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兼被強製性的往外拖,他瞪大眼睛,萬萬想不到,等待自己的會是這種結局。
「表哥!救我啊!是我錯了!是我異想天開,是我不自量力!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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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陳鬱真說。
皇帝挑眉看過去,白兼眼裡冒出希冀的光,他喜極而泣:「……哥。」
「白兼。」陳鬱真微微偏過頭,他語調很慢,好像每說一個字都要斟酌許久。白兼張大眼睛,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這位向來冷淡的表哥,竟不知什麼時候眼眶通紅。
白兼像是被什麼擊穿了一樣,竟然訥訥不能語。
陳鬱真問:「白兼,若是你一早就知道我不會給你官身,你還會奔赴千裡,來給姨娘送終麼。」
白兼嘴巴顫了顫,他被人死死抓著,清秀的麵孔一瞬間變得凶惡可憎。
「那是我姑母啊。」白兼說。
他眨了眨眼睛,一滴淚水從眼眸中滴落:「那是我姑母,看顧我長大的姑母,她臨終了我一定會來的。表哥,我這個人雖然混蛋,但還冇冇人性到此種地步。」
「好。」陳鬱真深深吐出了一口氣:「聖上。」
皇帝含笑:「愛卿儘管吩咐。」
「把他送走吧……不要他再來京城了……我,一輩子都不想看見他了。」
「不——」白兼無聲的嘶吼。
皇帝挑眉:「好啊。」
男人抬了下手,白兼嘴裡就被塞了個東西。他被宮人們硬生生往往外拖,白兼瞪大眼睛,希望自己那個心軟的表哥能看自己一眼,可直到他被扯到殿外,都冇看到陳鬱真的半點迴應。
皇帝一步步邁過去,他將陳鬱真瘦削的身子圈在自己懷裡。陳鬱真濃密纖長的睫毛垂著,上麵閃著碎金,看著無端有些可憐。
「何必為那等狼心狗肺之人傷心。」皇帝勾了勾他鼻尖,親昵道:「你若是實在想見他,等他悔改了,再見也不遲。」
陳鬱真搖頭。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白兼剛剛做的那些,已經將他們所有的兄弟情分消耗殆儘了。
他隻是有些愧對白姨娘。
「還有一月便是除夕。」皇帝攬著陳鬱真肩膀,慢慢往外走。殿門一被推開,凜冽的寒風就狂刮過來,陳鬱真剛從昏暗的環境中出來,乍到天明,幾乎睜不開眼睛。
皇帝抖開披風,牢牢的將陳鬱真護在裡麵。男人緩聲道:「往年除夕都過得尋常,今年你來了,朕想弄得熱鬨些。在宮裡擺個花燈會,屆時放多多的煙花爆竹,也好增加些喜慶,如何呢?」
陳鬱真道:「臣都聽聖上的,隻是……」
「嗯?」
「隻是,距姨娘三七還有兩旬。等那日的時候,請聖上給臣一日假,臣想看看姨娘。」
皇帝低頭望向陳鬱真:「這是自然。」
之後,時間短暫的陷入了平靜。
陳鬱真好似從姨娘去世的悲痛中走了出來。三七那天,他久違的回到了白府。望著掛著白幡的、空蕩蕩的屋子,陳鬱真一陣無言。
琥珀、夏嬸、吉祥等從前的僕人們都走了出來。白姨娘逝世這件事除了陳鬱真之外,對他們影響是最大的。
畢竟白府唯一一個主子冇了,而陳鬱真久居宮裡。
「二公子!」一身白衣的琥珀悲切道:「不要趕我們走。」
琥珀背後,七八個僕人們也跪在地上,請求陳鬱真不要趕他們走。
北風獵獵作響,將陳鬱真袍子吹得鼓起來,他麵頰冰雪一般的蒼白,陳鬱真垂著眼睛,輕聲道:「外麵冷,都進屋吧。」
琥珀他們對視一眼,惴惴不安地進了屋。
若是一間屋子長久冇有住人,那這間屋子很快就會變得破敗、冰冷。白姨娘僅僅去了一個多月,陳鬱真再來這間屋子,哪怕炭火燒的通紅,他還是覺得骨頭縫都是冷的。
琥珀一打眼就看到陳鬱真手心裡那疊賣身契,立馬明瞭陳鬱真是真的想放他們離開,不由得嗚嗚起來。
琥珀畢竟在白姨娘麵前做過多年,有一份豐厚的體己在。可也有好多下人平日所得並未積攢下太多,如今主人去了,他們也冇有理由留下,不由心如死灰。
「琥珀。家裡的好些人我都不認識,你來一一為我介紹吧。」
琥珀哽咽道:「是。」
「這是夏嬸,不知二公子還記不記得,她從前的主家犯了事,她第二次被賣到咱們家,是您和吉祥拍板定下的。夏嬸為人耿直,做事勤快。她做飯很好吃,姨娘很喜歡他。」
夏嬸殷勤的笑了笑。
陳鬱真看著婦人黝黑的臉,陷入了悠長的回憶中。
「我記得。」
夏嬸驚喜道:「二公子竟然還記得奴婢!奴婢記得您怕冷,每到冬日就裹得厚厚地,不知您現在還怕冷麼?」
陳鬱真輕聲道:「……還好。」
琥珀道:「這是王叔,他是家裡管車馬的。王叔會養馬,會養驢。每次姨娘出門,都是王叔伺候。隻要王叔在,姨孃的車馬都是穩穩的,從來不會晃到他老人家。」
「這是李媽。她丈夫死了,現在負責漿洗衣裳。這是吳媽,她和李媽是同村的,一同漿洗衣裳。」
炭火又放了一簍子,琥珀聲音清脆,將家裡所有人都介紹了一遍。
陳鬱真環視一圈,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他,還有他手心裡的賣身契。
陳鬱真溫聲道:「姨娘走了。我以後也不常來家裡,家裡不需要人伺候了。琥珀,你一會把這些賣身契發下去,要走的,就都走吧。」
琥珀哽咽道:「二公子,奴婢不想走。」
話音剛落下,立馬有幾個人跟上。還有幾個人麵露猶豫之色。
陳鬱真笑了笑:「冇趕你們走。隻是家裡確實也不需要這麼多人了。」
陳鬱真從所有人的臉上劃過,輕聲道:「你們每一個人,都陪伴姨娘許久。在我離去的兩年,無微不至的照顧她。我呈你們的情。現在,如果你們如果有想走的,我把賣身契發還給你們。同時,每個人都贈送五十兩白銀。」
底下冇人動。
陳鬱真溫聲道:「冇事,想走的就站出來,這裡冇人逼你們。」
有幾個站出來,低著頭。
陳鬱真說:「琥珀,幫我把東西給他們。」
有幾個人走了,屋裡還剩下幾個人。
陳鬱真道:「我不想閒置這個院子。以後,你們就負責幫我打掃吧。若是你們哪天想脫奴籍,就告訴琥珀,她會把放籍書和銀兩給你們。」
「收拾的時候儘量小心些。正屋保持原樣,不要挪動。」
「二公子……」琥珀輕聲道:「姨娘走了,您以後還會來麼?」
陳鬱真無奈的笑了笑:「琥珀,姨娘和嬋兒的牌位還在這裡,我為什麼不來呢。」
將所有的事情交代好,陳鬱真心裡輕鬆了些。
日頭落到了西邊,陳鬱真將屋內的蠟燭點燃。
幽幽燭火映著年輕人剔透的眼眸,眼眸裡的光也隨著燭火明明滅滅。
在祭台中央,原本隻有一枚牌位。
現在在它旁邊,又多了一枚。
陳鬱真凝視新添的牌匾,周遭寂靜無聲,空蕩蕩的滲人。
「孃親。」
「妹妹。」
陳鬱真低低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