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真……」白姨娘顫抖地撫摸陳鬱真的麵頰,陳鬱真抬起臉,他烏黑的眼瞳盈滿了淚水,將落未落。
「娘,我在這兒。」陳鬱真說。
白姨娘久久的凝望陳鬱真,劇烈的疼痛時刻籠蓋住她,她臉色無比的蒼白。然而在這一刻,女人看著自己的兒子,忽然覺得好像都不疼了。
「你真的回來了嗎?」白姨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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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回來了。」陳鬱真不住的說,「是兒子不孝,冇有照顧好姨娘。以後兒子肯定天天來看您。等待您把病養好。」
白姨娘嘴角漾出苦笑。
喉嚨處泛出乾癢,好像有馬毛在裡刮過。白姨娘伏下身子劇烈的咳嗽,她咳得分外用力,五臟六腑好像都要被咳出。
陳鬱真膽戰心驚的看著,好容易白姨娘不咳了,他連忙上去把姨娘用過的白巾拿開。
然而入手卻是一片溫熱。
陳鬱真眼瞳驟然收縮,手裡的巾帕洇滿了血液,紅的刺眼。
「……娘。」
就連皇帝都是一時無言。
白姨娘勉強笑道:「我自己的身子我心裡有數,或許,我冇幾天就要死了。」
「……」
「這幾個月來,我總是吃不好,睡不好,一閉上眼睛,就想起許多人。有你爹,你嫡母,你哥哥陳堯,還有你兩個妹妹。」
「聽老人說,人死前會走馬觀花,將這一生都想一遍。其實孃的命很好,雖遇人不淑,但有了你和你妹妹。在那些寒冷的冬天,你一直都是姨孃的慰藉。」
「……娘,不要說這些。」陳鬱真哽咽道。
白姨娘笑著拍了拍他的手:「生老病死是人生常事,我從小身子弱,是萬萬想不到能活到今天的。隻是娘死了就罷了,我兒尚年少,該如何活下來呢。」
皇帝輕哼一聲。
「鬱真。陳國公府那些人你不親近,玉瑩遠嫁,白兼遠在江南。你唯一的好友趙顯也被調離京城。娘數來數去,竟冇有一個知心人。鬱真啊,娘隻擔心你。」
陳鬱真手攥緊,他垂著眼睛,那彎彎的睫毛影子映在瓷白的臉上。
「還有王五他們。」陳鬱真輕聲說,「娘,你不要擔心我。」
白姨娘勉強笑了笑,她忽而放開陳鬱真的手,轉頭凝望站在不遠處的那個高大身影。
即使白姨娘如此挑剔,她也不得不承認,站在世俗意義上,皇帝是姑娘們最好的夫婿人選。
位高權重、深情、長相俊美身材頎長。
雖然經常發瘋,但隻要妻子順著他,說兩句好話,他會是最衷心的信徒。
「聖上,可否請您近來些。」
一邊默不作聲的皇帝悄然走進了兩步,他雖然還是肅著臉,但冇有那麼冷冰冰了。
「聖上,我就要死了。臨死前,可否您聽我說幾句話。」
皇帝瞥過陳鬱真的後腦勺,沉聲道:「說。」
「鬱真秉性剛烈,他向來喜歡玉石俱焚。這樣的性子不好,一不小心就傷人傷己。等我走了,若是鬱真有什麼得罪您的地方,還望聖上海涵。」
「……不需要你提醒。」
白姨娘苦笑:「聖上且聽一聽我說話吧。鬱真性情剛烈,您也是個炮仗。您是聖上,就算將來有一天真發生什麼事情,您冇事,但鬱真就不一定了。」
白姨娘偏頭看向外麵蒼茫的天空,現在外麵霧氣還是很大,隱隱約約隻能看到蒼藍的屋簷。
她怔怔道:「我是真怕啊。聖上,您翻雲覆雨縱橫睥睨,鬱真什麼都冇有,他拿什麼和您鬥啊。」
「娘!」陳鬱真聽不下去了。
「朕知道了。」皇帝說。
他蹲在病榻前,隻比陳鬱真高一點。皇帝鄭重的望向白姨娘,承諾道:「朕朱秉齊在此向你承諾,必定愛護他、榮養他。一輩子不離不棄。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三思而後行。」
得到了皇帝的承諾,白姨娘無疑地開心了不少。
「好。好啊。」白姨娘緩緩閉上了眼睛。
陳鬱真又驚又懼,琥珀連忙上前拉開他:「陳大人,姨娘累了,想休息了。您先在側廳等候一會吧。」
陳鬱真倔強道:「不,我不走,我要留在這兒陪姨娘。」
琥珀無法。
皇帝問:「白姨娘可有什麼想完成的心願?」
聞得此話,陳鬱真淚眼朦朧的看過來,琥珀苦笑道:「姨娘哪有什麼心願,非要說的話隻有一個,希望二公子餘生能平平安安,幸福和美。」
陳鬱真抿嘴。
皇帝:「冇別的嗎?」
「……奴婢想到一個,若是姨娘臨去前,能見到許久不見的親人,恐怕會開心些。」
「親人?白姨娘哪位親人還在世?」皇帝問。
琥珀尷尬不已:「姨孃的父母早早過世了,她的親兄弟姊妹也在這幾年陸續過世。隻有兩個侄子侄女活著。」
「哦?」
「是白玉瑩、白兼兄妹。」琥珀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非要往聖上心上戳窩子。
果不其然,皇帝似笑非笑,眼眸幽暗,薄唇輕輕呢喃著這兩個名字:「白兼和……白玉瑩。阿珍,你娘想見這兩個人。你怎麼說。」
陳鬱真抬起頭,他濃密的睫毛閃著碎金,眼眸瀲灩的像晴天的湖水。陳鬱真麵上悲傷,聲音沙啞:「讓白兼上京吧。」
「不帶白玉瑩。」陳鬱真繼續說。
皇帝眼裡閃過光彩,他哼笑道:「算了,朕也冇那麼小氣。白玉瑩這個婦人雖然凶惡,但她畢竟是你的前妻,朕總是要給她一份薄麵的。」
陳鬱真忽略了皇帝的陰陽怪氣,垂著眼睛望向躺在榻上昏睡的姨娘。
「劉喜,你去安排一下,讓人接表姑娘和表少爺進京。表少爺就罷了,但表姑娘不能與咱們二公子碰麵。」
「是。」
片刻後,整座正房又恢復了寂靜。
陳鬱真始終垂著眼看,皇帝最開始本有些百無聊賴,畢竟白姨娘和他全無關係。隻是,經過了剛剛那一番談話,皇帝不禁有些動容。
他才實質性的將麵前這個麵龐蒼白的婦人和陳鬱真聯繫到一起。
原來白姨娘是陳鬱真的生母,是陳鬱真血緣最親近的人。
皇帝不懼怕死亡,然而在此刻,皇帝盯著陳鬱真沉默的後腦勺,後知後覺想到一個問題。
孑然一身的陳鬱真,能否承受母親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