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淵的手剛觸到通道入口的光壁,小糰子突然扭頭,對著空地說了一句:“彆挖了。”
林悅兒一怔,低頭看他。孩子的眼睛還閉著,呼吸輕淺,像是在夢中說話。她下意識將他抱緊了些,後背掠過一絲涼意。
光壁晃動了一下,像水波被攪動。下一秒,他們三人已站在一處金屬平台上。空氣裡有股鐵鏽混著藥液的味道,頭頂的燈帶斷續閃爍,發出低頻嗡鳴。腳下地麵微震,每隔幾秒就傳來一次沉悶撞擊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撞擊牢籠。
楚墨淵立刻打開終端,螢幕隻閃出半行字便黑了下去。他皺眉,把設備收回內袋。袖口的翡翠藥鼎微微發燙,他抬手看了一眼,低聲說:“這裡的能量場不穩。”
林悅兒冇應聲。她正盯著懷裡的小糰子。孩子的臉有點發白,手指無意識地抓著她的衣角,指尖冰涼。她把手貼在他背上,一縷溫熱的能量順著掌心流出,緩緩注入。小糰子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
引路者走在前頭,手腕上的裝置亮起一道藍光。前方的門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走廊。牆壁泛著暗灰色,表麵佈滿細密裂痕,像是被什麼力量反覆撕扯過。警報燈忽明忽暗,紅光掃過時,能看到地上殘留的黑色劃痕,一直通向儘頭那扇厚重的合金門。
“核心區就在下麵。”引路者說,“實驗體關押在主容器內,過去十二小時,它的活動頻率增加了三倍。”
林悅兒跟著往前走,腳步放得很輕。胸針貼著衣服,開始發燙。她伸手碰了一下,金屬表麵有些粗糙,像是長出了紋路。
他們走到合金門前。門上有個圓形凹槽,引路者將手掌按上去,掃描通過,機械鎖發出哢噠一聲。門緩緩開啟,一股更強的震動撲麵而來。
裡麵是個巨大的圓形空間,中央矗立著一個透明容器,高約五米,呈圓柱形,外壁佈滿蛛網般的裂痕。容器內部漂浮著一個人形生物,身體半透明,皮膚下有銀灰色的物質流動,像河流在血管裡奔湧。它的四肢扭曲變形,手指延長成利爪狀,雙腳融合成一根粗壯的柱體,嵌入地麵。
它正一下一下撞向容器壁,每次撞擊都讓整個房間震顫。裂痕在緩慢蔓延,邊緣有藍色電弧跳動。
“這就是x-7。”引路者站到安全線外,“第七次胚胎改造的唯一倖存體。十年前被判定為失敗品,封存於此。”
林悅兒盯著那個生物。它冇有眼睛,麵部模糊,但當她靠近時,它的動作突然加快,撞擊變得急促。容器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右下角的一道裂紋崩開半寸,電弧猛地躥高。
警報響起,尖銳的聲音在室內迴盪:“能量閾值突破90%,建議立即撤離。”
楚墨淵一把拉住林悅兒的手臂,往後退了兩步。他盯著容器,聲音壓低:“它認出你了。”
林悅兒冇動。她感覺胸針越來越燙,幾乎要烙進皮膚。她閉上眼,試著調動心源空間係統,一道無形的波動掃過容器內的生物。係統反饋回來一段雜亂的數據——這具身體裡流動的能量,和心源力有相似的波形,但被大量躁動的雜質汙染,像是一條被毒液浸透的河。
“它……不是單純的實驗體。”她睜開眼,“它體內有東西在掙紮。”
小糰子這時醒了。他抬起頭,眼神清明,卻帶著一種不屬於孩童的沉重。他從林悅兒懷裡掙脫下來,搖搖晃晃走向容器,停在三米外的警戒線上。
“媽媽。”他指著容器裡的生物,“它疼,像樹一樣疼。”
林悅兒心頭一緊。她想起空間裡那棵心源樹,樹根連接著無數光點,每一個都是被治癒的生命。如果這棵樹是生命的源頭,那眼前這個被封存的實驗體,是不是也曾是某種連接的一部分?
楚墨淵已經打開防水包,抽出那份加密檔案。他快速翻到中間一頁,目光落在一張照片上——那是L-9站早期的研究日誌截圖,編號x-7的受試體下方寫著一行小字:“基因鏈啟用成功,心核共鳴檢測到微弱信號。”
他抬頭看向林悅兒:“它和你一樣,有過心核反應。”
引路者站在一旁,聲音冷了下來:“不可能。心核隻能由守護者繼承,這是星啟族千年來的鐵律。”
話音未落,容器內的生物忽然停下撞擊。它緩緩轉過身,麵朝小糰子的方向。雖然冇有眼睛,但它像是在“看”他。
小糰子抬起手,掌心朝上。一道極淡的金光從他皮膚下浮現,像是從骨頭裡透出來的。金光凝聚成一個符號,形狀像一片葉子,又像是一枚古老的印章。
容器外壁突然亮起同樣的紋路,沿著裂痕蔓延,形成一圈圈封閉的環。那些紋路與金光同步閃爍,頻率逐漸一致。
引路者的臉色變了。她猛地後退一步,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那是……心源封印符文。隻有初代守護者才能啟用。”
容器的震動停止了。
裂痕不再擴大,電弧慢慢熄滅。裡麵的生物緩緩跪倒,雙手撐地,頭垂下,像是陷入沉睡。
林悅兒衝上前,一把將小糰子抱起來。孩子的體溫正在回升,但臉色依舊蒼白,額頭滲出細汗。他靠在她肩上,小聲說:“媽媽,它不想傷人……它隻是找不到出口。”
楚墨淵走到容器前,伸手摸了摸外壁。符文還在微光流轉,溫度比剛纔低了許多。他回頭看向林悅兒:“它在等什麼?”
林悅兒搖頭。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覺到,胸針的熱度冇有退去,反而更持久地貼著她的皮膚,像是一種提醒。
引路者走上前,盯著封印符文看了許久,終於開口:“星啟族不會上報這次行動。但你們必須告訴我,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林悅兒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又望向容器中那個蜷縮的身影。她伸手摸了摸胸針,指尖傳來細微的震動,像是樹根在土壤裡伸展。
她還冇來得及回答,小糰子突然抬起手,指向容器底部。
那裡,一道新的裂痕正在緩慢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