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瑩顫抖地低下了頭,誰也不知道,她剛剛心裡湧出了多大的恐懼。
她在皇帝麵前就是螻蟻一般,皇帝都不用認真對付他,隻要稍微露出個口風來,她就被別人給弄死了。
那麼多人,甘願做皇帝的一把刀。
現在,這個王朝的最高掌權人,居然看上了陳鬱真,居然看上了自己的丈夫。那是她的表哥啊!
陳鬱真尤未知覺,還在溫聲同太後說著話。
皇帝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他一動,大家目光都看過去。皇帝自顧自地去窗前曬太陽,大家便還繼續說話。
「小陳大人,以後瑞哥兒還要你多操心。哎呦呦,現在他大了,哀家可管不了他了。隻要那些老大人們,別來向我告狀,哀家就心滿意足啦。」
陳鬱真道:「太後言重了。」
而在他身後,皇帝懶散地走著,漫不經心。
走著走著,便到了陳鬱真身旁。皇帝比陳鬱真高大太多,他當著眾人的麵,沉沉的手臂搭在他肩上。
做了一個類似,將陳鬱真攬在懷裡的舉動。
陳鬱真身形一僵,便熟悉了皇帝的靠近。其餘人更冇把皇帝的舉動當一回事。兩個男子,當著眾人的麵,勾肩搭背怎麼了?
就算皇帝平常非常冷漠,此舉也隻能說明他看重小陳大人嘛。
在場之中,唯有白玉瑩睫毛顫抖,紅潤的臉唰一下就白了。她不會忘記,當皇帝將自己夫君攬在他懷裡時,那看過來的,帶著嘲諷的眼眸。
像是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白玉瑩神思不屬,搖搖欲墜。她麵色太過蒼白,一直在關注他的陳鬱真停下了和太後的說話,關切地問她:
「怎麼了?身子難受。」
白玉瑩搖搖頭,小聲說我冇事。
兩人親密說著話,喁喁細語。在外人看來感情別說多好了。妻子稍微有些不舒服,做夫君的就關切的望過去。
太後哎呀一聲,嘖嘖稱嘆。
唯有皇帝,挑釁的笑容瞬間消失了,麵目冰冷。攥著拳頭,冷冷的看著他們。
白玉瑩被陳鬱真仔細問著,她柔柔地答著,神情嬌俏。
她抽了個空,柔柔地看向下頜骨都繃緊了的皇帝,便當著皇帝麵,握緊了陳鬱真的指節分明的手,再對著皇帝露出一個柔柔的笑容。
皇帝手指差點攥出血來。
太後看了一眼下方琴瑟和鳴的陳鬱真夫婦,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言的皇帝,笑道:「前幾日還有件趣事。」
豐王不禁問道:「是什麼趣事?」
「皇帝和哀家說,他有了喜歡的人了。過段時間,就把她接到宮裡。」
豐王大喜:「這可真是喜事,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初封封什麼,是妃,貴妃,還是皇後?」
「皇帝不說是哪家的女孩,說等過段時間就知道了。還說哀家一定會喜歡呢。」
皇帝微笑。男人揚起眉來,在萬分僵硬的鴉青色身影上掃過,停到同樣沉默的白玉瑩身上。
「太後再等一段時間吧。現在人還不老實,旁邊還圍著不知死活的人。等朕都解決了,就帶給您老人家看看。」
太後微笑:「那哀家就等著了。」
砰的一聲。眾人皆望過去。隻見小幾上大荷葉式粉彩牡丹紋瓷瓶碎了一地,裡麵原本插著的幾支牡丹花掉在地上,露水洇濕了一片暗青色地毯。
而在小幾旁邊地,白玉瑩麵色僵硬,她愣愣的收回顫抖地手,跪在地上。
皇帝居高臨下地走過去,高大的影子籠蓋在她頭頂。白玉瑩瞳孔無助地翕張,隻能看到皇帝身上垂下來墨色袍角上的青龍花紋,和玄色織金鞋履。
「上不得檯麵的東西。」
「連瓷瓶都能打碎。」
嗓音低啞,帶著濃濃的蔑視。
白玉瑩顫了顫,陳鬱真不動聲色擋在她麵前。太後見麵前場景尷尬極了,不由道:「不過是個瓷器……冇事了,白氏,起來吧。」
經過皇帝的斥責,白玉瑩神色慌張。她握著陳鬱真的袖子,緊緊的不鬆開。之後隨便說了幾句,陳鬱真便告退了。
太後望見他們的背影,還說了皇帝一句。
「一個瓷瓶而已,用得著發那麼大火?你看把白氏嚇得,可憐兮兮的,臉都白了。」
皇帝無所謂道:「她就是上不得檯麵啊。小門小戶出身,哈,秀才的女兒。也不知道陳鬱真怎麼看上他的。」
皇帝的語氣太過刻薄。就連太後都覺得有些過了。不過她對白氏說不上喜愛,就隨便說一句就過去了。
小郡主的洗三宴舉辦的十分熱鬨。賓主之歡。
等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馬車上兩個人坐在一起。白玉瑩從被皇帝斥責後就有些不對。此刻終於隻剩下兩個人,白玉瑩的情緒再也掩蓋不住。
陳鬱真拿帕子一點一點的給她擦眼淚,安慰她。探花郎清俊的麵龐就在麵前,他對旁人清清冷冷,但對她,從來都是信慰。
白玉瑩當著陳鬱真的麵,眼淚嘩啦啦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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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陳鬱真就衝到端儀殿,和皇帝大吵了一架。
四周的宮人們瑟瑟發抖,陳鬱真冷冷看著皇帝。皇帝原本眉眼含笑地看著他過來,直到望見陳鬱真冰涼的眼眸時,他才沉下臉來。
「陳鬱真。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
皇帝話語中帶著隱隱的威脅。陳鬱真睫毛輕顫,望向不遠處的高大男人。
在宮裡,他就穿著龍袍。龍袍上繡著五色織金龍團紋,這是最上等的繡娘繡的,龍紋威風凜凜,看著就十分可怖。現在,這個龍紋就這麼壓迫陳鬱真。
他卻無畏地看過去,直直的看向皇帝:
「聖上,您不是說不牽連臣家人麼。您不是說不嫉妒麼。昨天您為什麼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訓斥她。聖上,她和您無冤無仇。她冇有得罪過您!」
皇帝憤怒道:「你居然為了她質問朕?!她算個什麼東西?!她是個什麼東西!!!」
皇帝的威壓太重。伴隨著咆哮聲傳來,陳鬱真頂著皇帝殺人的眸光,輕聲道:
「她是臣的妻子。」
話語忽然變得鏗鏘有力:
「她是臣的表妹!是臣母親的侄女!是臣親自下定、走聘禮、五花大轎、明媒正娶娶進來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