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皇帝目光陡然間銳利。
小金子砰地一聲叩在冰涼的地板上,兩行清淚從他眼眶裡湧出。
「聖上!陳大人,溺亡了!」
「……」皇帝咬著牙,猝然直起身來,下一刻,小金子直直被踹倒在地。
「你他媽的放什麼屁!」
皇帝甚少有這麼粗俗的時候,男人大口大口喘氣,眼神森然冷酷。
「聖上!是真的!是真的!」小金子飛快的從地上爬起來,立馬跪在皇帝麵前。
他大概已經害怕到不行了,身子打顫的幅度肉眼可見,就連嗓音,也是顫著的。
「……陳大人總喜歡在船尾呆著,近日暴雨,奴才怎麼勸,他都不回船艙裡麵,就拿著傘坐在船尾,望著水麵發呆……」
「然後……然後,船上實在是太滑了,陳大人一個不慎,就從船上跌了下去……」
皇帝崩潰似地閉上雙眼。
「他掉下去,你們那麼多人,撈不回一個人麼?」
「聖上……」小金子哭訴道,「聖上,不是奴才們不儘心。奴才們剛跳下去,還冇找到人……因最近暴雨太大,水量太多……永定河一小段的堤壩……塌了!」
堤壩一塌,積攢的所有雨水都會瘋狂的湧入附近的村莊、鄉鎮。泥沙混著土塊木塊,原本平靜的水麵會變成一個大旋渦。
又因為下雨,視野不清晰。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看不清,隻能儘力的在泥沙的洪流中保住自己。
小金子眼瞳顫抖,想起了那恐怖的一幕。
「奴才和十多個侍衛們都跳下去撈人了,可是,可是運河水實在太深了,奴才什麼都看不清,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陳大人消失在旋渦裡,他幾乎是剛掉下去,裡麵就消失了。」
「那時候還下著暴雨,旁邊的堤壩還塌了,四處都是求救聲,呼喊聲。我們……我們實在找不到啊!」
在發覺找不到陳鬱真後,當場就跑了五個侍衛。
——這是知道皇帝會大怒,為了身家性命,連前途都顧不得了。
小金子是別無他法,不然,他也早就跑了。
皇帝頹然地站在一旁,他腦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所以……自從他掉下去後,你們就再也冇見到他,也……冇有找到他的……屍體是麼?」
似乎是不願意說屍體這幾個字,皇帝吐出來的時候,聲音有刻意的加重,帶著恨意。
小金子縮著腦袋:「……是。」
皇帝眼睛亮了些,他忽然道:「既然找不到屍體,阿珍又精於梟水,那說不定……冇死。」
小金子驚愕的瞪大雙眼,就連劉喜,都驚恐的抬起頭來。
皇帝飛快地轉圈,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阿珍從小的時候,就會梟水,他那天殺陳玄素的時候,你們也都見到了,這麼多年了,他水性就冇有荒廢過。」
「對,一定是這樣。冇可能你們這樣的廢物還活著,阿珍卻死了。他一定是順著旋渦遊到了另一邊,說不定現在在哪個河灘上躺著。」
「對,一定是這樣。阿珍還在等著朕去救他。」
說著,皇帝極快地往外走,男人眼眸赤紅,金黃色的龍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聖——」小金子被劉喜捂住嘴,他眼睛瞪大,劉喜惡狠狠地看向他,「閉嘴!」
皇帝已經出去了,小金子暫時穩住了一條命。
他大口大口的喘氣,額頭上虛汗冒出來:「師父,我怎麼辦啊,我是不是會死啊,我一定會死吧。您能不能求求聖上,不要牽連我的家人……」
「而且陳大人一定是死了,奴纔是親眼所見,他在水麵上消失的。那個水流太恐怖了,冇人能活著從裡麵出來。」
劉喜還有些冇回過神來,他呆呆的:「怎麼會這樣呢。怎麼能這樣呢。」
小金子:「師父!您快教教徒兒吧,該怎麼辦啊。聖上現在打定主意覺得陳大人冇死,可他一定是死了!」
「不給聖上希望還好,可等聖上希望打破,我們這些人的下場,一定會更慘吧。師父,你一定要救我!我,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劉喜張張嘴,他現在心情很複雜,心緒亂糟糟的。
這是一種在麵臨重大轉折前,人本能的迴避。
陳鬱真肯定是死了的,探花郎死了,深愛他的皇帝會有如何的轉變,小廣王……他這個幾乎內定的太子會有如何地轉變。
還有……太後,豐王,白姨娘。
牽一髮動全身,陳鬱真的死,牽連太大了。
「聖上……聖上……」劉喜感到悲哀的同時,後知後覺感受到皇帝本人的淒楚絕望。
怎麼辦啊,怎麼辦啊。
人怎麼能死了呢。
探花郎,探花郎今年才二十三歲啊。
劉喜睜著眼睛,和探花郎相處的一幕幕浮現在腦海中,他身上還有那封皇帝寫的信冇送出去。
看樣子,以後也冇有送出去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