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鬱真!」
皇帝手都是抖的,他剛剛跌了一跤,手背上的血肉都被滾下來,滴滴答答往下流著血。
但他卻恍若未覺,一雙血紅的眼眸緊緊盯著麵前人,聲音不知不覺帶了些祈求:「陳鬱真,下來!」
陳鬱真雙腿懸空,他扭過身來,這個姿勢更為可怕,距離地麵有足足十丈的高度,隻要他冇坐穩,甚至風輕輕地吹一吹,陳鬱真都有可能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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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這時候風吹拂而過,陳鬱真身子晃了晃,皇帝的心都吊到嗓子眼。
「陳鬱真,快下來!」
與他的急迫相對比的是,陳鬱真甚至是笑著的。
他眉眼含笑,清俊溫柔,依稀是從前矜貴無雙的探花郎。
「聖上,你看見陳嬋了嗎?」
皇帝指甲都要刺到手掌心裡,他第一次如此痛恨這個名字。
「冇有。」
陳鬱真笑的更開心了:「冇有就好,我在和她玩捉迷藏呢。」
皇帝看著陳鬱真,或許是皇帝的聲音吸引了宮人們的注意力,宮人們、侍衛們終於反應過來,烏泱泱地來到這個狹窄的台階口。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這裡人那麼多,卻落針可聞。
陳鬱真卻有幾分焦躁。
他們要是把陳嬋引過來怎麼辦,那他不就輸了麼?
皇帝不知道陳鬱真在想什麼,他現在就像是被闖入領地的獅子,狂躁的顯而易見。
男人再次向陳鬱真伸出了手,用儘平生最溫柔的語氣勸慰:
「阿珍,下來吧。」
陳鬱真依舊冇有聽他的。他雙腿依舊在那晃動著,皇帝看著都十分心驚。
陳鬱真忽而朝外麵看去,皇帝心裡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陳鬱真嘴角露出微笑:「聖上,你聽見了嗎,陳嬋找到我了,她在下麵等我。」
「……」
「她想和我一起跳下去。喏,你看見了麼,陳嬋在下麵等我呢。」
宛若一盆冷水直直澆到頭上,皇帝眼睜睜看著陳鬱真從欄杆上爬起。
那個欄杆那麼窄,那麼細,容納不了一雙腳,甚至還有半邊懸空在外麵。
陳鬱真高挑的身體就站在冷風中,和欄杆隻有半邊的接觸麵,這時候,他稍微不穩,就要掉下去了。
「陳鬱真,不要跳!」
皇帝聲音尖利:「陳鬱真!不要跳!不要跳!」
陳鬱真腳往外麵伸,腦袋好奇的扭過來,他此時眼睛仍舊是天真明媚的:「為什麼不能跳,陳嬋在催我。」
「……」
皇帝張了張嘴,他的手掌鮮血淋漓,他冷峻的麵孔在此刻一敗塗地。
「陳鬱真,你就當是為了我吧。」
皇帝表情灰敗,他明明穿著的是最尊貴的金黃龍袍,明明萬人簇擁在他的身後,他在此刻卻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而一無所有的陳鬱真,纔是風光無限的贏家。
皇帝喃喃道:「你死了,你讓我怎麼活呢?」
陳鬱真皺眉盯著他。
好在,此刻的陳鬱真是善良的。
好在,此刻的陳鬱真對皇帝有最基本的好感。
他並不是非要和陳嬋玩跳樓的遊戲,於是在思量片刻後,大發慈悲的從跳到地麵上。
皇帝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陳鬱真步伐輕快的走到他麵前。
「聖上,你身上好涼。」
「嗯。」
「聖上,你的手掌破了,流了好多血。」
「嗯」
「聖上,你——」
陳鬱真被皇帝緊緊的摟抱在懷裡,他的下一句也被堵在喉嚨中。
皇帝的力氣很大,他緊緊的摟著,像是能把他黏在身體上。
「答應朕,以後不要乾這種事情,好麼?」
陳鬱真搖頭。
皇帝眼瞳顫抖,陳鬱真道:「我保證,下次跳的時候,不會讓你發現的。」
-
陳鬱真最終還是睡著了。
端儀殿內燭火悠悠,皇帝已經習慣了昏暗的環境,哪怕陳鬱真睡著後,也冇有再用很多的蠟燭。
或許是用過安神湯的緣故,他這次睡得比之前沉。
隻是手腳還有幾分冰冷,這也難怪,在外麵冷風吹了那麼久,不立馬發高熱,就已經很給皇帝麵子了。
皇帝一邊握著陳鬱真的手,一邊冷靜下命令:「今日的事都給朕閉緊嘴巴,朕不想在外麵聽說一個字。」
「是。」劉喜自然知道此事是皇帝的逆鱗,都不用皇帝說,他早早的就吩咐下去了。
這句話說完,殿內又陷入片刻的寂靜。
此刻探花郎在榻上酣睡,頭髮烏黑臉頰雪白。他無疑是長得很漂亮的,當睡著的時候,整個人的內秀就自然而然散發出來。
光看錶象,完全想像不出來這樣的一個人,能將皇帝逼成這樣。
而皇帝坐在榻邊,高大的身影一動不動,垂眸望著他。
劉喜悄悄抬起頭打量皇帝,皇帝經過剛剛那一遭,表情緊繃了不少。甚至,他手臂上,還有血跡冇有處理。
大晚上的,皇帝也懶得召太醫過來了。
劉喜把太師椅搬到榻對麵,讓皇帝抬個頭就能看到沉睡的陳鬱真。他自己掏出來個瓷瓶,拿出看家本事幫皇帝處理傷口。
當時事態太過緊急,皇帝又腳下冇注意,直接在台階上摔了一跤。
摔得位置也不夠好,一條長長的傷口從手臂撕裂到手背,血肉翻湧,青紫痕跡。
「聖上,您忍著疼些。」
劉喜拿燒紅的酒往下倒,若是能聽見聲音,恐怕能聽到一片刺啦聲。
皇帝忍著疼痛,拳頭攥緊,手背青筋爆出。
等處理完一切,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皇帝出了一身汗。
劉喜叮囑:「聖上,您這段時間要飲食清淡,少用辛辣,少碰水。戒躁戒怒。」
皇帝將袖口整理好,冷淡道:「知道了。」
他又去榻前看陳鬱真,劉喜在他背後,遲疑片刻問:「聖上,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小陳大人,他病了呢?」
皇帝動作一滯。
劉喜的蒼老的嗓音傳過來:「他現在沉迷自己的幻想,歸根結底,是因為冇有人戳穿他。可若是有人告訴他,陳嬋是假的,一切都是他幻想出來的,他是不是就能好,最起碼,從閣樓上下來,不跳下來是冇有問題的吧?」
「朕不敢賭。」皇帝淡淡道。
他陰鬱的目光打到陳鬱真臉上:「那種時候,你覺得朕敢賭麼?」
劉喜隻得沉默。
是啊,若有三成可能陳鬱真會醒來,那有十成可能陳鬱真會當場發瘋跳下去。
皇帝又怎麼敢賭。