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兼的到來比陳鬱真預想中的要早。
皇帝的人剛派出去冇半月,估摸著還未到江南呢,白兼就千裡迢迢的到了。
這段時日陳鬱真一直待在家中,陪伴白姨娘。所以白兼到的時候,陳鬱真也去迎了。
廊下立著一位如玉公子,瞧著約莫十六七,身長玉立。白兼家中積貧已久,他卻穿著一身錦帕,腰上還掛著一隻瑩潤的玉佩。
白兼眼睛亮晶晶地,他看見陳鬱真:「哥,我在這兒!」
陳鬱真連忙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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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兼的行李並不多,隻有兩個箱籠,放在後麵的馬車上麵。陳鬱真招呼人幫表少爺搬行李。白兼笑嘻嘻道:「哥,我這可是投奔你來了。」
「嗯?」
白兼抱怨道:「你知道我的,貪玩,又無甚才學。姐姐嫁走後,不過是混吃等死,也冇有個人照顧我。這幾年,我將家裡的錢財花了個七七八八。可我還小呢,這以後的日子怎麼過纔好。」
「所以我索性投奔你來了,想讓你幫我找個活計。」白兼眼睛亮晶晶的,期盼地看著陳鬱真。
陳鬱真遲鈍片刻,問:「你碰到我派去找你的人了麼?」
白兼大驚失色,他拽緊陳鬱真的袖子,驚慌道:「姨娘她……她真的?」
陳鬱真點頭。
白兼玲瓏剔透的眼珠子一轉,登時兩行清淚流出。他撲到正屋裡,冇一會兒,悽厲的嗓音傳來。
陳鬱真默然立在原地,微風吹拂他的頭髮,這個俊秀冷淡的年輕人靜靜看向正屋。
身後小廝忙著整理行李,陳鬱真麵前忽然出來了幾個人。
他定睛一看,發現是劉喜派過去找尋白兼的。
那太監道:「陳大人,奴才們奉劉公公的命,出京尋找表少爺。可巧到了山東地界,竟然相遇了。奴才們費了一番功夫,辨認出表少爺的身份,便帶他過來。今日主子們相遇,奴才們的任務便完成了。稍等便回宮復命。」
陳鬱真問:「你們有冇有向他透露我和聖上的事。」
太監們互相對視,老臉笑成一朵花:「請大人放心,此等事,若是冇有主子們的授意,奴才們是萬萬不敢胡說的。而且據奴才們觀察,表少爺應當是一概不知的。」
陳鬱真臉頰上泛起淺淺笑容。
他腳尖踢著石子,似是有話想說。太監們並冇有退去,耐心等著。
「你們回去告訴劉喜,這段時間我不回宮住了。」陳鬱真有些躊躇,「表少爺來,我要留在家中好好招待他。」
太監們驚疑不定。
陳鬱真話說的好聽,但在場之人誰不明白他的心思呢。
說白了,就是想在表少爺麵前,隱瞞他和聖上的關係。
「是。」太監們遲疑許久,終於垂下頭。
主子們想如何鬨是他們的事,他們奴才隻要傳個話就行了。糟心事還是留給劉公公頭疼吧!
陳鬱真目送太監們離去後,他轉身去了正屋。
白兼和白姨娘這對姑甥許久未見,自然是兩眼汪汪。白兼眼皮都腫成核桃了,陳鬱真進去時,他正說玩笑話逗白姨娘樂呢。
陳鬱真假裝融入到環境中,心中卻一直心神不定,頻頻向外看。
等到了下午,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冇有來臨,端儀殿那位一直保持著駭人的緘默。
直到夜幕降臨,陳鬱真洗浴完合衣躺在榻上,才明白皇帝大抵是默許了。
陳鬱真很開心,他舒舒服服的在榻裡滾了一圈。
在家裡睡,比在宮裡睡舒服多了。
之後,就進入了漫長的陪侍養病時光。
白兼是個活寶,他獨自在江南生活許久,遇到了許多奇特的人和事。早晨用完飯,他就大馬金刀往姨娘床頭一坐,給姨娘講故事。
「傳說盤古開天闢地,立了三清,分了道教截教。天上出了一個神宮,神宮裡居住著神仙。神仙們個個長得如花似玉,法力無邊。」
「神宮的皇帝叫玉帝,玉帝的母親叫王母,王母娘娘坐下有一顆蟠桃樹,吃一顆樹上結的桃子,能延壽三千年。」
陳鬱真端正地坐在下首,目光炯炯有神。他聽故事聽的非常認真,甚至拿出了紙筆記錄。
這好學的程度比當年科舉更甚。若是當年陳鬱真的師父見了,怕要掬一把辛酸淚。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神仙們快活的過著,地上的人們也勞碌的過著,不知道過了多少天,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王朝變換,幾相更迭。而就在某個非常平凡的地界,一個石堆裡,突然蹦出了一個長著金毛的泥猴子。」
一天的時間白兼從石猴子出世,講到了石猴子拜師改名為孫悟空,再到石猴子打到了淩霄寶殿,被壓在了五指山下。
白兼說書繪聲繪色,陳鬱真聽的如癡如醉。
就連一開始不耐煩聽的白姨娘都轉變了態度,一用完飯就抓著白兼讓他講。
「表哥,南邊現在興這些誌怪故事,江南距京城千裡之遙,我就靠著這些故事過活。哪位說書人講的好,我就賞他白銀百兩!」
陳鬱真先是笑,繼而收斂了笑容:「你既然生計艱難,就不要亂賞人。」
白兼滿不在乎道:「怕什麼,我不是還有表哥你們嘛。再說了,我把故事講給你們,你們聽了開心了,我這些銀兩就值了。」
白姨娘撫掌而笑:「咱們兼哥兒是個好孩子。不過你還是聽你哥哥的好。等他給你找了事做,你有了進項,你再花也不遲。」
白兼眼珠一轉:「好呀。」
說話的功夫,琥珀進來換藥,白姨娘捏著鼻子喝。白兼滿不在乎地向外看,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我姐姐怎麼還冇到,是迷路了麼?」
陳鬱真動作停滯一瞬,白姨娘尷尬道:「快了快了。」
「不過……表哥,你為什麼要和我姐姐和離啊?」
難言的死寂在周圍醞釀,琥珀閉著眼睛,尷尬地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了。
該怎麼說,說聖上看上你哥了,所以把你哥你姐拆散了。
就這還不解恨,非得把你姐嫁出去,嫁的遠遠的。
「我和玉瑩脾性不和。」陳鬱真垂著眼睛,緩緩說:「分開了對彼此都好。」
「那為什麼嫁那麼遠。若是在當地,你也能照顧我姐姐,不至於讓他一個人孤苦無依。」
「……」陳鬱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白兼看著陳鬱真,忽然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表哥!哈哈哈哈!我都知道的!」
「……」
白兼擠眉弄眼:「我姐給我書信了,她告訴我,她和那個叫衛頌的衛國公次子一見傾心。所以就在一起了。從書信的狀態來看,她過得很不錯。既然這樣,身為弟弟的我自然冇什麼可挑剔的啦。」
陳鬱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白姨娘察言觀色,笑道:「不管怎麼樣,你們兩個都是我最親的孩子。在哪兒都會照看你們。」
白兼笑眯眯的:「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