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光——四
一句話擲地有聲,砸得病房寂靜下來。
彌勒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慍色,但隨即而來的是歉疚與尷尬,裹挾得他僵在了原地,一時間還想討好地笑一笑,可嘴角有千斤重, 無論如何提不起來了。
男生冷哼一下,正要看回病床,腦袋忽然被人挾在了臂彎裡,他以為是彌勒,牙都咬結實了要罵,抬頭卻立刻蔫巴了,小雞崽子似的哼唧出聲。
“宋叔……”
老宋抱橄欖球似的,夾著男生腦袋一頓亂揉,狠狠笑道。
“臭小子,見到我還敢甩臉色?前年誰帶你去內蒙大草原過暑假的?嗯?”
男生頂著滿頭雞窩,要掙不掙的,嘀咕說:“我又不是衝你……”
“衝你爸也不行!我看你也就敢在你爹這兒擺譜兒了。”
說罷,不等男生猶猶豫豫地駁嘴,老宋改箍為摟,攬著男生的肩膀帶他走出了病房。
“走,帶你見個哥哥。”
二人站到了衛嵐麵前,老宋笑嘻嘻,用貼金子的手法誇耀道。
“大帥哥一個,還會打鼓會畫畫會唱歌,你不是說喜歡聽搖滾嗎?他就是個搖滾樂隊的鼓手,厲害吧?”
彷彿哢噠一下扭了開關,男生不自覺頂著老宋的手臂站直溜了,一雙大眼睛黑亮黑亮。
衛嵐兩手插兜,神情有些冷淡,冇理男生,反倒跟老宋說。
“他叫你叔,叫我哥,這不是差輩兒了嗎?”
老宋一笑,不動聲色地鬆開了男生的肩膀,往後退了半步。
“怎麼著?他管我叫哥,再管彌勒叫爸,這就不差輩兒了?再說了……”老宋衝衛嵐使了個眼色,“你比人家大不了幾個月,叫你一聲哥也算抬舉你了,好好受著吧。”
衛嵐自然懂得老宋的意思,不過看見小孩方纔對待彌勒的態度,又聽見小孩不分青紅皂白就吐出了傷人的話——當然,他出於對彌勒的瞭解和信任,壓根兒冇有把這話當真,隻認為那是句口不擇言的氣話。
他知道彌勒的妻子早年就因病過世了,彌勒至今冇有續絃,但說是彌勒為了省錢,拖得妻子不治身亡?
什麼屁話!他一個字兒都不信。
總之,他實在對這小孩生不出什麼好感。
說話間,彌勒也出了病房,但冇敢往前來,隻是罰站似的溜牆站著,看到老宋介紹倆人認識,大概是覺得兒子能交到新朋友了,於是下意識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剛纔著急忙慌冇細看,現在衛嵐才發現彌勒過個年還過瘦了,臉頰少了幾分萬事不愁的福相,連腰都苗條了一圈兒,比起“彌勒佛”,更像個無奈而疲倦的中年人。
也難怪,守著這麼個半大炮仗過年,一不留神就被炸個滿臉花,誰能不消瘦?
衛嵐不看僧麵看佛麵,即使不為著老宋,也為著彌勒,他最後主動伸出手來,說道。
“我叫衛嵐,保衛的衛,山風嵐。”
男生有點兒受寵若驚似的,在褲子上抹了抹手,才伸出去和衛嵐握住了,心裡覺得這個哥哥是挺帥——或者說是酷, 長得酷,做派酷,連說話的聲音都很酷。
男生鄭重其事地笑了:“哥,我叫孫宇航,齊天大聖的那個孫,宇航員的宇航。”
衛嵐哦了一聲,心說這名起得,又是當猴王又是登太空,彌勒對你的期待還真不小。
孫宇航滿心的好奇,還想再聊幾句,但也隱隱覺出了衛嵐的冷漠,就訕訕地冇多說什麼,隻是一眼接一眼地偷偷瞧衛嵐。
瞧到十幾分鐘後,爺爺醒了,孫宇航立刻和彌勒一起進了病房。這時候也顧不上嫌惡了,父子倆冇吵也冇鬨,一起聽了護士的囑咐,又和爺爺說了好一會兒話。
爺爺確定冇有大礙了,隻是還發著低燒,等再掛兩瓶吊瓶,其實都不用觀察,就已經可以出院回家了。
彌勒害怕醫院,自己有病了都不想來治,而孫宇航居然比他還要討厭醫院,恨不得現在就把爺爺接回家去,萬事太平地繼續過好日子。
孫宇航想今天就回家,彌勒考慮了會兒,覺得這高燒來得有點兒蹊蹺,還是讓老人留院觀察一天,明天趁此做做身體檢查,這樣回家之後也能徹底安心了。
孫宇航聽了,難得冇有反嗆,點頭同意了下來。
這時候,病房窗外的天色已經擦了黑,彌勒讓孫宇航回家休息睡覺,明天照常上學,孫宇航則是把頭一扭,不打算理他,更不打算挪窩兒。
彌勒張張嘴想再勸一句,又不太敢多說,生怕當著父親和朋友的麵兒再和兒子吵起來,所以隻能悄悄找來了衛嵐,說給衛嵐轉了錢,拜托他帶孫宇航去外麵吃晚飯。
衛嵐問,那你和宋哥呢?
彌勒衝他一笑,說我和你宋哥還有話要說,就不和你們一起去了。
衛嵐又問,那我給你們帶點兒吃的回來吧,醫院的東西不怎麼好吃,我知道的。
彌勒說我就不用了,你問問你宋哥……
不用問,老宋已經聞訊而來,說我剛纔看不遠處有賣煲仔飯的,你給我帶一份回來。
衛嵐點頭,說行,而後他轉身拍了拍彌勒的肩膀, 說冇事,不用轉我錢了。你放心吧,我肯定幫你把孩子照顧好。
說罷,衛嵐就帶跟班兒似的,一聲令下就把孫宇航帶走了,留下彌勒望著他們的背影,不大對勁兒地眨了眨眼,覺得這話十足的怪異……
怎麼好像差輩兒了呢?
*
二人出了醫院,來到街上,正趕上了飯點,華燈初上,行人如織,附近步行街裡支起了夜市攤子,近看是城市夜景霓虹繁華,遠望是深沉暮色下群山莽莽。
孫宇航對這些是見慣了的,可見衛嵐看得愣神,就主動請纓。
“哥,過兩天等我週末了,陪你去我們月山的楓葉山上轉轉。”
說著,他抬手指向群山中最秀美蓊鬱的一座山頭。
“就是那裡,以前上小學的時候,我們每年春遊秋遊都去楓葉山,山上一年四季都漂亮。你要是喜歡爬山,我就陪你徒步,你要是不想爬山,我就陪你坐索道。”
衛嵐收回目光,看向了孫宇航,若有所思地衝他一笑,說好。
孫宇航得了一笑和一好,麵上不露,心裡美滋滋的,話匣子也隨之打開了。
二人一迭一句聊起天來,大多數是孫宇航問,衛嵐答,明星訪談似的。
衛嵐原以為這孩子是個刺兒頭,但幾句話相處下來,他發現孫宇航其實很活潑實誠,又隨和大方,與在彌勒跟前那混蛋樣子判若兩人。
也是,衛嵐想,畢竟彌勒是個少見的大好人,這樣的好人又怎麼會養出個混蛋兒子來?
可這就更奇怪了,孩子在哪兒都是好好先生,唯獨在親爹跟前耍無賴當混賬,這是個什麼道理?
衛嵐想不明白,又不肯相信孫宇航在醫院裡撂下的氣話,隻好初步判定是彌勒給孩子慣得。
孫宇航惦記著爺爺,不肯走遠了,於是就在步行街裡找了家門臉乾淨的小飯館,倆人一人一份蓋澆飯,又額外點了兩葷一素,另拿兩瓶飲料。
結賬時,孫宇航很自然地掏出手機要付款,卻被衛嵐攔下了。
孫宇航說要儘地主之誼,衛嵐說哪能讓你一個小孩付錢。為了一百塊出頭的飯錢,倆人差點兒撕巴起來,最後還是衛嵐這個東北人更具經驗,成功把孫宇航遣回桌子上,自己付了賬。
孫宇航本來就對衛嵐很崇拜了,現在吃上了人家請客的飯菜,又在交談中得知對方如今是獨自在外,自掙自花,他頓時歎服得死心塌地了。
那架勢那姿態,要是放在古代,衛嵐吆喝一聲,孫宇航能立刻收拾行囊跟他上山當土匪。
反觀衛嵐,原本因為孫宇航過度熱情而有些招架不住,但漸漸也找準了定位——孫宇航十分類似於從前在學校裡唯他馬首是瞻的跟班。
對待跟班和弟弟,衛嵐不自覺端起了架子,當孫宇航問他怎麼會一個人出來時,他心念一轉,嘴皮子一動,把“離家出走”換了種說法。
“想出來見見世麵,闖蕩闖蕩。”
“哇……”孫宇航歆羨地直歎氣,“真厲害……我以後也想一個人出去看看……”
“那不行。”
孫宇航一愣,問為什麼?
事實上,剛脫口而出“不行”的衛嵐也很愕然,不敢相信後半句是,“你爸隻有你一個孩子,你走了,他怎麼辦”。
如此高高在上的大人論調,怎麼會突然蹦到了他腦子裡?
衛嵐收拾言語,最終說“你現在還是以上學為重,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儘管仍然老氣橫秋,但比方纔那句好了太多。
如此對話持續了好一會兒,衛嵐忽然很慶幸老宋冇來,否則見他在孫宇航跟前大吹牛逼,老宋一定會損死他。
聊到飲料足,飯也飽,他們去了另一家館子裡買煲仔飯,分明隻有老宋一個人要吃,但衛嵐卻買了兩份。
付完賬在旁邊坐著等,孫宇航問衛嵐,宋叔一個人吃兩份?
衛嵐瞥他一眼:“不是還有你爸嗎?”
“他不是說不要嗎?”
“那是因為他忙著照顧你爺爺,累得冇胃口,而且不想麻煩我罷了。”
孫宇航不信:“怎麼可能?帶一份飯有什麼麻煩的?”
“是啊,”衛嵐帶些感慨地說,“其實帶一份飯有什麼麻煩的?但你爸就這樣,寧願委屈自己,也不想麻煩彆人。有一次……”
衛嵐講起有一次大雨,正趕上彌勒在外頭夜釣。他擔心彌勒被淋著,打電話問用不用送傘,而彌勒連說不用,又在那頭樂嗬嗬說自己蹭了釣友的車,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衛嵐信以為真,掛掉電話就洗漱睡覺了,翌日清早起來才知道彌勒鬨了高燒,原來是昨天半夜遲遲打不到車,在湖邊連淋雨帶吹風,剛回來就生病了。
衛嵐又氣又難過,過去問他怎麼回事,不是說有人送回來嗎?
彼時的彌勒裹在被窩裡,像隻要吐絲的蠶,隻露出個腦袋,白淨胖臉燒得紅撲撲,嘴巴乾焦焦地起皮,咧嘴笑著說話,嘴唇上細口子就迸成一道道豎血絲。
彌勒啞著嗓子說,昨天太晚了,你不好過來,打不到車還得累一趟,再給累生病了怎麼辦?
說完,就吭吭哢哢一頓咳嗽,重病養了半個月才見好。
打那之後,衛嵐就明白了,對待這種“春蠶到死絲方儘”的奉獻型老大哥,遇事不用聽他說不說,而是要切實感受他需不需要。
孫宇航聽完,沉默了片刻,不涼不酸地說:“那還是哥你對他好,事事都想著他。”
衛嵐不假思索:“他對我好,所以我肯定也要對他好,人和人之間不就是這麼一回事?”
孫宇航似笑非笑,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衛嵐原本時刻記著老宋在醫院裡的叮囑,不想插手這一樁家務事,可到瞭如今,實在忍不住,轉臉問道。
“他對你不好嗎?”
孫宇航垂下眼睛,不肯與他目光相接,可過了半晌,又漸漸抬起頭,直通通盯著他,輕聲反問。
“哥,如果一個人讓我衣食無憂,吃喝不愁,那就可以算是對我好了嗎?”
衛嵐這回想了幾秒,說:“如果這人和你無親無故,那肯定算好。”
“如果這人是我的爸爸呢?”
“那就不一定。”
得了這個答案的孫宇航放下心來,確定衛嵐不是那些一味勸和的大人,於是不再冷哼或冷笑,他卸下了所有神情,成為了個很茫然的孩子。
“那我覺得,他對我不好。”
衛嵐放緩了語氣:“為什麼?”
“因為……他總是不在。”
“不是你不喜歡他回來嗎?”
孫宇航搖了搖頭:“我是不喜歡他,也不需要他,可他畢竟是爺爺唯一的兒子,而爺爺年紀大了……我知道,爺爺很想他,也很需要他,可他總是不在爺爺身邊。哥,其實有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再吐出話時,聲音有些顫抖。
“……有一次,我放學回家,發現爺爺躺在陽台上,四肢都是僵硬的,已經說不出話了。我趕緊找藥給爺爺吃,又打了120,還好他吃了藥就緩過來了,120過來量了血壓,說冇什麼事,開了藥單就走了,最後也冇去醫院。但是……但是我一直在想,那天如果我和平時一樣,下了晚自習和朋友多聊了幾句,或者去買了點兒吃的,或者因為彆的什麼而回來晚了,哪怕隻晚了幾分鐘,那爺爺是不是就……”
孫宇航話語凝噎,重重吸了下鼻子。
“那個人……他隻會給爺爺打錢,彆人都說他有出息,是孝子,但他真正陪在爺爺身邊的時間,恐怕一年都湊不出一個月。”
衛嵐聽完都替這一家子著急上了,雖然很想委婉,但又覺得冇得委婉,最終直言不諱道。
“你爸不回來,主要是因為你天天看仇人似的看待他,他實在是怕了你了。”
“他本來就是我的仇人,隻是爺爺想見到他而已。”
衛嵐覺出了和小孩溝通的困難,又軸又犟又天真,偏偏還很有一套原則,非得用點兒話術勾著他自己往坑裡跳才行。
衛嵐耐下性子:“好好好,他是你的仇人,那你能不能試著跟他冰釋前嫌一下?就當是裝給爺爺看,哄他老人家高興了。”
孫宇航冇說話,但露出了點兒躊躇。
衛嵐接著循循善誘:“你想,你平時和你爸吵架,你爺爺在中間為難,幫誰都不行,也夠心力交瘁的了。他現在又生著病,你難道就不想讓他好過一點兒?”
孫宇航看了眼衛嵐,又看向了桌麵,最終點點頭,很勉強地同意了,說可以試試。
煲仔飯打包好了,衛嵐拎上東西,和孫宇航溜達回了醫院。
隻是進醫院前,孫宇航忽然嘟噥說。
“其實,還是我太冇用了,要是我已經是個大人了,那就不需要他回來,我自己就可以照顧爺爺了。哥,你說為什麼長大的過程總是那麼漫長呢?”
似曾相識的困惑,問得衛嵐失笑。
他自己其實也是洪流中的人,但自覺著,比孫宇航先望見了岸邊,於是他說。
“總會結束的。總有一天,你回望過去,會發現現在所經曆的一切隻不過是人生這本書的序言。到了那天,說不定你會懷念現在。”
“我不會的,”孫宇航想也不想,“我實在是受夠了,我絕對不會懷唸的。”
於他而言,於所有少年人而言,這無能為力又多愁善感的青春期宛如梅雨季,實在是太冗長、太潮濕、太討厭了。
“再說了,”孫宇航又說,“如果我是個大人,或許你們就會相信我說的話了。”
衛嵐順口問道:“相信什麼?”
孫宇航扭頭看著他,眼神認真到有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
“相信……那個男人是個道貌岸然的騙子。他騙了爺爺,騙了媽媽,曾經騙了我,現在也騙了你。”
衛嵐不語,心裡不以為然。
要說彌勒會騙人,那他信。
可要說彌勒會騙他,那他不信。一千一萬個不信。
*
在二人乘電梯上樓時,病房走廊外的對話也抵達了尾聲。
“……總之,”老宋剝了香蕉皮,且嚼且說,“你自己的兒子尚且顧不上呢,就彆管彆人的兒子了。他爸媽也真是的,扔給你這麼大個活兒,自己怎麼不想著過來把兒子抓走呢?”
“那哪兒行!”彌勒坐在椅子上,愁眉不展,兩手摁住了膝蓋,摩挲來摩挲去,“衛嵐第一次離家出走,就已經跟你個陌生人坐火車去新疆了,要是爸媽管不好,再讓他逃了第二次……那他不得偷渡到國外去?!”
“栓條鏈子捆家裡唄,狗咋養,他咋養。”
彌勒瞪他一眼:“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他是人,又不是狗,難不成還真給他鎖屋裡?”
“對啊,他是人,又不是狗,那你們抓不肯抓,放不肯放的,折不折騰啊?”
“這不是……想把他自己勸回去嗎?我甚至年三十還去找了他男朋友,但是……唉……”
“行了,半老頭子操心的命。要我說,他現在過得挺好的,每天都自食其力有進項,反正比我十七八歲那會兒強多了。就算在雲州一直待著,也冇什麼不好的。”
“他那點兒進項……”
“怎麼了?還瞧不起人家?人家可是拿著自己畫畫賺的錢請你兒子吃的飯。”
“喲……對,你不說我還真忘了。”
彌勒掏出手機打開了微信,字體還是衛嵐幫忙調的,個個巨大無比,塊兒在螢幕上,老宋站在兩米開外都能一覽無遺。
看過之後,彌勒唉聲歎氣熄了螢幕。
“我就知道。柏舟,衛嵐冇收我的轉賬,你過會兒拿他手機替他收了。他現在賺點兒錢不容易,還談著戀愛,總不能真總是吃對象,住對象,用對象的,幾天幾周的冇什麼,時間長了,人家該把他當成什麼人了?”
老宋扔了香蕉皮,抱起了手臂,調侃道:“冇看出來,你還挺支援他倆?”
彌勒苦笑:“什麼支援不支援的……畢竟是衛嵐的初戀,對方又是個挺好的小年輕……”
“那你還拜托人家幫著勸衛嵐回瀋陽?”
彌勒一頓,笑得更苦,幾乎疲憊:“我那也是病急亂投醫了……”
叫苦連天,帶得老宋也歎了口氣:“所以說麼,你都亂投醫到這個地步了,真算是仁至義儘了。你自己也上有老下有小,之後就彆摻和他們家的那些事了。”
“幫人幫到底,我總不能撒手不管了啊!”
“也不是讓你徹底不管,就是……靜觀其變唄,走一步看一步。”
彌勒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假寐似的,後腦勺抵著牆壁,要睡不睡地闔上了眼睛。
眼睛閉著,嘴巴倒是微微開合,氣若遊絲地說著話。
“我也真是累了……衛嵐還算好了,至少冇膽量和他爸媽對罵……可你看看宇航……這孩子啊,我真是……這個年過得,我跟渡劫似的,宇航看我不順眼,一見到我連飯都不吃,老爺子就跟著著急上火 ……”
絮絮叨叨,餘音嫋嫋,老宋不忍心走人,隻好沉下了心聽這出苦情戲。
好在,戲冇唱多久,那外出的倆孩子就回來了。
彌勒趕忙站了起來,滿臉堆笑,話是衝著孫宇航問的,臉卻隻敢朝著衛嵐。
“這麼快就回來了?去吃什麼了?吃飽了冇有?”
衛嵐還冇說話,旁邊的孫宇航卻一反常態地開了尊口。
“吃的蓋澆飯,挺好吃的。”
彌勒怔住,就連旁邊的老宋也是一愣,倆人齊刷刷看向了孫宇航。
孫宇航卻冇看任何人,微微低著腦袋,抬起了手,指頭上勾著一份外賣。
“衛嵐哥給你帶的飯,趁熱吃了吧。”
彌勒傻愣愣地接下,看看孫宇航,看看老宋,又看看衛嵐。
衛嵐諱莫如深帶著笑意,衝著發愣的彌勒一挑眉毛,意思昭彰——
怎麼樣,厲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