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麼在這。
陳鬱真冰冷道:「抓住你了。」
「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聽不懂。」陳玄素勉強扯出笑,她拉著陳鬱真,「這裡好冷啊,我們快走吧。」
陳玄素的嗓音越來越小,到了這時,她纔看到了陳鬱真身後的眾人。
像是一場大戲,戲子出來謝幕,觀眾出來喝彩。
皇帝站在最前,漫不經心。
白姨娘滿是痛恨,陳夫人不敢再看,而陳老爺,瘸著一隻腿,大張著嘴巴。
陳玄素這才後知後覺。
所以,她剛剛,到底都說了些什麼?
「你早就發現我了對不對?」事已至此,陳玄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眼眸血紅,逼近那個鴉青色身影。
「你早就發現我了!卻找不到證據,所以假裝放棄查案,實際上用鬼嚇唬我,用泡發的屍體嚇唬我,就是為了擊破我的防線!陳鬱真!」
陳鬱真平靜道:「我在。」
「哈哈哈哈哈,原來都是你的計謀,原來都是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陳玄素笑的倒仰在地。
陳夫人不忍看下去:「玄素!」
陳老爺哎呀哎呀的叫:「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玄素啊,那是你親妹妹啊,你何必啊。哎呀!搞成這個樣子,你看看。」
陳玄素眼神陡然尖利,她怒斥道:「我做錯了什麼?哈哈哈哈,我七歲就能殺人,還能將事情瞞的天衣無縫,陳鬱真,你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麼?」
「要不是陳堯這個蠢貨走漏風聲,我甚至還能一輩子瞞下去。你陳鬱真一輩子也不知道你親妹妹死亡的真相。」
「我一點都不覺得我做錯。」
陳玄素一字一頓的說。
纖長濃密的睫毛垂下,陳鬱真狹長的眼眸隨之往下,他冰冷的、無機質的眼睛淡淡的望向她。
「但我最終還是知道了。」陳鬱真說。
他接住天空中飄散的祭文紙灰,指腹輕輕一撚,一團灰黑色的霧就隨風飄散。
陳鬱真道:「我不相信你是不小心推下去的。陳玄素,你這樣縝密的人,不會做這麼隨意的事。」
「所以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推她麼。」
陳玄素哽著脖子不說話,祭文紙灰飄到她腦袋上的金簪上,蒙上了陰影。
「論身份,她礙不著你。論長相,她也不如你。論才學,她更不是讀書的那塊料。陳嬋並不是世俗上,一個所謂『優秀』的姑娘。而你在各個方麵,似乎都超過她。」
「而她所謂的殷勤討好,在你麵前更是上不得檯麵。」
「所以,你為啥要殺了她。」
陳鬱真冷靜打量陳玄素,陳玄素嘶嘶的笑了。
她挑了挑眉,狹長的眼尾對著陳鬱真,紅唇親啟,露出一個勾人心魄的笑容:「討厭就是討厭。討厭一個人,難不成還需要理由麼?」
「好。」陳鬱真點頭。
這句話結束後,是長達十個呼吸的寂靜。
在場所有人都冇有說話,而陳玄素在一開始的挑釁過後,終於陷入了迷茫。
——就連她自己也知道,她是躲不過去的。
隻要被抓在這,她今日,就冇有活命的機會。
區別隻是,是最受折磨的千刀萬剮,還是最不受罪的斬首。
陳夫人泣淚連連,她忍不住了,她撲騰一下跪在皇帝麵前。身上的褐色袍子鋪滿了灰塵,手腕上的佛珠也甩到了地上,珠子紋路碎裂。
「聖上!」
磕頭的聲音響起,皇帝居高臨下的看過去。
其實,陳夫人和三年前相比,老了許多。
三年前她是國公夫人,有一子一女傍身,國公爺寵愛她,她什麼都有了。
可三年後,她被褫奪誥命,夫家奪爵,兒子被殺,到如今,僅剩的女兒,也要死了。
一頭白髮的陳夫人哭求道:「聖上,罪人陳玄素做錯事了,但她那時候隻有七歲啊,是我管教不嚴,一切都是因為我。」
「……娘。」
「你住嘴!」陳夫人喝道,「聖上,陳玄素該死,但她這麼輕易死了不是就放過她了麼,應該把她囚在某個地方,讓她天天乾粗活,吃不飽,穿不暖,如此才能長久的折磨她。」
「罪婦願意一命抵一命,願意用我這條賤命,給嬋姐兒賠罪。」
皇帝自始至終,不發一言。
陳鬱真在一旁看著,冇有阻止的意思。
陳夫人膝行向前,她保養姣好的指甲縫裡都是灰土,因為爬過來,膝蓋上的布料被磨損。
陳夫人抓住皇帝金黃的下襬,在皇帝的視角,陳夫人滿頭的白髮露了出來。
「可憐天下父母心。聖上也有母親,也有太後。您應該能體會臣婦的心酸。」
皇帝依舊不說話。
陳夫人心涼了涼。
皇帝毫無疑問,是站在陳鬱真那邊的。
若是皇帝不站在這,哪怕真正的證據拿出來又如何,他陳家的權勢足夠讓所有一切翻盤。
可皇帝站在這,陳玄素說的夢話也能被當真。
陳夫人走投無路,侍衛們已經準備拿下陳玄素了。
「等下!」陳夫人大聲道,她忽然想起來還有一個事。
「聖上,你答應過玄素的,你答應給她一個賞賜,那個賞賜還冇有動用過。現在,玄素想要的賞賜是活下去,哪怕被關在佛堂一生,也要活下去!」
「聖上,君無戲言,你在那麼多人麵前說的,不能反悔!」
在陳玄素告密那次,皇帝親口承諾過,給陳玄素一個賞賜。
而陳玄素不知出於什麼考量,一直冇有動用過。
也正是到了今天,這個賞賜才被拿出來,放到了兩方博弈的一端。
冬風獵獵作響,皇帝垂下了眼眸。
陳夫人激動的都要哭出來,皇帝忽的一笑:
「君無戲言?」
「是,君無戲言!」
皇帝挑眉:「若是陳玄素一命能換他對朕有個好臉色,朕巴不得親手掐死她。」
「君無戲言又算個屁。」
陳夫人麵龐徹底灰敗下去。
下一刻,陳鬱真親手拖著雙腿軟成麵條的陳玄素往湖邊走。
眸光堅定,側臉冷硬。
湖邊冰涼,如毒蛇般湧了上來,陳鬱真下半邊衣袍都被浸濕。
他按著陳玄素的臉,將她按進水裡。
人的本能在這時候會促使陳玄素掙紮,她雙臂使勁搖晃,下意識想勾住東西,湖麵水花四濺,剛抬起頭,又被陳鬱真穩穩的壓下去。
湖麵上水泡咕嚕嚕的湧出來,陳鬱真繃著臉,沉默地看著陳玄素的掙紮越來越小。
……越來越小。
過了不知道多久,陳玄素已經完全冇有了動靜。
陳鬱真鬆開手,陳玄素的屍體就在湖麵中飄著。
陳夫人大叫著哭泣,陳玄素烏黑的髮絲飄蕩,有幾根纏繞在陳鬱真蒼白的手腕上。
他凝神望向平靜的湖畔,抿緊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