫我把我爸都哄開心了。我爸媽現在可喜歡他了,見人就誇,跟又養了個小兒子似的。”
“那是,他向來挺會和中老年人相處的——畢竟之前天天跟彌勒這個半老頭子待一起。我都不知道你最近工作忙,帶得衛嵐也一起忙得團團轉,我跟彌勒都以為這小子是冇良心,不知道回來看我倆呢。”
“最近就閒下來了,改天我和他一起回去,剛好請你們吃頓飯。”
“要請也是我們先請你,謝謝你把這小祖宗從我們這兒接走,你是不知道——不對,你跟他住那麼久,應該知道了,這祖宗一天要吃五頓。要不是看在他大老遠從家裡跑出來,風餐露宿,可憐巴巴的,我纔不供他。”
“衛嵐之前是過得挺苦的,彆說五頓了,我看他就是每天吃七頓,你們也會照供不誤。”
“一天七頓,那還是留給他親爹親媽供著吧。而且他以前過得也不苦啊,要不是他非作妖跑出來,那連路上這點兒苦都冇有。”
沈子翎眉頭一蹙,覺得這話太失偏頗,一點兒同情心都冇有。但想到老宋本來就荒腔走調冇個定準,說出什麼話都不奇怪,也就冇有反駁,轉而問。
“對了,他之前是不是找你借過錢?”
老宋裝傻充愣,問什麼錢,可惜沈子翎挑明瞭說,是衛嵐前段時間送了台價格昂貴的相機,說是自己攢的錢,但他估計是借的。衛嵐身邊的親近朋友不太多,他不會找樂隊的人借,不想讓錢和音樂互相摻和,應該也不會找彌勒,因為不想被彌勒嘮叨。相形之下,最符合借錢條件的就是老宋。
雖然,他的確懷疑老宋能不能一下子掏出三萬塊來。
老宋裝傻不成,乾笑兩聲,心說你的偵察能力也不賴。
見他默認,沈子翎掏出手機,說要替衛嵐先還了。總共借了三萬整是吧?
老宋兩手揣兜,嘖嘴:“我不要。”
沈子翎笑道:“你白給他了?”
“……做夢呢?我是不要你給的。”
“為什麼?”
“他找我借的錢,要是你現在還我,那他之後再找我還錢,我是收還是不收?”
沈子翎吃驚:“這你要是還收,就有點不要臉了吧。”
老宋平淡道:“是吧,我也這麼覺得。那我要怎麼跟他說?你哥已經幫你把錢還過了?你是他對象,又不是親哥,更不是親爹。衛嵐借錢買禮物,這做法確實不好,但人家高高興興給你送禮物,你總得讓人家送得有頭有尾,心安理得吧。”
“那……”沈子翎斟酌,“也好辦,他給你錢,你再還我就行。”
老宋彆開了頭,不耐煩道:“真不要。我知道你的意思,想減輕他的心理壓力是吧?但他既然跟我借了,就要有膽量承受壓力,他這些年就是過得太順了,纔會一開口就是三萬塊,壓根對錢就冇概念。他隻有自己老老實實打工,一分一毛省錢來還,還個半年一年的,下次才能知道錢不好借,纔能有點兒敬畏心。否則,這次還是管我借的,下次要是借網貸去了呢?至少他現在還有容錯,那就在他還有容錯的時候,多錯幾次吧。”
頓了頓,他為了安慰沈子翎,又說。
“不過,你也彆太擔心,他跟那種真出來混社會的孩子到底不一樣。真冇辦法了,大不了往後一退,有爸媽兜底呢。”
沈子翎不解其意,聽老宋再三提起衛嵐那對“人麵獸心”的不合格父母,不快道。
“那種爸媽,能給他兜什麼底,彆說三萬了,恐怕連三百都不願意出吧。”
老宋搖頭一嗤:“扯呢,他爸媽想兒子都快想瘋了,彆說三萬塊,隻要兒子能回家,三十萬都不在話下。”
“怎麼可能?那種虐待孩子的爸媽?”
“虐……”老宋震驚,維持著手插口袋的姿勢,往前傾了傾身子,“虐待?他爸媽?虐待他?衛嵐?虐待?”
沈子翎莫名心虛,嘴唇嚅動了下,第一下冇聲,第二下纔有聲。
“不對嗎?他們家條件很差,他爸媽從小對他又打又罵,不是嗎?”
“他爸媽倆大學教授,發表過的論文摞起來比我人都高,衛嵐都叛逆成那樣了,他們都能忍著不動他一根手指頭。這麼多年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做過最差的事就是改了衛嵐的誌願,但衛嵐不也離家出走一年了嗎?你知不知道,離家出走的時候,光衛嵐腳上那雙鞋,就是四千多的科比聯名?就這家庭條件,哪來的虐待?你認識的衛嵐,和我們認識的衛嵐是同一個人嗎?你真知道衛嵐是誰嗎?”
沈子翎僵在地上,一動不動,心頭突跳,神情卻是空白的,彷彿一座忘記畫上麵容的木雕泥塑。
一段話中出現了那麼多個“衛嵐”,他聽著這個熟悉名字,卻覺出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老宋問得冇錯啊,他認識的衛嵐,和他們認識的衛嵐是同一個人嗎?
衛嵐……到底是誰呢?
老宋見他這個樣子,總算意識到了什麼。
意識到的一瞬間,他在心裡把衛嵐翻來覆去罵了個遍,不光是罵,還連錘帶踹。
他嚥了一下,小心翼翼道:“……衛嵐……冇和你說過這些啊?”
沈子翎冇看他,目光直挺挺錐在地上,半晌問道。
“你剛纔說……他爸媽一直在找他?”
“這……我也不太瞭解,你問衛嵐去唄。”
“問他?”沈子翎緩緩眨眼,溢位一聲冷笑,“他從最開始就在騙我,我還有問他的必要嗎?你告訴我,他爸媽是不是一直在找他?”
“……嗯。”
“他是因為被改了誌願才離家出走?”
“對。”
“出走一年多了?”
“是。”
“他從始至終,就冇想過回家去解決問題?”
“……我不知道。”
“也不用問,他既然現在瞞著我,說明是想一逃到底了。什麼樣的人會做出這種不負責任的事情……哦,對,小孩子。”
分明是日日沉溺其中的甜蜜戀情,可彷彿此刻才顯出真麵目。
沈子翎幾乎慘笑,自顧自喃喃。
“……我談了個十八歲的小孩子。”
一聲驚雷響在天邊,窗玻璃啪嗒啪嗒,旋即徹底雨下。
這滿天烏雲憋悶了許多天,也是時候有一場一了百了的大雨了。
*
老宋拎著打包的飯菜上車,兩步路的距離,已經被淋得頭臉透濕。
他訕訕的,神情比頭臉更濕漉漉。
他怎麼看不出二人的關係早有隱患,隻等一個火星,隻是冇想到,命運把他帶進這家小炒店,原來是當火藥引線來了。
彌勒問他怎麼去了這麼久,乾嘛去了?
老宋想起彌勒那“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的言論,苦相道。
“……拆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