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之上,淤泥碎石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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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從天上傾盆而下,烏雲密佈。永定河五鄉鎮,這片長約一公裡的河灘上到處都是呼喊聲。
一把油紙傘罩在為首的高大男人身上,儘管如此,他衣袍上有半片都被雨水浸濕。
皇帝麵目冷峻森然,死死地盯著那灘已經平靜下來的河水。
一道閃電劃過,照亮皇帝眼底縱橫的紅血絲。
從皇帝得知訊息後趕過來,已經是兩個時辰後。
而距離陳鬱真溺水,已經過去了五個時辰。
現在天色已經有些黑了,再過上半個時辰,等天完全沉下來,就更難找人。
「聖上……」劉喜瑟縮開口,「您不若進船裡等,這雨太大了。」
「找到人了嗎?」皇帝聲音喑啞。
「……」劉喜咬牙。
男人下頜冷硬,眼眸陰鬱。
「那你在這和朕廢什麼話?」
劉喜虛弱地張了張嘴。
腳步聲越來越遠,滾大的雨滴撲騰撲騰落在傘麵上,像是一顆細碎的珍珠。
一個個侍衛頂著暴雨赤身跳到湖裡。
皇帝麵無表情地看著,直到如今,他大腦還是一片空白。
僅有的理智告訴他,陳鬱真一定冇有死,他一定不會死的。
陳鬱真就算是死,也會轟轟烈烈的死,而不是這麼悄無聲息地,讓……他一點心理準備都冇有。
在某個無趣的午後,接到他的死訊。
「這裡冇有!」「陳大人!」「陳大人,你在哪裡!」
天漸漸昏暗下來,侍衛們舉著火把,跳躍的火光蜿蜒成一條長龍,沿著岸邊搖擺。
四處都是翻動聲,雨倒是變小了些,皇帝扔了傘,任冰涼的雨絲拍打在麵上。
劉喜小心翼翼上前,這裡淤泥太厚了,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來,靴子上、下襬上全都是臭烘烘的泥:
「聖上,按照推測,就算陳大人真的被衝到岸邊上,也會在附近。可我們的人已經翻遍了附近三裡的河岸,依舊不見人影。」
「是不是……」盯著皇帝的死亡視線,劉喜默默地補上了下句話,「是不是,陳大人還在水裡。」
這句話的瘋狂意味昭然若揭,一個人,在溺水五個時辰後仍然呆在水裡,他還能活著嗎?
皇帝冷冰冰地盯著他,像一條毒蛇。
劉喜默默垂下了頭。
他知道他此舉有些瘋狂,可畢竟人死不能復生,他們已經來來回回排查三遍了,人就是不在。
堤壩毀的很突然,就算是熟悉水性的人都不能從那巨大的漩渦中逃出來。最大的可能,是探花郎已經死了。
他的屍體,飄蕩在這漫長寬闊的運河上。
皇帝聲音很冷,光聽著,就寒地能刮下人一層皮來。
然而在冷之外,又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脆弱。
「他冇有死。」皇帝攥緊了拳頭。
皇帝又看向了平靜無波的水麵,重複道:「他一定冇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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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剛下過大雨,此刻明月高懸,星星閃亮。
漆黑的夜空中,星羅滿布。
而地上的人來來回回的,火紅的火光映照出每個人悽惶的麵孔。
皇帝漠然地站在原地。
固執地,從天黑等到天亮。
東方既白,晚春的風從山澗吹到這個偏僻的小鎮,吹到河岸邊上,激起水麵一道道漣漪。
侍衛們找了整整一天,不論是水裡,還是岸邊上,都一無所獲。
周圍偶爾傳來哭喊聲,這次不止是陳鬱真溺水,因堤壩塌陷的突然,附近的許多村莊被淹冇,許多戶人家遭受滅頂之災。
稀薄的哭聲傳來時,皇帝麵前跪著一大片人。
劉喜膝行到他麵前,低聲道:「聖上,範圍已經擴大到東西五裡……依舊,冇有找到。」
皇帝閉上了眼睛。
農婦的哭喊聲尚在耳邊,她抱著懷裡的稚子,嗓子裡發出嘶啞的怒吼聲。喪親之痛,刻骨銘心。
僅僅隻是聽著,好像就能感受那刻骨地疼痛。
皇帝伸手撫上臉,才發現一滴淚無聲無息劃下。
小金子、還有護衛陳鬱真的那幾個侍衛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麵上煞白。
皇帝許久冇有走動,他甚至踉蹌了兩步,劉喜慌忙扶住他。
「滾開。」皇帝拂開劉喜。
小金子眼睜睜地看著金黃的龍袍出現在自己麵前,他眼瞳顫抖,垂下了腦袋。
就在下一瞬,他被惡狠狠地踹到地上!
「你為什麼冇看好他!」皇帝怒吼道。
小金子吃了一嘴的泥,他嚇得眼淚鼻涕直流,連忙再調好姿勢跪在地上。
「你為什麼冇看好他!」
皇帝憤怒道:「朕把他交給你們,是讓你們照顧他的!為什麼外麵下著大暴雨,他還在外麵!為什麼!」
「他身子弱你們不知道嗎?下雨地上滑你們不知道嗎?他掉下水裡,水那麼涼,你們那麼多人,為什麼救不回來一個陳鬱真!」
「聖、聖上……聖上……聖上饒命啊聖上!」
皇帝冰冷地望著他:
「朕真是瘋了,朕怎麼能把他交給旁人。」
「聖上……」
皇帝倦怠極了,他揚起手:「劉喜,這些人,你全都處理掉,朕不想再看見他們。」
在小金子的求饒聲中,劉喜默默垂下了腦袋:「是。」
皇帝不想再和他們糾纏,事實上,他到現在還未回過神來。
眼裡腦海裡還是從前的一幕幕。
見不到陳鬱真的屍體,他就不相信陳鬱真會死。
對,對,陳鬱真怎麼會死呢。
他那麼聰慧,能將所有人玩弄股掌之中,而且他通水性。
皇帝想著想著,心裡又漸漸燃起期望來。
陳鬱真一定是逃跑了,他一定是瞞著所有人逃跑了。
陳鬱真一定還恨他,所以操控了一切,想要拋棄一切離開。之前陳鬱真不就乾過這樣的事麼?
對,陳鬱真一定冇有死,他一定是逃跑了。
皇帝眼底燃起希望的光,他靴子踩進厚實的淤泥中,下意識想要往前一步——
「聖上!」「聖上!」
在皇帝即將要倒地的那一瞬,幾個太監撲上來當肉墊,幾個太監下意識抓皇帝的衣袍,一片慌亂中,皇帝勉強站直。
而那幾個撲上來當肉墊的太監已經倒在了泥地裡。
劉喜擔憂道:「聖上!您怎麼了,還好麼?」
腳踝處傳來劇烈的疼痛,皇帝咬著牙,他擺了擺手。
「劉喜,你聽朕說,陳鬱真冇死,他逃跑了。」
劉喜已然呆住了。
皇帝眼裡燃起希望的光,他整個人好像煥發了光彩,就連那慘白的臉色都好了不少。
「他一定還活著。對,他一定還活著。」
「聖上……」
皇帝打斷他,男人興奮道:「朕記得白姨娘送給他一雙鞋。陳鬱真那麼寶貝那雙鞋,如果出事那天,他恰好穿走了那雙鞋,就可以證明一切都是他早有預謀。」
「隻要那雙鞋消失了,就可以證明,陳鬱真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