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
翰林院編修、侍講、侍讀、學士等正在圍桌討論。
他們議論的正是前幾日一發生,就震驚朝野的『將軍殺妾案』。前段時間西北起了戰事,皇帝派驃騎將軍前去平叛。
驃騎將軍左驚聲,為人本就不拘小節,帶兵平叛時,竟然帶著小妾一同去了。軍中男人多,他帶一個女人進去,就宛若狼群裡多了隻羊。他那小妾又不是安分守己地,一日日地老是在兵士麵前晃。
人人都知道將軍和小兵是不同的。但是小兵餓的和什麼似的,將軍還大口吃肉,這種情況擺在明麵上就不好了。
下麵的人就諫言,讓他把小妾送回去,不然軍心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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驃騎將軍聽了,非常讚同。但他這個人左性,思想極端,一合計,直接在大軍麵前將小妾殺了,把肉分給眾人吃。
果然,大軍都被震懾住了。
之後屢戰屢勝。
訊息傳到京城,整個朝廷都被驚呆了。此舉太過暴虐,光是聽了都覺得冷颼颼的。他又偏偏贏了,還是大獲全勝。
吏部官員這段時間愁的要死,正在想是捏著鼻子把戰功給他,還是懲處一番?但是人家率領大軍打下了那麼多地盤,為了一個輕浮小妾,懲處有功之臣,怎麼想都不對吧?
翰林院此時議事,也正是要說這個。
翰林學士道:「在場的都是我們自己人,大家隨便說,暢所欲言。」見眾人仍有些忌諱,翰林學士笑道,「此案震驚朝廷,不獨我們翰林院,怕是內閣六部都在私下討論。」
既然翰林學士都這麼說了,底下一官員,略微思量道:「下官覺得,此舉太過暴虐。殺妾分肉,簡直是聞所未聞!若是讓這等人和我等並列,真是冷颼颼地。」
「殺一人救萬人難道不應該嗎?」另一官員飛快反擊道:「軍心本就浮動。現在是大獲全勝了,若是冇殺,指不定成什麼樣呢?說不定敗了也不成。要我說,驃騎將軍此舉是瘋狂了些,也將自己送到了風口浪尖上,但他若不這麼做,死的人會更多!」
中樞眾說紛紜,上麵的二人就代表兩種不同意見。
翰林學士見陳鬱真不發一言,撚了撚鬍子:「鬱真,你說。」
清俊探花郎思量片刻,道:「下官覺得,有功就賞,有過就罰。小妾性情輕浮,卻也不至於要被分屍投爐。將軍勞苦功高,但性情暴虐也為真。功是功,過是過。二者不能混為一談。」
翰林學士點頭。
陳鬱真說的,加上上麵二位的,就是朝廷中主流的三種觀點。
「陳卿說的好!」一道低啞的嗓音傳來,眾人驚駭半響,連忙朝嗓音傳來方向望去。
陳鬱真也跟著望去。
一道高大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此地,皇帝笑吟吟地,一一掃過眾人。幽暗目光在陳鬱真身上停頓片刻,臉上笑意更重。
皇帝道:「內閣那群人說話總是藏著掖著地,說話也不痛快,還要朕來猜。今日聽到眾卿家談論,才如撥雲見日般。尤其陳卿所言字字珠璣,讓朕豁然開朗。」
陳鬱真驀然抿緊了唇。
他睫毛撲閃撲閃,眼眸冷的凍人。皇帝從他麵上一掃而過,笑意更深了。
翰林學士等連忙道:「聖上前來,臣等未早日相迎,實在是……」
皇帝擺手:「欸!若是朕在,眾卿家怕不能暢所欲言了。今日朕來,你們儘可以說下心中想法,朕也多聽聽。」
皇帝何時有如此平易近人的時候,他們官職低微,往往都是隔著人山人海看被人簇擁著的皇帝,一年中也就年初的時候能麵對麵說話。現在皇帝言語中帶著器重,一群人不由得呼吸急促。
皇帝推讓了主位,他隨意撿一張空椅子坐下,恰好坐在陳鬱真旁邊。
皇帝身高腿長,他長腿隨意地伸出來,占了大片空地。金黃的袍子又恰好碰到了身側鴉青色的官袍。
陳鬱真忍耐片刻,看對方腿仍然肆無忌憚地張開著,恨恨地將雙腿攏起,用一個略微侷促的姿勢坐著。
其餘人可冇注意到他倆的官司,他們都忙著調整座位,讓自己正對著皇帝呢。
皇帝興味盎然道:「眾卿家暢所欲言,不要顧忌朕。」
一位中年官員躊躇片刻後,鼓起勇氣說了。他說的慷慨激昂,各種引經據典,就是為了讓年輕皇帝注意自己。
他話音剛落下,緊接著又有一官員反擊,同樣也是各種的引經據典,出口成章,妙語連珠。氣氛比剛纔火熱的不少。
然後兩派的人就相互爭吵。每個人在發言的時候都竭儘全力。皇帝在一旁挑眉聽著,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倒讓許多官員有些泄氣,心裡拿捏不準皇帝是怎麼想的。
聖上!您透個風啊!您什麼想法!我們就什麼想法。
十來個官員這個剛說過,那個就補上。個個麵紅耳赤,就連翰林學士都不能免俗。他們爭吵的越激烈,臉上越紅,一直沉默的陳鬱真就越發顯眼。
實際上,他這樣的相貌,在人群中從來都是最顯眼的那個。
他又是小廣王的日講官,眾同僚巴不得他不說話呢。
皇帝輕咳一聲。聲音其實很小,但一直注意他的眾官員連忙止住了聲,瞪大眼睛看向他。
頓時,嘈雜喧鬨的翰林院寂靜一片,落針可聞。
皇帝偏了偏頭,看向身側那個清冷疏離的探花郎,溫聲道:「陳愛卿有何想法?」
被眾人目光瞪著,陳鬱真無法再沉默下去。
探花郎一身鴉青色官袍,烏黑髮絲垂在頸側,眉目冷冽。他握著冰裂紋茶盞的手指節分明,細白如玉。
陳鬱真默然片刻:「臣不知……給那小妾的撫卹有冇有發放下去?以及有冇有立衣冠塚?」
底下官員呆了片刻,麵麵相覷。
他們一直在說如何懲處或者褒獎驃騎將軍,圍繞的都是將軍這個人,雖也說到過小妾,但隻是說她死的值不值。從來還未討論過,要不要給她家人發放撫卹金,要如何補償,要如何安頓死去的她。
陳鬱真接著道:「剛剛同僚們都是討論如何處置的大方向。臣便在小處上提提意見。想來同僚們也能想到,隻是此事頗小,不好提而已。」
他話音剛落下,在座各位臉上和緩了幾分。對那清俊少年郎又多了幾分好感。這位陳大人,成婚前分寸必爭,成婚後脾氣倒和緩了不少。
皇帝目光一直停留在陳鬱真身上。
他溫聲道:「愛卿心地良善,朕頗為感慰。」
皇帝的讚嘆之詞滔滔不絕,將陳鬱真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眾官員不禁對他艷羨極了。
陳鬱真繃著張臉,越發僵硬侷促。
他垂著臉,躲避皇帝伸過來的大腿,和男人時不時探過來的幽暗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