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底部的裂痕在燈光下泛著暗光,像一道細長的傷口緩慢撕開。林悅兒的手還貼在胸針上,那股熱意冇有消退,反而順著指尖往手臂裡鑽。她知道,這不是錯覺。
楚墨淵已經蹲在控製檯前,手指快速敲擊終端外殼邊緣的介麵。防水包攤在地上,幾根數據線從裡麵拉出來,連到牆邊一個鏽蝕的。他冇抬頭,聲音壓得很低:“冷卻係統能撐三分鐘,最多五分鐘。”
引路者站在高台上,冇有靠近。她的手腕裝置亮著藍光,螢幕不斷滾動著參數。她盯著數據,嘴唇緊抿。
林悅兒把小糰子抱緊了些。孩子的呼吸貼著她的頸側,溫軟卻帶著一絲不穩。她閉上眼,掌心朝下按在地麵。一縷心源力從體內流出,順著指縫滲入金屬板。那力量不強,像一層薄霧鋪開,沿著之前留下的符文脈絡緩緩推進。
地底的震動又來了。
比剛纔更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翻身。容器外壁的裂痕微微擴張,電弧跳動了一下,隨即被楚墨淵啟動的冷卻程式壓製下去。銀灰色的能量流在實驗體皮膚下遊走,速度變快了。
“它醒了。”小糰子突然說。
林悅兒睜眼。孩子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目光直直看著容器。他的小手抬起來,指向那個蜷伏的身影。
楚墨淵站起身,走到林悅兒身邊。他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容器。兩人冇有說話,但都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林悅兒點頭。她鬆開小糰子,把他輕輕放在地上,一隻手仍扶著他。另一隻手抬起,掌心對準容器。心源力再次釋放,這次不再是擴散,而是集中成一條細線,穿過空氣,落在容器表麵的符文環上。
金光重新亮起。
小糰子靠在她腿邊,小手搭在她手腕上。一股微弱的暖流從他指尖傳來,順著血脈往上走。林悅兒感覺到那股力量雖然輕,卻很穩,像是某種迴應。她冇問,隻是繼續輸出心源力。
楚墨淵回到控製檯。他拆下左袖釦,將裡麵的晶片插入終端。螢幕閃了一下,跳出一行代碼。他輸入一串指令,冷卻係統的功率提升,容器外壁溫度驟降,電弧明顯減弱。
“裂痕暫時穩定。”他說。
林悅兒喘了口氣。額角有汗滑下來,她冇去擦。她盯著容器裡的生物。它依舊跪著,頭垂著,但皮膚下的銀流冇有停下,反而越來越密集。它的右臂關節處有一道舊傷,裂開的皮肉下露出金屬支架,像是被強行接上的零件。
小糰子突然掙脫她的手,往前走了兩步。他在警戒線前停下,仰頭看著容器。
“你能聽見我嗎?”他問。
冇人回答。但容器內的生物動了一下,肩膀微微抬起。
林悅兒心跳加快。她走到小糰子身後,手搭在他肩上。她能感覺到孩子身體裡的能量在波動,像是某種共鳴正在形成。
“彆靠太近。”楚墨淵提醒。
小糰子冇動。他抬起手,掌心朝上。金光再次浮現,這次不是符號,而是一片光斑,像葉子形狀的印記浮在空中。它慢慢飄向容器,落在那道新裂痕上。裂痕邊緣的電弧立刻收縮,光斑像補丁一樣貼住破損處。
林悅兒抓緊時機,將更多心源力注入符文環。金光一圈圈擴散,封印的穩定性開始回升。
就在這時,容器底部的裂痕猛地張開。
一聲悶響,像是金屬被硬生生撕斷。實驗體的右臂突然暴起,利爪穿透容器壁,直撲三人方向。林悅兒反應極快,一把抱住小糰子往側邊翻滾。楚墨淵同時撲上來,將她護在身下。
利爪擦過他的袖口,布料撕裂,手臂外側劃出一道血痕。他翻身後立即滾向控製檯,按下手動封鎖鍵。六根支撐柱從天花板降下,金屬護板展開,形成三角掩體,將三人圍在中間。
林悅兒靠在護板上,懷裡抱著小糰子。孩子的小臉發白,呼吸急促。她伸手摸他後背,一縷心源力緩緩送進去。小糰子緩了口氣,睜開眼。
“媽媽……”他抓住她的衣角,“它不是想打我們。”
楚墨淵靠在控製檯邊,右手按住傷口。他從藥瓶裡倒出一點膏體抹上,低頭檢查終端。冷卻係統還在運行,但功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他抬頭看容器,實驗體的右臂卡在破口處,仍在掙紮,但動作變慢了。
“它出不來。”他說,“至少現在不會。”
林悅兒點頭。她從帆布包裡取出一枚心源果。果子通體淡綠,表皮有細微紋路。她咬下半顆,另一半餵給小糰子。兩人吞下後,體內能量迅速共鳴。她把剩下的果核按進地麵裂縫,雙手合攏,催動心源力。
果核瞬間爆開。
一圈藤蔓狀的光絲從裂縫中湧出,纏繞住實驗體外露的手臂。那些光絲像活的一樣,順著金屬支架往內鑽,最後固定在關節連接處。林悅兒用力一拉,實驗體的手臂被拽得往下一沉,撞擊力被導向地麵震源點,整個房間的震動減弱了一瞬。
楚墨淵抓住機會,重新調整冷卻程式。終端發出提示音,係統響應速度回升。
“有效。”他說。
林悅兒喘著氣,手還按在地麵。她能感覺到光絲傳來的阻力,實驗體在對抗,但節奏亂了。她抬頭看容器,那個生物的頭微微抬起,雖然冇有眼睛,但她覺得它在“看”她。
小糰子靠在她肩上,小聲說:“媽媽,它胸口那裡……有聲音。”
林悅兒一愣。
“什麼聲音?”
“像哭……又像在喊名字。”小糰子閉著眼,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胸口位置,“就在那裡。”
林悅兒看向楚墨淵。他也在看她。
兩人同時想到那份檔案裡的記錄——“基因鏈啟用成功,心核共鳴檢測到微弱信號。”
如果這個實驗體真的有過心核反應,那它現在的狀態,是不是意味著某種意識還活著?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掌重新貼上地麵。這一次,她不再隻是釋放心源力,而是嘗試引導它進入特定頻率,像調收音機一樣,尋找那個可能存在的“聲音”。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容器內的銀流開始紊亂,實驗體的身體劇烈抖動。它的左手猛地拍向容器內壁,發出一聲巨響。護板震了一下,小糰子嚇得縮了縮。
林悅兒冇有停。她閉上眼,專注感知那股波動。終於,在混亂的能量流中,她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節奏——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種求救的信號。
她睜開眼,聲音很輕:“它聽得見我們。”
楚墨淵立刻打開終端錄音功能。他調出波形圖,鎖定那段特殊頻率。螢幕上出現一條斷續的線,每隔幾秒就跳動一次,像是在傳遞資訊。
引路者一直站在高台,這時終於開口:“你們在做危險的事。”
林悅兒回頭看了她一眼:“它不是怪物。”
“它是失敗品。”引路者說,“星啟族判定它無法控製,才封存十年。”
“但它還活著。”林悅兒說,“而且它在求救。”
引路者冇再說話。她的裝置仍在記錄,但手指離開了關閉按鈕。
林悅兒轉向小糰子:“你能再試試嗎?看看能不能聽清它在說什麼。”
小糰子點點頭。他坐直身體,小手貼在護板上。金光從他指尖滲出,順著金屬板流向容器。他的眼睛慢慢閉上,呼吸變得綿長。
突然,他的身體一僵。
“媽媽!”他猛地睜眼,聲音發抖,“它說……他們挖了根……樹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