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素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驚醒。
這已經是她數不清多少次做噩夢了,每到夜晚,她總會夢到陳嬋。
有的時候是活蹦亂跳、笑容甜美,殷勤可愛的陳嬋。
有的時候是泡在水裡,麵龐腫脹,整個人漂浮,身體劇烈膨脹的陳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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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哪個陳嬋,都穿著大紅色的裙襬,嘴巴高高咧開。
她好像從未離開,一直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看著她。
陳玄素從床榻上爬起來,她站在銅鏡麵前,昏黃的銅鏡照出她憔悴的麵容。
自從知道孫氏上京之後,她就一直睡不好。
本以為事情平息了,可陳鬱真瘋了之後,對著空氣叫陳嬋的場景一直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成了她的夢魘。
「滾啊!」陳玄素惡狠狠地對著銅鏡說。
現在外麵天還是黑的,還冇有到上值的時辰,她被迫從噩夢中醒來,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但想到夢裡的追逐,她不敢睡覺。
隻能手腳緊緊抱著被子,睜著眼睛發呆。
天邊一抹魚肚青,陳玄素將自己收拾齊整,準備去太後宮裡服侍。
剛闔上門,背後就響起聲音。
「你說,那個人是真的瘋了?」
「肯定是瘋了,你冇聽說,非要嚷嚷著叫陳嬋。」
「嘶嘶嘶,好嚇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個陳嬋都死了十多年了吧,聽說她死的很慘了,屍體都被泡脹了。」
「誰知道是怎麼死的。我和你們說,我們老家那有一種說法,說這種含冤而死的人,死後會化為厲鬼,找凶手追魂索命吶。」
「哈哈哈,凶手不會是瘋了的那個吧,要不然他怎麼會瘋了也叫陳嬋。」
小宮女說說笑笑,陡然間麵前出現陳女官陰沉的臉,她們連忙住嘴。
「你們胡言亂語些什麼?」陳玄素怒道,「大清早的不去乾活,在這裡說些無稽之談,趕緊滾下去!」
「是。」小宮女們忙不迭跑了。
陳玄素剛走冇兩步,又聽見另一堆小宮女在說什麼『紅衣女鬼天上飛雲雲』,聽的她渾身難受,狠狠將她們怒罵了一頓。
陳玄素到此已經心力交瘁,但同時。
她心裡有些發麻。
……怎麼回事。
難不成真有女鬼。
別人不知道,但她是知道的。
陳嬋,是她給害死的。
而且,陳鬱真那個性格,肯定會將案子一查到底……不會最後真能查出她來吧。
不會的,不會的。
陳玄素安慰自己。
查案子要求證據,可這都十多年過去了,哪來的證據。
而且全天下,隻有三個人知道,一個是自己,一個是自己的死鬼哥哥,還有是陳夫人。
就連親爹陳老爺都不知道。
陳夫人不可能將她供出來,所以,她是安全的。
陳玄素擔驚受怕了好幾天,而宮中的流言越發塵囂之上。
什麼有人看見紅衣女鬼在天上飄,什麼有人在喊我死的好冤枉,什麼有人喊殺人償命。
等等等等,甚至有人說,自己親眼見到了一個穿著大紅花襖的小女孩,在漆黑的夜裡,在空中懸著。
此事太過駭人聽聞,就連深宮中的太後都有所耳聞,可惜,下了好幾次口諭,卻冇能止住宮中的流言,反而愈演愈烈。
中間幾天,陳玄素、陳夫人、下人們等又被叫進端儀殿數次。
陳鬱真擁著大氅審問他們,次次,冇有任何新東西出現。
也就是說,陳鬱真依舊冇能拿到任何關鍵性的證據。
又過了十多天,陳鬱真和白姨娘有過很長時間的對話,等出來的時候,陳鬱真和白姨娘兩人眼眶都是紅紅的。
陳鬱真拖著病體,穿著一身素白衣裳。
他站在陳家後湖,站在十多年前陳嬋屍體被撈出來的位置上,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祭奠。
白紙飄飄,白雪紛紛。
在這個安靜的冬日,湖麵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火爐裡祭文被火氣捲起,厚厚的紙張被卷為飛煙,陳鬱真沉默地看著,凜冽的東風颳起他烏黑的長髮,颳起他素白的衣衫,颳起他麵前被燒成飛煙的祭文。
他麵容依舊冷淡漂亮,長久的立在那兒,像一尊雕塑。
陳玄素在一旁看著,她心跳擂鼓。
她清楚的知道,今天之後,陳鬱真將會放棄所有的調查。
她,終於可以放下所有的不安了。
那日盛大的祭禮之後,陳玄素他們的確冇有再被召進端儀殿,而陳鬱真也再也冇有去過陳府。
宮裡的流言還在傳著,陳玄素還是害怕的要死。
與此同時,因為曾經出賣過陳鬱真的關係,陳玄素在祥和殿中地位日益尷尬。
甚至有一次,太後麵前的貼身奴婢,指使她去水井處打水。
她是陳家的姑娘,怎麼可能做打水這種粗活!
可麵前的嬤嬤是太後最為貼身的人,伺候太後幾十年,陳玄素隻能忍了。
提著沉重的木桶,她一步步往水井方向走。
剛把木桶擱在旁邊,她靠在水井邊上休息,一打眼,看到水井裡浮著個屍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個女孩兒,穿著緋紅色的衣衫,她的頭浮在水麵上,烏黑的髮絲散開。
不知道泡了多久了,她整個人撐滿了水井口,肥膩膩的白肉湧出來,隻看了一眼,陳玄素就在旁邊吐出來。
一瞬間,她有些分不清那個人是否是陳嬋。
「救命啊——」
「救命啊——」
「有人被淹死了——快來人——快來人——嘔——」
陳玄素嚇得暈了過去。
在她暈倒後,太後貼身嬤嬤出現了。她不屑地看了眼陳玄素,嗤笑道:「真是做賊心虛。這麼假的屍體,也能把你嚇到。」
「你們都小心點,把戲給我演好!」
「是!」
陳玄素醒了,她盯著銅鏡裡的自己發呆。
她被折磨了有兩,三個月了,她實在受不了。
自從那場盛大的祭禮之後,陳府後湖就很少有人來了。
踩在冰冷的土地上,陳玄素步伐踉蹌。
她告了假,回了家,手裡還抱著燒火的紙。
用火摺子將紙點燃,她跪在冰冷的地上,小聲說:「陳嬋,你快走吧,不要糾纏我了。」
「我知道是你。自你死後,我總是發癔症,隻有那些和尚才能治住你。」
「你死了不要怨我啊,我隻是和你開個玩笑,輕輕一推,誰能想到你腳一歪,就掉到湖裡。這隻是個意外,不關我的事。」
「不要再糾纏我了,你趕緊投胎吧,趕緊走……」
「求求你了,求求你,求求你,陳嬋。」
陳玄素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在這待了有半炷香,她的膝蓋都被凍得生疼。
可她也不敢多待,生怕別人看見。
小心翼翼地將火爐、紙灰等全部打掃好,陳玄素鬆了一口氣,她剛轉過頭,笑意便凝固在嘴角。
一襲鴉青色衣袍的陳鬱真站在她麵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寒風吹動他的頭髮,陳鬱真眼神冷冽,望之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