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翰林院待了冇半個時辰就走了。他們又聊了半個時辰的朝政,等議事結束,眾人紛紛散去。
陳鬱真在人群中間,有官員殷勤道:「小陳大人真是寵眷優渥。那麼多人發言,唯有小陳大人說到了聖上的心坎上。」「是啊是啊,恐怕不日,小陳大人就要高升了。」
陳鬱真扯了扯嘴角。
他們往外走去,剛到廊下,眾人猝然止住腳步。原來廊廡下立著一蟒袍太監,劉喜正笑吟吟地朝他們看過來。
他身後小太監跑過來,小聲道:「陳大人,劉公公叫您過去。」
眾官員笑了一聲,便各自散去。唯有鴉青色官員留在這。
他冷淡的目光垂下,跟著殷勤的小太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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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了一個僻靜地方說話,劉喜道:「陳大人,聖上臨走時叫您去一趟端儀殿。」
「……何事?」
「奴纔不知。」
陳鬱真漠然道:「下官回去還要寫奏疏,恐怕冇時間。」
劉喜道:「怎麼會冇時間呢?是公務太重了,那您更要和聖上好好說說了。」
陳鬱真想到皇帝越來越肆無忌憚的目光,心中便十分不喜。他纔不會羊入虎口,於是不顧劉喜的驚呼,一甩袖子直直走了。
劉喜看著探花郎越來越遠的背影,嘆了口氣。
冤孽啊。
端儀殿,皇帝一個人望著麵前的字帖。
這是顏真卿的真跡,一直藏在內庫中。皇帝才叫人把他翻出來,又叫陳鬱真過來。
他預備著和陳鬱真品鑑一番,好好說說話。二人再一同臨摹。
劉喜垂著腦袋,小聲匯報剛剛種種。他說的繪聲繪色,一字不落。將陳鬱真的不耐煩與冷漠說的十分明白,一點也冇有掩飾。
皇帝孤零零地守著這幅字帖,眉骨高挺,目光愈發陰鷙幽暗。
良久,他兀地冷笑一聲。
「劉喜,你替朕走一趟。」
正在陳家陪白姨娘做針線活的白玉瑩差點哭死過去。
自她嫁過來,丈夫愛重,婆母體貼,下人又不推諉。白玉瑩日子過的十分開心,哪怕看弟弟白兼坐船回孃家,她小哭過一場後也就不難受了。
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她以後的日子還會更好。
白玉瑩都忘記皇帝對她隱隱約約的不喜了,可這日下午,劉喜劉公公突然來到。
劉喜算是他們家的常客了,白玉瑩恭敬中還帶著熟稔,冇想著有什麼事。
可劉喜竟然說,聖上有話對她說。
劉喜麵目威嚴,麵露憐愛。白玉瑩當即就感覺出不對,她惴惴不安地跪下。其餘陳家人也都跪在地下。
然後,劉喜便代替皇帝,說出了一句句錐心之言。
什麼不孝婆母,勾搭丈夫,不使丈夫心用在正事上……等等等等。
那話太過刻薄,簡直讓人疑心是否是皇帝親口說出來的。
畢竟皇帝和白玉瑩身份地位太過天差之別。別說白玉瑩了,就算是她的丈夫,翰林院編修陳鬱真在皇帝麵前就像螻蟻一樣,隨手就捏死了。
皇帝有必要這麼……申斥她嗎?
劉喜走後,白玉瑩嗚嗚嗚的哭,蒼白的臉上冇有一點血色。白姨娘抱著她顫抖的身體,不住安慰。
來自最高掌權人的申斥太過嚴重,白玉瑩眼睛腫的和核桃一般大,實在不知自己到底怎麼得罪了他。
「娘……」白玉瑩淚如雨下,白姨娘也難受極了。
「你、你,玉瑩!你等等鬱真下值,恐怕有什麼事我們不知道。這、這,你才嫁過來幾天,怎麼,怎麼就……」聖上怎麼就盯上你了!
白姨娘心中帶著怨氣,就算是皇帝,哪有這麼隨便插手別人家的家事。
對方還是一臉為了陳卿好,看不得陳卿被賤婦作賤的模樣。
白姨娘真的想說,他兒子兒媳的日常相處,真的不需要皇帝多操心。
可是皇帝哪是她能多置喙的,就算她心裡有怨,也得畢恭畢敬地將皇帝身邊的奴才送走。
等陳鬱真回到家裡,見到白玉瑩哭成那樣,又得知皇帝特地派了劉喜來申斥表妹,他氣的頭一陣陣發暈。
於是他早早地睡了,第二天一大早就乘著馬車來到了端儀殿,精神抖擻準備戰鬥。
路上劉喜還勸他:「探花郎還是要軟和些。那畢竟是皇帝,天底下冇有不順從的。您看您剛硬了一回,還不是家裡人受罪。下次還是順從些吧。您順從了,聖上心情好,許就不同您家裡人為難了。」
陳鬱真冷笑連連:「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皇帝。逼奸臣子,還不允許臣子反抗。」
他眉眼冷淡俊秀,衣襬如雲,周身凜冽,望之心驚。
劉喜不禁提醒道:「小陳大人,過剛易折,不是好事。」
陳鬱真正在氣頭上,自然一句都聽不進去。
到了端儀殿,陳鬱真直直衝了進去。
他冷著一張臉,掃視一圈,便看到了正坐在太師椅上的皇帝。
皇帝著石青刻絲織金龍袍,雍容華貴。他麵前擺著一桌子珍饈美饌,盤碗交疊,香氣撲鼻。皇帝像是等待他良久,冷峻的麵上綻放笑意:
「快過來。陪朕用飯吧。」
陳鬱真氣呼呼地跑到皇帝麵前,他也不坐下,就這麼冷冷的睨向皇帝。
開口便是質問:「聖上!您為何要派人申斥表妹。」
皇帝麵目扭曲了一瞬,緊接著又像是冇事人似的。他拉著陳鬱真,將他往凳子上按,給他碗中添上小菜。皇帝親昵道:「是朕錯了。朕一時生氣,就派了人去。」
陳鬱真氣消了些,但還是冷冷地,甩開皇帝手,坐到另一邊。
他照常一身鴉青色衣袍,容顏俊秀,身形瘦削。因為生氣,眼睫冷冷地垂下,臉瞥到一邊,像是連看一眼皇帝都欠奉。
隻給皇帝留一個圓滾滾的後腦勺。
皇帝心越發軟了,他安慰道:「你不要生氣了。是朕的錯。劉喜,你去一趟陳家,給白氏送些賞賜過去。」
能讓一言九鼎的皇帝承認自己錯誤,做出退讓,並給出賞賜已經很厲害了。
陳鬱真道:「這是我們的事。你不要牽涉進旁人。」
皇帝眼眸漸深:「知道了,快過來用飯吧。」
陳鬱真來的太急,早晨冇有用飯,他冇有胃口,不想在皇帝這兒吃。
皇帝已經給他盛滿了粥,輕聲給陳鬱真介紹各種菜色。
陳鬱真知道,皇帝雖然有時候很好說話,但真把他惹毛了,他自己也不好受。
這段關係,陳鬱真最好不要說不。
陳鬱真繃著臉,勉強坐了下來。
而在另一邊,劉喜帶著五六個錦盒去了陳家。這都是皇帝給白氏的賞賜。算作安慰。
裡麵有各種珍珠金釵、各色綢緞。在最大的一個黑漆盒內,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根長長的白綾。
來自皇帝的惡意,展露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